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收起掌心的银色光芒,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麻的手指。空间折叠的训练比任何其他魔法都更消耗精神力,每次练习之后,他的指尖都会有一种被过的刺痛感,那是空间结构在折叠和恢复时产生的反噬。
卡斯特罗把沙漏放回木箱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法师长袍,没有系腰带,袍子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随意。
“入学考核还有不到一个月,”卡斯特罗走回练武场边,拿起水壶喝了一口,“你的精神力强度已经够了,4级法师中期,应付学院的测试绰绰有余。但你的实战经验几乎为零——你打过几场真正的战斗?”
罗恩想了想:“和塞德里克打过一场,和艾德温打过一场。”
“那是比试,不是战斗。”卡斯特罗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比试有规则,有裁判,有‘不能使用致命性攻击’的限制。真正的战斗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没有人会因为你投降就停手。你的对手不会等你准备好再出手,不会因为你等级低就让着你,不会因为你背后站着狮心家族就不敢你。”
他顿了顿,深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罗恩:“你要记住,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不一定是最强的,但一定是最懂得如何利用一切条件活下去的人。”
罗恩点了点头。这些话伯恩也说过——在佣兵生涯中,伯恩见过太多比他强的人死在他面前,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而是因为他们不够谨慎,不够冷静,不懂得在正确的时间做出正确的选择。
“从明天开始,你的训练内容要调整了。”卡斯特罗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羊皮纸,展开来铺在练武场边的石台上。纸上画着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上午跟我学实战施法——不再是站在原地打靶子,而是移动中施法、防御中施法、在精神力被扰的情况下施法。下午跟赫拉克的斗气课内容不变,但强度要加倍。晚上不用上博尔赫斯的理论课了,改成实战模拟——你要和不同等级、不同风格的对手交手,熟悉各种战斗方式。”
罗恩看着那张表格,眼角微微跳了一下。卡斯特罗这是要把他的训练强度提升到原来的一倍半。
“博尔赫斯先生那边……”
“博尔赫斯同意了,”卡斯特罗打断了他的话,“他说你的魔法理论基础已经够用了,剩下的可以在实战中边打边学。老头子虽然实战不行,但对学生的判断还是很准的。”
练武场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克莱拉和塞德里克走了过来,手里各自拿着一份烫金的信函。
“大哥,王立学院的通知书到了!”克莱拉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把信函举到罗恩面前,“你看,和你的是一样的!”
罗恩接过信函看了一眼。深蓝色的信封上印着王立学院的徽章——一本打开的书,书上托着一顶王冠,王冠上方悬浮着三颗星辰。火漆封口处有微弱的魔法波动,那是学院用来防止伪造的精神力印记。
“你也收到了?”
“我们都收到了!”克莱拉用力点头,马尾辫跟着一跳一跳的,“塞德里克、菲利克斯、艾德温、薇奥拉,每个人的都一样。学院说我们六个可以一起参加入学考核。”
塞德里克走在后面,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手里也拿着一份信函。他的表情比克莱拉复杂得多——有兴奋,有期待,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大哥,听说王立学院的入学考核很难。每年都有将近一半的报名者被刷下来。”他在罗恩旁边坐下,把信函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烫金的封面上轻轻摩挲着,“我们六个虽然都突破了,但和那些从小接受贵族教育的考生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
罗恩知道塞德里克说的是实话。王立学院的入学考核面向整个王国的贵族子弟,每年报名者有上千人,最终只录取三百人。录取率不到三成。而在那三百个被录取的人中,有将近一半来自王国排名前二十的贵族家族。这些人从小接受最好的修炼资源、最顶级的教育、最系统的训练,他们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但罗恩不是普通人。他的修炼时间虽然短,但他的进步速度远超常人。他的空间系能力是他的底牌,一张目前还没有多少人真正了解到的底牌。
“差距不是问题,”罗恩把信函折好,塞进口袋里,“问题是你能不能在这个月里把差距缩小到可以弥补的程度。”
塞德里克苦笑了一下:“大哥,你说得轻巧。你有一个十八级的天位法师当私人教师,我只有赫拉克每周给我上三次大课。咱俩的待遇差太多了。”
罗恩看了他一眼:“你想跟二叔上课?”
“想是想,但我没有法师天赋啊。”塞德里克摊了摊手,“我连最基础的魔法结构都编织不出来,跟着二叔也是白搭。我的路在斗气上,这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克莱拉在旁边小声嘴:“大哥,你说薇奥拉会跟我们一起参加入学考核吗?她不是被那位大人物收为弟子了吗?怎么还要去学院?”
罗恩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因为我的导师不在王都。”
薇奥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练武场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练功服,铂金色的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深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三个人。
“导师去一等位面执行公务了,要半年后才能回来。在她回来之前,我需要有个地方待着。”薇奥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父亲说学院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以让我接触同龄人,学习一些在庄园里学不到的东西。”
克莱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一直有点怕薇奥拉——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敬畏。这个十岁的小女孩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气场,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匕首,平时看不出锋利,但任何人都不敢忽视它的存在。
薇奥拉的目光从克莱拉身上移到罗恩身上,停留了片刻。
“大哥,你的精神力核心又波动了。最近训练太频繁,核心的稳定性在下降。你需要休息。”
罗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确实感觉到最近精神力核心的稳定性不如上个月,但他以为是正常的修炼波动,没有太在意。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和你共享了那一丝原生虚空之力,”薇奥拉的声音依然平淡,“你的核心波动,我能感觉到。就像你能感觉到我的存在一样——虽然你现在还不够强,感知不到我,但你早晚会的。”
罗恩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今晚会早点休息。”
“你不会的。”薇奥拉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练武场。浅紫色的背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消失在花园的小径尽头。
克莱拉看着薇奥拉离开的方向,小声嘟囔了一句:“她说话总是这么让人不舒服。”
塞德里克嘿嘿笑了一声:“人家是天才嘛,天才说话都这样。你看艾德温,说话不也爱搭不理的?”
克莱拉白了他一眼:“艾德温至少不会说你‘感知不到我’这种话。”
罗恩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他站在练武场中央,看着薇奥拉消失的方向,浅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晨光的碎金。
她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一个谜。十岁的7级骑士,那位大人物的亲传弟子,拥有和他同源的原生虚空之力。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状态,比任何人都能感知到他的每一次进步和每一次波动。
这种被看透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舒服,但也让他意识到一件事——他和薇奥拉之间的“虚空纽带”,可能比他想像的要深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