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十二楼，1201室。房门上嵌着一块冰冷的电子密码锁，按键泛着淡淡的蓝光。
郭一臣指尖利落按完一串数字，“嘀”的一声轻响，锁舌轻快弹开。
他推门而入，径直穿过玄关走到客厅，一把拉开落地窗的厚重窗帘。
窗外的联邦第七城区灯火瞬间涌了进来，他回头看向玄关处还愣着的三个人，脸上那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眼底褪去了戒备，露出一点真心实意的轻松。
“还愣着嘛，这里又没人贩子，除了这间，另外三间卧室都空着，你们自己挑。”
他说着往沙发上一坐，朝开放式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橱柜里有吃的，饿了先垫垫。”
林晓棠作为几人中最利落的性子，她往前迈了一步，语气脆却没了刻意的强硬：“现在能说了吧？我们怎么突然就到这儿了？你又怎么会在这？”
李智妍和周念也齐刷刷看向郭一臣，眼底满是疑惑，却没有过分的惊慌。
毕竟是新时代大学生，穿越这种烂大街的桥段早见多了。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对现状的好奇和冷静。
“这事一两句说不清楚。”他指向一间卧室，“那间卧室里有浴室，衣柜里有净衣服。你们先洗漱一下，换身衣服，我再把你们想问的告诉你们。”
“我现在就要知道。”
林晓棠双臂抱在前，语气依旧直接，却少了几分对峙感，“穿越这桥段不新鲜，我们还不至于乱成一锅粥，你直接说就行。”
郭一臣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好吧，你们不洗的话，我可去洗了，身上臭死了，你们等我一会啊，我洗完再说。”
没等林晓棠三人开口说话，郭一臣便迅速钻进了一间卧室。
林晓棠瞪着那间已经关闭的卧室门，恨不得冲进去把郭一臣从里面拎出来。
但目前的状况，的确不差眼前这一会儿，与其它两名女生对视一眼，便一起进了郭一臣指的那间卧室。
半小时后，三人陆续走出卧室。
身上套着宽大的休闲T恤，卷了裤脚的运动裤，洗掉了脸上的污渍，眉宇间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郭一臣从厨房探出头，手里举着一袋速冻饺子：“饿不饿？只有饺子。”
“饿。”三声回答软绵绵的，却整齐得像报数。
四碗饺子端到茶几上，旁边摆了几碟蘸料，精致程度跟速冻饺子的朴素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三个女生盘腿坐在地毯上埋头苦吃，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声响。
压缩饼的寡淡、荒野上的颠簸、肾上腺素退后身体被掏空的感觉，所有力气都没了，只剩下最本能的饥饿。
林晓棠吃到第三个才抬起头来问了句“什么馅的”，郭一臣回了句“包装袋上没写”，她又低头继续吃。
碗空了。李智妍把筷子一搁，整个人往后仰靠在沙发底座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活过来了。”
周念还在喝汤，捧着碗小口小口地抿，嘴角终于浮出了一点弧度。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圈客厅里的落地窗和隐藏灯带，忽然轻声问：“郭一臣，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不觉得空吗？”
“还行吧。”
周念把碗放回茶几上，将脚缩进沙发垫子里，又问道:“那些人怎么都叫你郭少爷？”
郭一臣坐直了一些说道: “你们听到的那个‘郭少爷’，怎么说呢，其实跟我没多大关系，是这个世界硬塞给我的。我刚穿越到这边的时候，人贩子把我抓了。然后被卖到了矿区，挖了三个月的矿，有一天累晕了，矿主为了省一片抗生素，直接把我扔进了矿区的排污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一份跟自己无关的工作报告，但三个女生的表情都变了。
“然后呢？”周念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我顺着污水漂到了城区下游的河道。运气好，没淹死，也没被变异水生物拖下去，排污渠的水流不算急，再加上我当时体重轻得跟纸片似的，浮在水面上漂了一路。后来被一个路人发现，报给了治安署。两名治安官把我从河道里捞上来，送进了最近的公立医院。”
他停了半秒。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已经站满了郭家的人。”
“等等，”李智妍举起一只手，“他们怎么知道你住院了？”
“治安官捞人的时候提取了我的生物信息，指纹、血液、DNA，按联邦规定要录入失踪人口数据库做比对。而郭家的独子在半年前失踪了，数据库里有存档。系统自动匹配上了，从比对成功到郭家的人接到通知，中间大概只隔了四十分钟。所以等我醒来的时候，整个病房已经被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郭一臣叹气接着道:“我当时解释了，我不是什么郭少爷，我姓郭只是巧合，我甚至把我在原来世界的高考准考证号都报了一遍。但没用。DNA、指纹、面部识别、甚至声纹分析，全部完美吻合。在他们看来，我就是那个失踪的郭少爷，只是受了太多折磨导致记忆错乱。”
“那你怎么办？”林晓棠问。
“我能怎么办？”郭一臣摊了摊手，“我当时无依无靠、身无分文，连医院走廊里的自动贩卖机都买不起。矿区的经历让我明确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没有身份、没有资源、没有背景，你活不过三个月。郭家把一个完整的身份、一套完整的资源和一张无懈可击的保护网摆在我面前，我要是拒绝，出了医院大门就得饿死。所以我就顺水推舟，接下了这个烫手的身份。”
“烫手的？”周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郭一臣点头: “郭家嫡孙这个身份确实给了我很多，但这个身份同时也是个靶子，郭家内部派系复杂，明争暗斗的，我这个身份每隔几天就会给我带来新的麻烦。”
郭一臣拿起瓶装水喝了一口，没等几人再次开口提问，先说道：“你们也说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怎么落到那帮人贩子手里的？”
三人面面相觑，李智妍眉头微蹙，先开口说道：“怎么来到这里的，我不知道，当时我正在学校图书馆查资料，周围突然就变成了那个废街区……。”
“我也是！”周念连忙点头,接着说道，“我当时在自习室刷题，抬头就发现环境全变了，身边连个人影都没有，后来就遇到了晓棠和智妍。”
林晓棠补充道：“我们三个在废弃城区的巷子里碰面，还没来得及琢磨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有个中年妇女慌慌张张跑过来，说那边有坏人，让我们跟她去仓库躲一躲。谁知道她是人贩子，进去就把我们关进笼子里了。”
郭一臣嘴角抽了抽，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们也太好骗了？她演得就那么像？”
林晓棠罕见地有些心虚，声音低了几分：“谁能想到啊，她眼泪说掉就掉。”
周念在一旁轻轻点头附和，李智妍也补充道：“当时她身上还有划伤，看着确实很可怜……那你为什么和我们一样也被关在笼子里。”
郭一臣听完，沉默了片刻，最后叹了口气：“我一个人去黑市想买些消息，被那帮人贩子从背后下了黑手，醒了就在笼子里了，话说回来，还应该谢谢那帮人贩子。”
“什么意思？”林晓棠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郭一臣说得毫不客气：“你们要是没遇上那帮人贩子，就遇不到我，如果晃悠到荒野上，就危险了。”
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变，没人反驳，回来得路上，她们已经见识过荒野的可怕，林晓棠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了，不说这个了。”郭一臣摆了摆手，往沙发上一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边吃边问吧。”
林晓棠放下碗，抬眼看他，语气脆：“先说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是怎么来的？”她的语气平静，显然早已接受了“穿越”这个设定，只关心核心问题。
周念抱着沙发上的靠枕，轻声问道：“我们……还能回去吗？”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却没有过度焦虑。
李智妍没说话，只是看着郭一臣，等着他的回答。
郭一臣没有直接回应，抬手按下沙发旁的控制面板，客厅墙面瞬间亮起全息投影，屏幕上，女主播正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播报新闻：“联邦第三城区发生义体帮派冲突，治安署已第一时间派遣执法队介入调查，目前冲突已得到控制……”
“这里是联邦。”郭一臣语气平静，“你们也能看出来，这并不是我们原来生活的那个世界。”
林晓棠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意外，继续追问：“我们为什么会穿越？总不能无缘无故就过来了吧？”
“穿越这个事情，没人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郭一臣摇了摇头，语气坦诚，“我在这待了两年，接触过不少穿越者，没人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更没人知道该如何回去。”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瞬间浇在了三人心上。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脸上的轻松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失落。
她们想起了家中的亲人、熟悉的生活，此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的轻松荡然无存，只剩下三人无声的失落和对未来的茫然。
“你的意思是，我们回不去了？”林晓棠抬起头，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智妍也轻声喃喃道：“回不去了吗？”
郭一臣沉默了几秒，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坦诚：“说实话，我并不确定 。”
林晓棠的眼神暗了暗，却没有过分失落，只是轻声说道：“没关系，你接着说吧。”
“我穿越过来将近两年，见过的穿越者。”郭一臣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人回去过，至少，我没听说过有谁成功回去了。”
周念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发颤：“所以……我们可能永远回不去了？”
“我没说永远。”郭一臣立刻纠正，语气坚定了几分，“我说的是我不确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我听过一些消息，只是一直没机会去印证。”
三人的目光瞬间重新亮了起来，脸上又有了光彩。
郭一臣坐直身子，神色愈发郑重：“这个世界有一类特殊人群，叫守序者。”
“守序者？”林晓棠低声重复了一遍，眼里满是疑问，“那是什么？”
“是一种能力者，或者说，是一群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林晓棠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几分，连忙追问：“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能成为守序者，有了特殊能力，就可能回去？”
“能不能回去，我并不不确定，”郭一臣没有把话说死，语气坦诚，“如果能成为守序者，可能会有回去的方法，或者途径。”
周念急切地问：“那要怎么才能成为守序者？我们能做到吗？”
郭一臣摊了摊手，很坦诚地说：“我不太清楚，我没有接触过守序者，我只知道有这么一群人存在，至于如何能成为守序者，我听过一些，但大多数都是谣传。”
林晓棠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却也没有气馁，“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等着吧？”
“我会想办法去打听一下。”郭一臣语气放缓，“我在这待了两年，多少积累了一些人脉。”
“好吧，目前也只能这样了。”林晓棠看了一眼另外两名女生，三人眼神汇聚，对于当前的状况，她们无力改变，只能接受，毕竟她们三个都是普通人，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世界，没有郭一臣的帮助，恐怕连一天都撑不下去。
李智妍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郭一臣，你在这边两年……过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郭一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还行吧，有吃有住，就是这破地方动不动就出乱子，习惯了也就那样。”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想办法回去？”周念眨了眨眼，问得很认真，“你都待了两年了，应该试过很多方法吧？”
郭一臣被她问得一噎，半晌才无奈地说：“试过，怎么没试过？但都没成功，慢慢想办法吧，这个事情急也没用。”
“哦。”周念点点头，又追问，“万一我们真的回不去了怎么办？”
林晓棠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把空碗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说道：“那么多人穿越到这里都没回去，我们也不用急于一时了，先考虑现在的。”她顿了顿，看向郭一臣问道：“你这公寓，看着挺不错的，你买的，还是租的？”
郭一臣被问得莫名其妙，挑眉道：“郭家的产业，随便住。”
“那水电费呢？”
“郭家全包。”
“吃饭呢？总不能也不用花钱吧？”
“我现在可是郭家的少爷，你认为我会缺钱！。”
林晓棠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理直气壮：“那就好，我们三个以后就吃你的了，温饱问题现在解决了，至于回去的事情，焦虑也没用，慢慢再想办法吧。”
郭一臣嘴角抽了抽，又气又笑：“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的重点就放在温饱上？”
“有冲突吗？”林晓棠反问，语气理所当然，“回不回得去是长远的事，今天晚上吃什么、明天早上吃什么，这才是当务之急。总不能饿着肚子想办法吧？”
李智妍与周念也跟着笑了起来，客厅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
郭一臣看着她们，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行，你说得对。”他站起身，把茶几上的空碗收拾到一起，“先吃饱饭，再谈回家。”
他走到厨房，把垃圾丢进智能回收口，转身看向沙发上的三个人。
三人气色好了许多，脸上有了血色，紧绷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眼里的忐忑少了几分。
“对了，还有一件事。”郭一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你们这几天好好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很多穿越者过来后，都会觉醒异能，虽然大多挺鸡肋的，但万一你们运气好，觉醒个啥厉害的能力，也能在这多一份保障。”
“什么算运气好？”周念眼睛一亮，好奇地问。
“比如控能力、控水，控火，什么的。”郭一臣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警示，“不过别期望太高，我见过的穿越者里，觉醒得最厉害的一个，也就只是力气比普通人大三倍。”
“那也很厉害了，至少不用怕被人欺负了。”周念小声说道。
“是很厉害。”郭一臣点头，语气却沉了下来，“然后他飘了，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跑去荒野单挑生化人，现在坟头草已经两米高了。”
“你讲的笑话，从来都不好笑，你跟我们说说这个世界吧，这里和我们原来的世界有什么不同。”林晓棠语气平静的说道。
郭一臣看着三人眼里未散的好奇与茫然，语气软了几分，摆了摆手说道：“今天就先到这吧，你们好好休息。一下子接收这么多信息，你们也消化不了，与其急着问东问西，不如养足精神。”
他指了指那三间空着的卧室：“明天一早，我带着你们在第七城区转一转，这里和我们原来的世界到底有什么不同，你们亲眼看看，比我说的要直观。”
林晓棠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些什么，可话到嘴边，看着身边李智妍眼底的疲惫和周念微微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好吧，听你的。”
林晓棠站起身，拍了拍李智妍的肩膀，调侃道：“现在寄人篱下，在郭大少爷的地盘，得听人家的不是，休息吧，剩下的问题，明天再问。”
李智妍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谢谢你，郭一臣，今天……救了我们。”
若不是郭一臣及时出现，如果她们被那帮人贩子给卖了，后果她们不敢去想。
周念也连忙站起身，扶了扶眼镜，眼底的忐忑消散了一些，多了几分感激：“是啊，谢谢你今天救了我们，那我们先去休息了，明天你要带我们去看这个世界。”
郭一臣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客气什么，早点去休息吧。”
“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林晓棠应了一声，率先走向其中一间卧室，李智妍和周念对视一眼，也各自进了卧室。
随着三间卧室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也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郭一臣来到落地窗前，第七城区的万家灯火在天际铺成一片暗金色的光晕，远处城防军驻地的灯光格外明亮，与荒野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防军驻地的方向，眼底的轻松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繁杂的思绪。
二次穿越的原因、已然掌权的叔叔、不靠谱的时间管理局。
当前的局势，似乎比他第一次穿越来时，还要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