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一臣回到卧室,在衣柜中取出了一部手机,连接充电器,开机,屏幕亮起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提示音响到第六声,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谁?”
“师父,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紧接着那个苍老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中气足得完全不像一个老人:
“你个小王八蛋!不对,你不是回去了吗?你这是死了,在给我老头子托梦……”
郭一臣把听筒拿远了一点,等那边的咆哮声降下来后,才重新贴回耳朵,诚恳说道:“我活的好好的,师父,我在第七城区。”
“你回来了?你这个时候回来什么?”老人的声音忽然沉下来,金属敲击声也停了。”
“一言难尽,师父您在哪?我当面跟您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粗重的叹息: “我现在不在第七城区。第六城区这里有个大单子,一堆破铜烂铁等着我修,还得两天吧。你的事情急吗?”
“不急,师父,我等您回来吧。”
“好。”老人顿了一下,似乎还想在骂几句,但最终只撂下一句,“郭家变天了,你自己小心些。”
又寒暄了几句后,郭一臣挂断了电话。
一夜无话。
次一早,门外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楼道里住户的随意走动,而是一前一后两个人,前者步履沉稳,后者高跟清脆。
郭一臣猛地睁开眼,身子如触电般从床上弹起,下意识地便将精神力横扫了出去。
两道熟悉的气息,一个粗粝深厚如陈年老酒,一个练锋锐如未出鞘的刀。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精神力怎么回来了?
没时间细想,他翻身下床,大步往客厅走。
门被推开,一个老者率先大步跨了进来。
老者的右眼眶内一枚机械义眼正泛着冷蓝色光芒,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机油的工作服,手里还拎着个破旧的工具箱,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机械修理车间刚刚出来。
“小兔崽子,人哪?”老者嗓门洪亮,把工具箱往地上一顿,金属撞击声在客厅里格外刺耳。”
老者话音刚落,三扇卧室门几乎同时打开了。
林晓棠探出半个身子,周念从门缝里露出一张睡意全无的脸,李智妍则直接走了出来。
三人眼里的警觉在看到老者那一瞬,齐刷刷的变成了茫然。
老者的机械义眼在三张脸上扫过,然后缓缓看向已经来到客厅的郭一臣,表情变得极其微妙:“女朋友?三个?”
“师父,您别瞎说,这都是我同学。”郭一臣急忙开口解释道。
“几天不见,长本事了!你爹当年到三十岁才认识你妈,你这一下子三个?”
“师父,她们真是我同学。”郭一臣咬着牙说道。
“同学?”何老又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看郭一臣,露出一个“我懂的”的表情,“行,同学。现在的年轻人管什么都叫同学。”
林晓棠嘴角抽了一下。
李智妍没忍住,小声说了句:“老伯,我们和郭一臣真是同学。”
老者摆摆手,一副“不用解释我都懂”的架势。
就在这时,清脆的高跟鞋声再次响起,一道练的身影出现在玄关。
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眉眼间与郭一臣有三分相似。
郭明薇。
郭一臣的姑姑,第七城区实际上的掌权者。
郭明薇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三个穿着大号T恤的陌生女孩,一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用机械义眼冲她乐的老头,还有她那个失踪多时的侄子。
“姑,你怎么来了?”郭一臣先开口叫人。
“你还知道我是你姑,这段时间你跑到哪里去了?”郭明薇走进客厅,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有节奏的声响,“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联络我,要不是城防军的孟凡,把你回第七城区的消息汇报给我,恐怕我还没等到你的消息,你就又消失了。”
“昨天凌晨回来的,太晚了就没打扰你,在荒野上遇到点麻烦,耽误了几天。”郭一臣诚恳作答。
郭明微斜了郭一臣一眼: “郭家一半人都在找你,用了多少资源你知道吗?”
“听说了。悬赏两千万吗!我还挺值钱。”
“悬赏是郭明瀚发的,与长老会没关系,既然知道家里在找你,为什么不联系家里。”
“只要他联系了郭家,第一个找到他的一定是郭明瀚,而不是你们家里那帮老废物。”老者忽然嘴说道:“郭明瀚安的什么心,你比谁都清楚。”
郭明薇转过头,脸上带着少许不满,但依旧恭敬说道:“何老,郭家的家事,您不了解,家族长老会有他们的做事方式,您带着他胡闹,我不跟您计较,但你不能总这样。”
“我不了解?”何老义眼的蓝光连闪,“联邦就屁大点地方,还有我不了解的事,郭明瀚那小子的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我会看不出来?还有我怎么就带着他胡闹了。”
“我爹托您教他机械维修,可没让您带他去荒野上跟生化人对砍。”
“那叫实践教学!机器要修,人也得修,你不懂。”
郭明薇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缠,这位何老在联邦的地位极高,且脾气古怪,还不是她三两句话就能够说服的。
郭明薇深吸一口气,不愿再与这位脾气古怪的老人争执,径直转向正题:“我今天来,只有一件事,长老会要见你,还有郭明瀚。”
她在沙发上坐下,目光直视郭一臣:“你回来的消息家里已经知道了,我建议郭明瀚你先不要见。至于长老会,你考虑一下,然后通知我。
郭一臣点了点头,脆的回答道: “好。”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说完,郭明薇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向门口,而是转过身,目光落在三个女孩身上。
“几位好,我是郭一臣的姑姑,郭明薇。”她的语气比跟郭一臣说话时柔和了几分,但那种审视的目光一点没少,“你们是一臣的朋友?”
林晓棠点了点头,回答道:“我们是同学。姑姑好。”
李智妍与周念也紧跟着问了声好。
郭明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打量着三名女生:“年轻真好。”
老者在旁边哼了一声:“你也不老,成天板着个脸装长辈,看着比我还像上岁数的。”
郭明薇没理何老,目光在三个女孩身上依次扫过。
目光最后落到了李智妍身上,上下打量着,从脸蛋到身形,目光中带着审视。
李智妍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郭明薇收回目光,转向郭一臣,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赞赏:“这个姑娘不错,身材样貌都拿得出手,站在人前不怯场,长相也是讨长辈喜欢的那种类型。”
李智妍的脸腾地红了。林晓棠与周念都瞪大了眼睛。
“姑,你抓紧去忙你的事吧……”郭一臣想打断。
郭明薇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不过做郭家的媳妇,光看长相不够,还要门当户对。
李智妍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何老在一旁笑道:“丫头,你这眼光跟你妈当年一模一样,你妈第一次见你嫂子也是这话。”
郭明薇依旧不理会,看着窘迫的李智妍,轻笑一声:“别紧张,跟你开个玩笑。”
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节奏不疾不徐,走到玄关时停了一步: “联邦刚通过了清缴生化人的决议,下周荒野上应该不会在有生化人了,近期最好不要到荒野上去。”
她拉开门,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在她身后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然后门合上,高跟鞋的声响渐行渐远。
何老盯着门口看了几秒,哼了一声:“这丫头,每次都是正事说完了开始搞副业。”
郭一臣刚要说话,就见林晓棠看向他,然后又转头看了看何老,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我有问题,能不能问。
他点点头,会意道: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何老,我的师父,联邦机械领域的泰斗。”然后又指了指三名女生对着何老说道: “师父,她们几个是我同学,林晓棠,李智妍,周念。”郭一臣顿了顿,接着说道:“晓棠,昨天你问我的那些问题,我师父应该知道,你不用客气,我师父人很好的,有问必答。”
林晓棠犹豫着走到何老身旁,诚恳说道:“何老您好,我刚听您说,联邦没有您不了解的事情,我想问问,何老您知道守序者吗?”
何老的机械义眼慢慢转到林晓棠脸上,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刚才被郭明薇忽略掉的女孩。
“守序者?”何老把能量核心搁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丫头,你问这个什么?”
林晓棠看向郭一臣,见郭一臣微微点头,她才开口说道:
“我们几个和郭一臣一样是穿越者,我们想回家,听郭一臣说成为守序者就可以找到回家的办法。”林晓棠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了很久的决定。
周念与李智妍也同时看向沙发上的何老,眼底满是期盼。
何老沉默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郭一臣,见他微微点头,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里没有嘲讽,更像是一个见多了世事的老人在感慨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三个丫头还挺有志向。比那个臭小子强。他跟着我学手艺的时候,我问他以后想做什么,他说‘能活就行’。”
你被十几个生化人追,你也一样没志向,郭一臣心里吐槽。
何老瞥了他一眼,重新转向林晓棠,正色道:“守序者又不是什么大秘密,说说也是无妨的。”
三名女生脸上同时露出一丝惊喜,林晓棠忙开口道: “谢谢何老。”
何老扫过面前三个女孩,缓缓颔首:“想要成为守序者,据我所知,有三条途径。”
“三条?”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的惊喜愈发浓烈,途径越多,她们成功的希望就越大,这远比预想的结果要好,心底压抑许久的期盼瞬间翻涌上来。
何老竖起一手指,语气沉稳:“第一种,前往圣山,通过神庙试炼,可以获得守序者资格。”
“圣山在哪里?”林晓棠身子微微前倾,急切追问。
“在荒野腹地,距离这里约莫三千公里,毗邻第八十五城区。”
“那第二种途径呢?”周念连忙接过话头。
三千公里路途看似不远,但要途经荒野的话,她们三人恐怕没办法应付荒野上的危机。
何老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支褶皱瘪的香烟,并未点燃,说道:“第二种,被神明召唤。但这种概率极其渺茫,近几十年内还没听说神明翻了谁的牌子。”
“那最后一种是什么?”林晓棠满心急切。前两条要么路途凶险九死一生,要么全凭运气,她需要一个更切实可行的办法。
何老神色凝重下来,语气也低沉几分:“第三条路,难度太大,不说也罢。”
这番话反倒勾起了林晓棠强烈的好奇心,她坦然迎上何老的目光,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何老,您就和我们说说吧,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不会去冒险尝试的。”
何老义眼中的蓝光微微收缩,目光掠过执着的林晓棠,又意味深长地看向倚在门框上沉默不语的郭一臣。
片刻后,他慵懒地靠向沙发靠背,算是松口妥协。
“最后一条途径,一名破序者。”
“掉一名破序者?破序者又是什么?”林晓棠低声重复,话音微微发颤。
周念瞬间陷入沉默,片刻后才带着困惑与不解轻声开口:“守序者应该代表的是正义吧?为什么加入守序者,会以人作为条件?”
何老语气平淡随意:“破序者,据说是几个背叛神明的人,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背叛神明,我老人家就不知道喽。”
听到破序者三个字,郭一臣轻皱了下眉头。
何老余光精准捕捉到这一丝变化,面色不改,继续娓娓道来:“那几个人常年稳居联邦头号通缉榜单,悬赏极高,能一个的话,我看你们也不用去做什么守序者了,钱也是万能的。”
“破序者只有几个人吗?那一个破序者,很难吗?”林晓棠斟酌着语气发问,不再直白莽撞,小心翼翼探寻其中风险。
“有的难,有的不难。”何老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晓棠。
林晓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又很快强行压下:“有难的,也有不难的,您的意思是,有厉害的破序者,也有很弱的破序者是吗?”
“说的对。”何老缓缓伸出三手指,逐一细数,“联邦目前露过面的破序者,只有三个。”
他弯下第一手指:“归零,三人之中战力最强。九年前在中央城区掀起大规模精神污染浩劫,当时守序者首席之一亲自出手,都没能将其拦下,任凭其全身而退。”
紧接着弯下第二:“审判,单人覆灭执序局整支精英小队,三十二名守序者,无一生还。”
何老语气里难得染上沉重:“这两个联邦几乎无人敢轻易招惹。”
“那第三位呢?”林晓棠心头残存一丝侥幸,急切追问。
何老嘴角勾起一抹怪异又讽刺的弧度:“第三位,灰烬。和前两位相比,实在不值一提。官方给的评估是:能力平庸,威胁低微。”
“他是最弱的破序者?”周念茫然眨眼。
“何止是弱,归零与审判什么等级我不清楚,而灰烬,仅仅E级,最普通的初级觉醒者评级就是E级。”
“那我们可不可以寻找这个最弱的灰烬。”李智妍蹙紧眉头,认真思索可行性,神色格外郑重。
何老嗤笑一声:“要是能找到,还能轮到你们!归零与审判尚且偶尔现身,能大致锁定活动区域。但这个灰烬,执序局的通缉令上,都没他的肖像。样貌、行踪一概未知,本无从寻找。”
“实力这么弱,又是怎么成为破序者的?”李智妍满心疑惑,不解其中缘由。
何老皱了皱眉,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但最后还是开口道。
“神明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