冷却塔环形空地里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老魏把其余七名B级保镖全部叫到正门内侧,开了一个简短的战术碰头会。
八个人蹲成一圈,老魏蹲在中间,用匕首尖在沙土上画了三个圈代表冷却塔,然后依次点过三个入口。
“正门压力最大,我亲自守。阿坤、榔头跟我一组,三人轮换,保证火力持续性。”
他的匕首尖移到西侧入口:“西门窄,易守难攻,锯条和齿轮守,两人交叉火力封住绰绰有余。”
刀尖又移到东侧:“东门有半塌的管道支架,视野不好但地形复杂,狼头主守。鹰眼机动补漏,哪里出缺口往哪里填。”
他抬眼看着角落里那个身形精瘦、背着急救包的中年男人:“猎鹰,你的位置在中央掩体后面,负责所有伤员的第一时间处理。清楚了吗?”
“清楚。”七人齐声应道。
这八个人,加上已就位的铁壁这名A级护卫,就是冷却塔防线的全部兵力。
老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是队长,脸上那道从眉骨拉到颧骨的旧伤疤让他的表情永远带着三分狠劲。
阿坤最年轻,瘦高个,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擅长短距离冲刺和快速换弹,嘴碎,但枪法不含糊。
榔头人如其名,矮壮敦实,双臂粗得夸张,专精重型武器。
锯条是个精瘦的四十岁老兵,沉稳到近乎慢半拍,专精障碍拆除和爆破物处理,手指上永远沾着硝化物的痕迹。
齿轮是队里的机械手,手指灵巧得能在一片漆黑中拆装感应雷的引信,履带车的双模式能源核心就是他在路上做了三次微调才跑得这么顺畅。
狼头人如其名,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长脸,眼睛不大但眼神极利,擅长近身格斗和陷阱制作,腰间挂着一个帆布袋,装满了自制的绊索和捕兽夹。
鹰眼是八人里视力最好的,眼窝深陷,目光锐利得像鹰,专精侦察和远距离精准射击。
猎鹰是队里的医疗兵,手指稳定得像三脚架,能在三分钟内完成紧急止血和伤口闭合处理。
“李智妍。”郭一臣转向正在调试无人机控制终端的李智妍,“还有多久第一批生化人到?”
“按投放密度和移动速度推算,第一波接触在四十分钟以内。”李智妍抬起头,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天气预报,“但之前的枪声和爆炸声会加速这个进程。保守估计,缩短到二十五分钟。”
郭一臣点头,目光转向林晓棠三人。
临时基因强化药剂已经在八小时前注射完毕,此刻药效正处在最稳定的高峰期。三人的状态和注射前相比,判若两人。
林晓棠站在正门掩体后方,震荡匕首握在手中,刃口的冷蓝电弧在指尖稳定地跳动。
基因药剂让她的肌肉纤维传导速度提升了将近四成,从静止到全速冲刺只需要零点几秒的启动时间。
之前那种控制不住力道的亢奋感已经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而锋利的专注。
周念蹲在环形空地中央的倒扣石槽后面,面前整齐码放着四个备用弹匣和剩余的四枚感应雷。
药效对她的改变不在力量上,而是感官敏锐度翻倍,五十米外墙壁上的裂缝纹理她能看清,风中传来的金属摩擦声她能分辨出方向和距离。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种放大后的感知力压成一个冷静的焦点,手指在引爆器上轻轻搭着,指尖稳定得像放在琴键上。
李智妍在冷却塔第二层维修平台上就位,平台离地十五米,四周有半人高的混凝土护栏,视野覆盖三个方向。
药效让她的画面刷新率提升到原来的三倍,热成像识别精度翻倍,移动目标几乎在画面中即时锁定。
她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时,和注射前一样冷静,唯一不同的是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是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超过了正常说话的速度。
“东北方向,距离五百米,热源数量,十二。
移动速度四十公里每小时,呈扇形展开。西北方向四百米,第二批,数量六,移动模式不规则,在废墟间跳跃前进。
东南方向六百米,第三批,数量十,其中有一个热源信号异常大,体积是普通型号的三倍。
预计三批同时抵达冷却塔外围,时间差不超过五分钟。”
老魏的眉头拧紧了。
三批从三个方向同时来,数量加起来接近三十个,这不是偶然的游荡遭遇,这是有组织的围攻。
“所有人注意,正前方三百米接敌!”老魏的吼声撕裂了短暂的沉默,“量有点大,别给我省!”
第一批生化人从东北方向的废墟缺口冲了出来。三只镰刀型并排打头,骨刃在碎石地面上刮出一连串火星,后面紧跟着两只腔嵌着能量核心的型号,暗红色的光芒在灰白的天光下一明一暗。
老魏的霰弹枪第一个开火,十二号鹿弹轰在最前面那只镰刀型的躯上,将它掀得横飞出去。
阿坤的自动紧跟着三发点射,精准咬在第二只的腿部传感器节点上,那只镰刀型踉跄了一步但没有倒,反而借势压低身形加速冲刺。
榔头的短管榴弹在它脚下炸开,冲击波将它整个抛起来翻了一圈,落地时右腿已经从膝关节处断裂。但它仍然用双臂撑着地面继续往前爬,骨刃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啸:
“这些鬼东西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停下。”
阿坤骂了一句,枪口已经转向第三只。
西北方向,两只钩爪型从废弃厂房墙面上腾跃而来。锯条在西门掩体后沉稳地点射,枪声不快,但每一发都打在钩爪型的腿部传感器节点上。
一只被齿轮从侧面补枪打落,另一只翻过西门废墟堆直扑掩体。
齿轮没有后退,等到钩爪型落地、钩爪嵌入地面、身体还在调整重心的零点几秒,枪口几乎是贴着生化人的颈椎传感器节点扣动了扳机。
闷响过后,钩爪型浑身僵直,倒地不起。
东南方向,第三批十只生化人从管道支架缝隙里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只体积为普通镰刀型两倍半的重型型号,它光是从管道支架里挤过来就撞断了两直径十厘米的铁管。
每条手臂末端都生着骨刃,刃面覆盖暗绿色结晶体,挥动时带起的风声低沉得像野兽的喘息。
李智妍的声调变了半度:“重型近战型号,代号‘清道夫’,腔两颗独立能源核心,主副互为备份,单打掉一个不管用。”
狼头的陷阱比警告更快。
清道夫刚踏入东侧入口,第一枚捕兽夹就咬上了它的右脚踝,高碳钢齿卡进金属骨骼缝隙,擦出刺耳的尖啸。
清道夫低头看了一眼,抬脚扯断钢丝,但它低头的这一秒半,够狼头引爆预设的感应雷了。
爆炸没有炸清道夫本身。
感应雷埋在它头顶上方的管道支架部,爆破的冲击精准地震断了螺栓。
一整段三米长的铸铁管道带着断裂的钢架轰然砸下,正中清道夫的肩膀。
清道夫被砸得单膝跪地,地面以它的膝盖为圆心裂开一圈蛛网纹。
但它没有倒,它扛着那段三米长的铸铁管道,正在一寸一寸重新站起来,腔里两颗能源核心同时爆发出炽烈的暗红色光芒,发出类似超载运转的尖锐嗡鸣。
“趁现在!”老魏吼破了音。
三人的配合在这一刻打出了基因药剂赋予的全部上限。林晓棠第一个冲出去,只用了零点几秒就从静止加速到全速。
她没有正面冲向清道夫,而是借着冷却塔内壁的弧度绕到它侧后方,震荡匕首拖出的蓝弧在空气中几乎拉成一条直线。
匕首刺入清道夫右臂腋下的主核心接入槽的瞬间,反震力沿着刀柄传导到她整条手臂。换作注射前她的虎口已经裂了,但现在她只是咬紧牙关硬扛住了这记反冲,借力侧身拧腰,在清道夫的骨刃横扫过来之前抽刀后撤,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主核心的接入槽被她一刀撬开了裂口,暗红色的冷却液喷涌而出。周念的枪口早已锁定了那条裂口,她的感官敏锐度让她在混乱中仍然精准地抓住了那个不到三厘米宽的目标。
她没有连发,一枪一枪在打。第三枪命中裂口边缘,第五枪将裂口扩大了一圈,第七枪终于击穿了副核心的外壳。
冷却液从副核心里喷出来的时候,清道夫的左臂明显迟滞了一拍,右臂的横扫也慢了半秒。
“铁壁!”老魏吼了一声。
铁壁从环形空地中央大步迎上。
外骨骼双臂的冲击模块全功率运转,液压关节爆发出尖锐的排气声。
这一拳正面轰在主核心正中心,外壳炸裂,暗红色的光芒像是被掐灭的灯泡一样骤然熄灭。
清道夫的左臂最后一次高高扬起,骨刃在空中停住,像一座生锈的巨型雕塑,然后缓缓前倾,轰然砸在水泥地上。
从第一只镰刀型撞入正门到清道夫倒地,整个攻防持续了大约十七分钟。
十七分钟,二十八具生化人残骸散落在冷却塔的三个入口内外。
冷却液渗进水泥地面的裂缝,汇成暗红色的细流,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蛋白质和电解液泄漏后的刺鼻气味。
老魏靠在掩体上换弹,大口喘着粗气。
阿坤的卡了壳,正骂骂咧咧地清理抛壳窗。榔头的榴弹打光了,从背包里往外掏备用弹药,嘴里嘟囔了一句脏话。
锯条在西门掩体后给手指上烧出的水泡抹药膏,一声不吭。齿轮在检查感应雷剩余库存,手稳得像在做实验。
狼头正在回收没有被触发的捕兽夹,动作轻得像在解婴儿的襁褓。
鹰眼蹲在正门掩体边上,手里端着轻机枪,耳朵还在听三个方向的声音,随时准备往最危险的方向冲。
猎鹰始终没有出手,没有人受伤,但他的急救毯已经铺好,医疗凝胶的封口全部撕开,随时准备接应。
铁壁退到东门后方检查外骨骼的能源余量,B级护卫的呼吸平稳如常,外骨骼关节的指示灯从黄色跳回绿色。
林晓棠靠在冷却塔内壁上,低头看着手里的震荡匕首。
刃口上沾着生化人的冷却液,暗红色的液体沿着刀刃一滴一滴滑落。
药剂让她的身体还处在亢奋状态,但大脑已经从战斗的狂热中冷却下来,她能清楚地回忆起刚才的每一刀切入角度和每一次闪避时机。
与四十分钟前那一战的生涩相比,她像是换了一个人。
周念从石槽掩体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四个备用弹匣已经用掉了两个,感应雷还剩下三枚。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基因药剂代谢产生的轻微肌肉震颤。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颤的手指,用力攥紧又松开,反复了三次,颤抖才逐渐平息。
李智妍从维修平台上探出头,手环上的热成像画面正在逐格刷新。
她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平静依旧,语速已经恢复正常:“方圆三公里内暂无新增热源信号。”
郭一臣站在履带车旁,关掉辅助瞄具,把整场攻防的数据在手环上快速过了一遍。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冷却塔外的天色,太阳正在往西沉,废墟的影子越拉越长。
距离天黑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天黑之后的荒野是另一套规则,而生化人的夜战能力远高于白天。
“休整二十分钟。喝水,检查装备,该换弹匣的换弹匣。天黑之前,至少还有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