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法师塔的那天清晨，罗恩比平时起得更早。
天还没亮，庄园的花园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露珠挂在玫瑰花瓣上，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罗恩换了一套深灰色的便服，没有穿练功服——去法师塔不需要训练，他需要的是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形象。
卡斯特罗在主楼门口等他。
二叔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法师长袍，长袍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魔法纹路，口别着第三魔法兵团的徽章和法师塔的三级法师徽章。深灰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用一银色的发环固定，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了许多。
“走吧。”卡斯特罗看到罗恩出来，转身朝庄园门口走去，“马车已经在等了。”
门口的马车比平时用的那辆大了不少，车身上没有任何家族的徽章，漆面是低调的深灰色，看起来不像贵族家族的马车，更像是某个商会的普通车辆。
“低调行事，”卡斯特罗看出了罗恩的疑惑，解释道，“法师塔那边人多眼杂，如果有太多人知道狮心家族的人去了，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罗恩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王都的街道，朝城北的方向驶去。清晨的王都已经苏醒了，街道上有不少行人和马车，但远没有白天那么拥挤。罗恩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心里在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法师塔里关于空间系魔法的古籍——西里尔·沃德说过，那些古籍大多是用上古通用语写成的，普通人本看不懂。上古通用语是三千年前大陆上最通用的语言，后来因为各国的分裂和语言演变，逐渐被现代通用语取代。现在能读懂上古通用语的人，整个王国不超过三位数。
但罗恩学过。在洛特镇的时候，老牧师马尔科姆教过他上古通用语。老神父的理由是“光明神殿的经典都是用上古通用语写的，你要读经就得先学会这门语言”。罗恩学了三年，虽然不敢说精通，但阅读古籍应该没有问题。
“二叔，法师塔的副塔主是什么样的人？”罗恩忽然问道。
卡斯特罗靠在座椅上，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敬意。
“一个你绝对不想惹的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副塔主名叫塞蕾丝·阿尔文，今年大概一百八十岁。当然，对于她这个级别的法师来说，一百八十岁正值壮年。她的实力有多强，没有人确切知道，但她能在法师塔坐稳副塔主的位置一百多年，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罗恩的眉毛微微扬起。一百八十岁，坐稳副塔主一百多年。
“她最著名的事迹，发生在一百五十年前。”
卡斯特罗的语气变得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讲述一段刻在骨头里的历史。
“那一年的位面战场上，王国在一等位面‘苍蓝之境’的殖民扩张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苍蓝之境的原住民联合了七位大领主，集结了超过五十万的大军，在一夜之间攻破了王国防线的三道屏障，包围了位于位面深处的第十五号要塞。”
“第十五号要塞是王国在苍蓝之境的指挥中心，里面储存着十年的战备物资，驻扎着三万守军。如果要塞陷落，王国在苍蓝之境十几年的战争成果将付诸东流，数以万计的战士将白死，数以亿计的金币将白花。”
卡斯特罗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援军被挡在防线之外，突破至少需要二十天。要塞的指挥官已经做好了全员战死的准备，给王都发回了绝笔信。”
“然后副塔主出现了。”
罗恩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当时还不是副塔主，只是法师塔的一名高级研究员，但已经是王国最强的空间系法师之一。她一个人通过空间传送阵抵达了要塞，然后做了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事情。”
卡斯特罗看着罗恩，深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晨光。
“她在要塞周围构建了一个覆盖方圆五十里的巨型空间结界。这个结界有两个作用——第一，任何进入结界范围的敌军都会被随机传送走，不知道会出现在苍蓝之境的哪个角落，有的被扔进了魔兽巢，有的被丢到了火山口边缘，有的直接被传送到了王国防线的后方。第二，结界内部的空间被折叠压缩，敌军明明看到要塞就在前方不远处，但跑了一整天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打转。”
“一个人，一座城，五十万大军。”
卡斯特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
“副塔主一个人在城墙上站了二十天。二十天里，她没有离开过一步，没有吃过一口饭，没有喝过一口水。她的精神力透支了不知道多少次，但她每一次都用意志力把自己从昏迷的边缘拉了回来。”
“二十天后，援军赶到的时候，五十万敌军已经只剩不到二十万了。剩下的三十万，不是死了，就是被传送到了苍蓝之境的各个角落，再也无法集结成一支有威胁的军队。而第十五号要塞，完好无损。”
罗恩沉默了片刻。
“她的精神力怎么能撑那么久？”
“不是精神力的问题，”卡斯特罗摇了摇头，“是意志力。她的精神力早就透支了，后面那十天，她用意志力在撑。法师塔的塔主后来评价说，塞蕾丝·阿尔文是他见过的最坚韧的人，没有之一。”
“那一战之后，王国授予了她‘虚空之壁’的称号。国王陛下亲自颁发了一枚王国英雄勋章。三年后，她被任命为法师塔副塔主，一直做到现在。”
卡斯特罗偏头看着罗恩，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此后一百多年里，她在位面战场上又立下了无数功绩——参与过十几次位面战争，每到一个地方就是一堵墙、一道关、一座不可逾越的山。从苍蓝之境到熔火平原，从翡翠梦境到寒霜高原，每一个位面战场上都流传着她的传说。”
“所以你待会儿在法师塔里，千万别乱跑、乱看、乱用感知力去探测别人。法师塔里随便抓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在位面战场上过人的狠角色。副塔主那种人物，连你父亲见了都要恭敬行礼。”
罗恩点了点头，把副塔主的名字和事迹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马车在城北大道的尽头停了下来。罗恩从车窗向外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王都法师塔坐落在城北的一座小山上，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石塔。塔身由黑色的玄武岩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法纹路，那些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像是一条条彩色的河流在黑色的石面上流淌。塔顶是一个巨大的水晶球，水晶球的直径至少有十米，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游动，像是一片微缩的星空。
“这是王国的力量象征。”卡斯特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敬畏，“法师塔里驻扎着王国最强大的法师群体，很多人都是从位面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他们的实力不是学院里那些学生能比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银色的令牌，在罗恩面前晃了一下。令牌上刻着法师塔的徽章——一座塔，塔顶有三颗星辰。
“这是三等通行令，可以进入法师塔的第一到第十层。足够你查资料了。”
罗恩点了点头，跟着卡斯特罗走下车。
法师塔的大门是一座巨大的铜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魔法阵，阵纹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门前站着两个身穿灰色长袍的守卫，长袍上绣着法师塔的徽章，腰间挂着短杖，精神力的波动显示他们是八级以上的中阶法师。
卡斯特罗出示令牌，两个守卫检查后点了点头，推开铜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达几十米，阳光从穹顶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光斑。大厅的中央是一座螺旋形的石梯，向上延伸到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深处。大厅的四周是一圈圈的回廊，回廊上排列着数不清的书架和阅读桌，不少穿着各色长袍的法师正在那里看书或讨论。
罗恩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冷漠的。他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法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平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但罗恩的空间感知力捕捉到了一个让他心惊的细节——那个老法师的精神力波动像一片无边的深海，深到他的感知力本触及不到底。
这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老人，至少是一名二十级以上的天位法师。是从位面战场上退下来的那批人之一。
“别盯着看。”卡斯特罗压低声音说，“在法师塔里，不要用感知力去探测别人。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罗恩收回感知力，点了点头。
卡斯特罗带着罗恩走上螺旋石梯，一直走到第五层。这一层比下面几层安静得多，书架上的书也看起来更加古老，很多书的书脊都已经褪色，皮质的封面磨损严重，边角卷曲，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老书。
“空间系魔法的古籍在第五层的东南角，”卡斯特罗指了一个方向，“我已经和这一层的管理员打过招呼了，你可以随便翻阅，但不能带出法师塔。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傍晚过来接你。”
卡斯特罗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银色晶石，递给罗恩。
“这是联络晶石，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朝里面输入精神力，我就能感应到，会立刻赶过来。”
罗恩接过晶石，沉甸甸的，触感冰凉。晶石内部有银白色的光芒在流动，和他的虚空之力有几分相似，但质感和密度完全不同。
“谢谢二叔。”
“别死在这里。”卡斯特罗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楼下走去。
罗恩握着晶石，朝东南角走去。
古籍区的光线比大厅暗得多，只有几盏魔法灯发出昏黄色的光芒。书架的间距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有些拥挤。空气中有一种旧纸张和皮革混合的味道，不太好闻，但让罗恩想起了老牧师马尔科姆的那间小书房，也是这种味道。
他沿着书架一排排看过去，目光在书脊上扫过，寻找和空间系相关的标题。
《元素魔法通论》《火系魔法精要》《精神力修炼进阶》《雷系魔法实战应用》。
没有。全是各个魔法体系的基础和进阶教程，唯独没有空间系。
“在找空间系的书籍？”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罗恩转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法师正蹲在书架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本落满灰尘的厚书。他的长袍很旧，袖口磨得发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像是一个快要入土的老人。
但他的精神力波动让罗恩的感知力猛地收缩了一下。
深不见底。像一片无边的黑暗，罗恩的感知力伸进去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连一点回声都听不到。
“不要用感知力探测别人，”老法师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这是法师塔的规矩。”
罗恩立即收回了感知力，微微躬身：“抱歉，我第一次来法师塔，不太懂规矩。”
老法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口的狮心家族徽章上停留了片刻。
“狮心家的？”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罗恩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是的。我叫罗恩·狮心。”
老法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空间系的古籍不在这边。那些书一千多年来就没几个人看得懂，早就被移到最里面去了。”他用下巴朝书架深处的方向指了指，“你往里面走，最后一排书架，最下面一层。那里有几个卷轴，应该没人动过。”
罗恩心头一跳，微微躬身：“多谢指点。”
老法师没有再说话，重新低下头看手里的书。
罗恩沿着书架之间的通道往深处走去。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冷。书架上的书越来越古老，书脊上的书名越来越难辨认，有些甚至是用上古通用语写的。最后一排书架立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和旁边的墙壁之间只有一条窄窄的缝隙。
他在书架的最底层，发现了老法师说的那几个卷轴。卷轴被随意地堆在角落里，上面落满了灰尘。
罗恩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个卷轴，吹掉上面的灰。尘埃在昏黄的灯光中翻飞，像是一群被惊扰的古老灵魂。
卷轴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字，上古通用语。
“虚空初解。”
罗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开卷轴，羊皮纸已经有些发脆了，边缘有一些细小的裂纹，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字迹是用某种银色的墨水写的，在魔法灯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芒。作者署名为“无名氏”。
罗恩小心翼翼地捧着卷轴，在附近的阅读桌旁坐下，开始阅读。
开篇第一句话就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虚空非空，万物在其中。”
这句话和他理解的“虚空”完全不同。他一直以为虚空就是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物质，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和那些银白色的光点。但卷轴上说“虚空非空”，意思是虚空不是空的，里面确实有什么东西——只是常人的感官感知不到。
罗恩继续往下读。
“虚空者，万物之始，万象之母。天地未分，虚空已存。元素未生，虚空已在。虚空之力，非创造之力，非毁灭之力，乃‘存在’之力。”
存在之力。不是创造，不是毁灭，而是让一切“存在”的力量。这种力量不直接作用于物质，而是作用于物质存在的基——空间本身。改变空间的结构，就能改变空间中一切物质的存在方式。
罗恩的手指在羊皮纸上轻轻划过，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古老的文字。
卷轴的第二部分讲的是空间感知——一种将意识融入空间的方式。罗恩发现自己已经通过薇奥拉的指点，误打误撞地迈进了这个境界的门槛。
第三部分讲的是空间折叠——原理和他从先祖笔记中学到的一致，但多了一个新的概念：“空间折叠的精髓不在于折叠的距离有多大，而在于折叠的精度有多高。一次精确到毫厘的折叠，胜过百次粗放的扩张。”
罗恩看着这句话，脑中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他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折叠更远的距离”上，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提高折叠的精度。能把两米的距离折叠成一寸当然好，但如果能把两米的距离精确地折叠到某种特定的程度，让折叠后的空间产生某种独特的叠加效果呢？
他翻到卷轴的第四部分，但还没有看清标题，就觉得背后有人在看他。
不是目光——是一种更深层的感知，像是他的空间感知力捕捉到了某种不协调。有人在用精神力扫过他，但那种扫描的方式和他的完全不同，几乎不留痕迹，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的感知力已经融入了空间本身，他本发现不了。
罗恩没有回头。他维持着看卷轴的姿势，空间感知力悄悄地扩散开来，顺着那道扫描的痕迹反向追踪。
追踪者在大厅的另一端，距离这里大约五十米。精神波动沉稳而内敛，至少是十级以上的法师。长袍上绣着一个徽章——
狼头。
沃顿家族。
罗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他早就预料到了。法师塔是沃顿家族的地盘，他们在这里有眼线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今天来法师塔的消息，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渠道传到沃顿家族耳中的，但他们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不派人来盯着他。
罗恩收回空间感知力，继续看卷轴。他不打算做什么。现在是在法师塔里，沃顿家族的人再大胆也不敢在这里动手。他们只是想看他来这里做什么、找什么资料、接触什么人，然后把这些信息传回去。
那就让他们看。
罗恩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一本空白的羊皮纸小册子，是他出发前准备的——开始抄写卷轴上的内容。他的字迹很小，但很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他不确定这些千年前的卷轴还能在法师塔里放多久，但把内容抄下来带回去慢慢研究，总比在这里囫囵吞枣强。
那只“眼睛”盯着他看了大约一刻钟，然后消失了。
罗恩没有放松警惕，继续抄写。
角落里的漏刻指向正午时分。窗外阳光正好，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罗恩把卷轴翻到最后一页，抄完了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两千三百年前的文字，读起来真累。但他收获巨大——不仅是那些关于空间折叠的新理解，还有对虚空之力本质的全新认识。
他把卷轴小心地放回原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这时，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人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身高和罗恩差不多，一头浅棕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耷拉着。五官很普通，但一双淡蓝色的眼睛清澈得像是两块没有杂质的宝石。
他的口别着一个徽章——王立学院的校徽。
“你就是罗恩·狮心？”年轻人的语气平静而温和，没有敌意，也没有刻意套近乎的意思。
罗恩看着他：“你是谁？”
“卢卡斯，”年轻人微微一笑，在罗恩对面坐下，“王立学院一年级学生。我在启灵仪式上见过你。”
罗恩的目光微微收缩。启灵仪式上见过他——那天的参与者有上百人，围观者有数百人。这个人能在那么多人中记住他的脸，说明他的观察力很强。
“你找我有事？”
“没什么大事，”卢卡斯耸了耸肩，“只是看到有人在抄上古通用语的卷轴，觉得好奇。这年头能读懂上古通用语的人不多了。我自己也就能认出几个词，完整的句子完全看不懂。”
罗恩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的语气很自然，目光也很坦然，但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所以你是来请教上古通用语的？”
“不是，”卢卡斯笑着摇了摇头，“我是来交朋友的。你准备参加今年的入学考核对吧？那咱们以后可能是同学。提前认识一下没坏处。”
罗恩沉默了几秒。
“你为什么要认识我？”
“因为你在法师塔自己翻卷轴、自己抄笔记，”卢卡斯指了指罗恩手边的笔记本，“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说明你做事认真。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喜欢和认真的人交朋友。”
他的语气随意而真诚，没有贵族社交场上那种刻意的客套和试探。
罗恩看着卢卡斯的眼睛，空间感知力覆盖了他的全身，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呼吸频率、心跳速度、体温分布、肌肉张力。这些数据都在正常的范围内，没有任何说谎或紧张的迹象。
“罗恩·狮心。”罗恩伸出手。
卢卡斯握住他的手，笑了笑：“我知道你的名字。刚才说过了。”
罗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卢卡斯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我得走了，学院那边还有事。考核的时候见。”
他走到通道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罗恩。
“对了，提醒你一下。最近法师塔里多了不少沃顿家族的人，到处在打听新面孔的消息。你来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小心。”
罗恩点了点头：“谢了。”
卢卡斯摆了摆手，消失在书架之间。
罗恩坐在原地，看着卢卡斯消失的方向，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他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了一个标签——观察力强，主动，说话真诚。但真诚不代表没有目的。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目的，只是有的人的目的藏得比较深。
罗恩站起身，准备再去书架那边看看有没有其他有用的卷轴。走到书架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阅读桌的方向。那个白发苍苍的老法师还坐在角落里看那本厚书，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
罗恩对着老法师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走进了书架深处，继续寻找。
傍晚时分，卡斯特罗来接他的时候，罗恩已经抄完了三卷古籍——《虚空初解》《空间锚点与传送原理》《虚空之力进阶》。他的笔记本写得满满当当，口袋里沉甸甸的。
两人走下螺旋石梯，穿过一楼的大厅。大厅里比白天安静了很多，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看书。
走出法师塔大门的时候，暮色四合，晚霞将天空染成了金红色和深紫色的渐变。远处的王都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罗恩站在法师塔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塔顶那个巨大的水晶球。水晶球内部的光点比白天更加明亮，像是一片微缩的星空在缓缓旋转。
在那片星空的深处，罗恩忽然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不是好奇，不是审视，而是一种纯粹的打量，像是一个老师在观察一个刚入学的新生。那道目光的主人没有释放任何精神力威压，没有做任何试探，就只是单纯地看着。
罗恩不知道那道目光来自谁，但他有一种直觉——不是敌人。
他对着塔顶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那道目光消失了。
罗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银色光海在他意识中流动着，深邃而安静。
今天收获很大。三卷古籍的内容足够他研究很久，足够他在空间系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二叔。”
“嗯。”
“法师塔的副塔主，她一个人守了一座城？”
卡斯特罗沉默了一秒：“你听谁说的？”
“之前听到的传闻。”
卡斯特罗靠在座椅上，深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王都的灯火。
“是真的。一百五十年前，苍蓝之境，第十五号要塞。一个人，五十万大军，二十天。她的名字叫塞蕾丝·阿尔文，法师塔副塔主，王国最强的空间系法师。”
“那一战之后，她在位面战场上又多了一个称号——‘虚空之壁’。意思是她站在那里，就是一面不可逾越的墙。”
罗恩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灯火。
虚空之壁。
他要记住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