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试炼开始还剩一天的准备时间，郭一臣不免有些担忧。
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大学生，没经过任何实战训练，没有面对过危险、厮与绝境的经验，连最基础的自保技巧都一窍不通。他怎么想，都觉得这趟试炼凶险万分。
三人从试衣间出来时，郑维的眼睛亮了，不是讨好，是真觉得好看。
林晓棠选了深蓝战术长裤配灰色机能背心，外罩一件可拆卸护甲片的短款防风机，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匕首。
周念挑的是卡其色多口袋工装裤搭白色高领内衬，外面套一件轻量防撕裂夹克，兜帽边缘缀着一圈低调的夜光滚边。
李智妍在店长夏夏的极力推荐下换上了一套墨绿色连体训练服，腰间束着一条带快拆扣的多功能腰带，长发简单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气质拔了半个头。
“好看好看！”林晓棠围着李智妍转了一圈，夸张地拍手。
“闭嘴。”李智妍耳微红，但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试衣间门口的全身镜映出三人并肩站立的画面，夏夏退后两步端详了一圈，点了点头：“三位的身材比例都很适合这种剪裁，不需要太多修改，我叫师傅把裤脚收一下就行。”
郭一臣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的冰美式已经喝完了第二杯。
他瞟了一眼从试衣间走出来的三人，眉毛微微挑了挑，动作幅度很小，但郑维精准捕捉到了这个信号，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分。
“三楼的荒野防护定制店已经打好招呼了，”郑维微微欠身，既热情又不谄媚，“老板姓康，在第七城区做了二十年防护装备，给至少六届荒野试炼的参训者做过定制。四楼还有一家鞋靴专营店，可以一并置办。正装的话，五楼有家裁缝铺子，手艺是老的，审美是新的。”他顿了顿，把最关键的一句话放在最后，“这些店都是郭氏自营，不用签单。”
“有心了。”郭一臣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郑维笑容不变，心脏在腔里踏踏实实地落了地。
后赶来陪着几人选衣服的店长夏夏动作飞快，分袋装好，双手递上。
不到一个小时，四人从商场出来时，三人从上到下已经焕然一新。
新衣服的纤维面料在霓虹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林晓棠一边走一边活动肩膀，感受着防护夹克恰到好处的贴合感，忍不住感叹：“有钱真好。”
“不是有钱真好，是有郭一臣真好。”周念纠正道。
“有郭一臣真好。”林晓棠立刻改口，语气诚恳得毫无底线。
郭一臣在前面走，头也不回：“马屁拍得再响，荒野试炼也不会变简单。”
“我们知道，”李智妍这次难得没有犹豫，声音不大但很稳，“所以接下来该买什么装备，你说了算。”
郭一臣停了一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智妍穿着那身墨绿色训练服，表情认真得像在交实验报告，但眼神里有种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兴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被压得很扁但始终没碎掉的决心。
他转回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走吧，先把该买的都买了，然后带你们去见我姑姑。”
越野车在街区之间穿行。
天色已经从午后的灰白渐渐过渡到傍晚的橙蓝交杂。
第七城区的高楼间隙里漏下来的光，打在车窗上，一节一节地往后退。
郭明薇的办公室在郭氏财团总部大楼的第四十七层。
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间小型战术指挥中心。
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第七城区的天际线，另一面墙上挂满了全息地图和实时数据面板。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臭氧味，来自角落里那台正在低功率运转的能量矩阵分析仪。
办公桌宽大得能当乒乓球台，上面堆的不是文件，是各种拆到一半的机械零件和几块泛着蓝光的能量核心样本。窗边站着一个身影。
郭明薇背对着门口，正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块全息屏幕，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荒野外围的能量波动指数。
她双手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那件白大褂穿在她身上一点医生味都没有，反而像某种高阶战斗服的休闲版本。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转过身来。
四十岁上下的面孔保养得当，她的眼神扫过来，像一台开了扫描模式的无人机。
“来了。”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确认一个既定事实。
“姑，这是我三个同学。”郭一臣侧身让出后面的三人，“林晓棠，周念，李智妍。”
三人在进门之前显然已经做过心理建设，虽然今天已经见过一面，但在郭明薇面前时，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肩膀。
“长话短说。”郭明薇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块数据板，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全息屏幕上的内容切换成了荒野试炼的详细说明，“荒野试炼，每年一次，由守序者联盟主持。参训者需要在限定时间内穿越一片模拟荒野区域，完成指定科目考核，包括但不限于生存技能、战术协作和能量感知能力测试。”
她翻开资料，继续往下说：“年龄限制十八到二十五岁，每个参训者必须由财团推荐，或在册守序者推荐。试炼结束后，据综合评分筛选前百分之十进入守序者训练营。训练营毕业后，才有资格参加守序者的正式考核。”
郭明薇说到守序者三个字的时候，对面三人明显深吸了一口气。
“守序者。”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在给学生上课，目光在三人脸上依次扫过，“你们应该都听说过，但未必清楚这个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按照大众的说法，守序者是稳定社会秩序的基石，是普通人接触超凡力量的唯一合法途径。通俗点说，就是战斗在荒野防线最前沿的人，处理能量异变、清扫污染区域、保护城区不被荒野吞噬。荣耀、责任和死亡率都很高。”
她把数据板往桌上一放，双手回白大褂口袋。
“去年的荒野试炼，报名人数九千一百二十人，通过初筛的只有三百人不到，最终进入守序者训练营的共有三十一人。三十一人里，成为守序者的只有……。”
她竖起两手指。
“两个。”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所以，想通过郭家的关系直接成为守序者，死了这条心。”郭明薇话锋一转，脆利落得像在裁一块布，“守序者的选拔由联盟独立运作，任何财团无法预最终录取结果。”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郭一臣身上，嘴角微微往上提了半个像素。
“不过，一臣之前拜托我办的，不是录取名额，是推荐名额。这个倒是可以作。”
林晓棠的眼睛亮了。
周念握紧了拳头，小声“耶”了一下。
李智妍依然站得笔直，但她的呼吸明显轻了一口气。
“三个推荐名额，我可以用郭氏旗下生物研究所的名义出具推荐函，身份问题需要把你们的履历挂靠在研究所的实习生档案里，这需要做数据处理，问题不大。推荐函和身份挂靠都会在试炼报名截止前办好。但是，有一个前提条件，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最后成为守序者，这个人需要听从郭家的调遣。”
“好。”林晓棠第一个举手，像宣誓入团。
周念想了想也跟着点了点头，李智妍反应片刻后，也开口答应道：“好。”
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一拍。
郭明薇轻轻点了点头，忽然笑了。
她侧头看向自家侄子，下巴微抬，语气忽然变得轻松随意，像是饭桌上聊家常的语气：“对了，一臣，这位李智妍……”
郭一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微妙。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郭明薇已经把目光重新转向李智妍，上下打量，就像在鉴定一件实验室里的新奇样本:“在看，还是不错。”她点点头，语气真挚得毫无遮拦，“如果……”
“姑。”郭一臣按了按太阳。
郭明薇完全没理他，继续看着李智妍，双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来，交叉抱在前，脑袋微微一歪，语气从权威学者无缝切换成了八卦的知心大姐：“试炼报名的时候，你们三个的身份都挂靠在研究所，走实习生通道，流程上没区别。不过嘛……”
她拖长了尾音，眼神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智妍，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升级个配置。”
李智妍眨了眨眼睛，没反应过来：“什么配置？”
郭明薇弯起嘴角，笑容称得上慈眉善目，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前方高能”预警。
“别走实习生通道了，直接挂郭氏直系家属名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建议换一件更合身的衣服，“就说是郭一臣的女朋友。家属名额的优先级比实习生高一个档次，装备配额、训练资源、后勤保障，全都按家族内部标准配给。”
她终于转向郭一臣，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已经毫不掩饰。
“这小子这些年一直不找对象，家族里有些人为了这个阴阳怪气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往那儿一站，至少能把那些闲话堵一半，算帮了我一回，谁叫他母亲只会在我耳边絮叨这事，互利互惠。”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林晓棠和周念同时扭头看向李智妍。
林晓棠的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周念则用一种“姐妹我支持你任何决定但这场面我真的绷不住了”的表情努力咬着下唇。
郭一臣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姑，咱能不能先说正事。”
“这不是正事吗？”郭明薇眉毛一挑，“我只是提供选项，选择权在人家姑娘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智妍身上。
李智妍沉默了两秒，没有脸红，没有慌乱。
她的表情平静得像在做一道复杂但有趣的数学题，认真思考了片刻，语气郑重得仿佛在签订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
郭明薇发出了一声满意至极的轻笑。
郭一臣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