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顾深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证件照，白底，圆脸，长发披在肩后，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嘴角有一点弧。
孙晓，五年前拍的，那年她二十三岁。
许早：“这人和苏晚好像。”
林北：“七分像，但苏晚更好看一点。”
周也把照片放大。
眉眼、鼻梁、脸型——相似度很高，但不是同一个人的程度，像姐妹。
顾深：“孙晓五年前失踪，失踪时二十三岁。苏晚五年前死亡，死亡时二十四岁，年龄差一岁。”
周也：“失踪原因是什么？”
顾深：“档案上写的是‘离家出走’，她父母报的案。但孙志强报案的第二天就去撤案了，说女儿回来了，实际上没回来。”
许早：“他为什么要撤案？”
顾深：“不知道，可能是不想让警察查下去。”
周也盯着孙晓的照片。
二十三岁的脸，比苏晚年轻一岁，但眼神比苏晚沉。
照片里的光打在右脸上，左脸有一半在阴影里。
许早：“我查到了，孙晓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城东一家妇产医院，就是苏晚做产检的那家。”
周也从沙发上坐起来。
顾深：“她去妇产医院什么？”
许早：“查不到，她的就诊记录被删，和之前苏晚两年前的记录一样，删得很净。”
周也：“谁删的？”
顾深：“能删医疗记录的人，至少是医院内部的人，或者是有人用黑客手段。”
“也可能是姜成海，他有能力做这件事。”
林北把含混不清地说：“姜成海删孙晓的记录什么？”
周也扶着脑袋没回答，他在想另一件事。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周也在脑子里把线索串了一遍。
周也：“我在想一件事。苏晚的影子说‘救我’，说的不是五年前那个孩子，是另一个孩子，是姜糖肚子里的这个。”
“但姜糖怀的只有六周。苏晚死了五年，不可能。”
“除非……苏晚的‘孩子’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孩子。”
“是一种能量，一种后悔的残留，它需要一个身体，它选了姜糖。”
群里沉默半分钟。
许早第一个回复：
“你是说，苏晚的孩子是……鬼胎？”
周也：“我不知道，但路口那个影子，她等了五年，不是等人来查她的死因。是在等一个合适的身体，把她的‘孩子’放进去。”
林北：“那姜糖怀孕是……被选了？”
周也：“姜糖接触过苏晚的影子。”
“在路口，她蹲下来伸手去摸。”
“她说‘她肚子里有东西’，可能那时候，东西就过来。”
顾深发了一条语音，声音低沉：“这个推理有漏洞。如果苏晚的孩子是能量，为什么需要六周才能被检测出来？”
周也揉了揉眉心。
一个电话打来。
姜糖。
他接起来，对面没说话，只有呼吸声。
“姜糖？”
“我听了你在群里说的。”姜糖语气平静，“所以我不是怀孕，我是被‘放’了一个东西进去。”
周也想说“不一定”，但没说出口。
“我感觉到它在动，六周的胎儿不会动，但我能感觉到。”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姜糖——”
“我要去找我养父。”姜糖打断了他，“他知道答案。他把我‘接过来’的，他知道我从哪来的，他也知道这个孩子是什么。”
“他在哪？”
“他上个月去了外地，但我查到了他住的地方。”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他不见外人。我去，他才会开门。”
电话挂掉。
周也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一个人去？”林北问。
“她说他不见外人。”
“你信吗？”
周也摸了摸脸庞。
他站起来，走进房间，换了一件净的黑T恤。
……
下午，方恬来访。
没提前打招呼，直接敲的门。
林北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方恬已经走进来，她还穿着幼儿园的工作服。
周也从房间出来，看到方恬的脸色，知道出了事。
“林姨今天彻底清醒。”方恬语速比平时快，“不是一会儿，是连续清醒了三个小时，医生都吓了一跳！”
“她说了什么？”
方恬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在抖。
“她说孙志强是苏瑾的男朋友。”
周也眉头微动。
“林姨说，苏瑾当年和孙志强在一起过，后来苏瑾怀了孩子，孙志强不要，苏瑾就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了。”
“那个孩子就是苏晚。”
林北从厨房走出来。
“所以苏晚的父亲是孙志强？”
方恬摇头。
“林姨说不是不是苏瑾生苏晚的时候，孙志强已经和她分手了。”
“苏晚的父亲是另一个人，林姨不知道是谁。”
许早在群里话：“孙志强不是苏晚的父亲，那他是谁？他为什么烧苏瑾的照片？为什么苏瑾死了他站在路口看着？”
方恬深吸了一口气。
“林姨还说了最后一句话。”
“她说，‘孙志强有个女儿，叫孙晓。孙晓是苏晚的同父异母妹妹。’”
林北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也把信息在脑子里串起来。
苏瑾和孙志强在一起过。
分手后苏瑾生了苏晚，父亲不明。
孙志强后来娶了别人，生了孙晓。
苏晚和孙晓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所以长得像。
苏瑾十五年前死在路口，孙志强在现场看着，没报警，没救人。
苏晚五年前死在同一个路口。
孙晓五年前失踪。
孙志强烧苏瑾的照片，跪着说“我不是故意的”。
“孙志强对苏瑾有愧疚。”周也抵着下巴，“苏瑾的死可能和他有关，苏晚的死……也可能和他有关。”
顾深在群里发了一条：
“或者和他女儿孙晓有关。”
周也盯着这条消息。
孙晓，苏晚的同父异母妹妹，长得像。
失踪时间和苏晚死亡时间几乎重合。
如果苏晚第二次怀孕，孩子不是赵衍的，也不是姜成海的。
那是谁的？
周也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的手机震动。
姜糖发来一个定位。
城东，一条巷子，离路口走路十分钟。
姜糖：“我到了，养父在家，他说愿意见你。”
周也站起来，抓起外套。
林北解下围裙：“我跟你去。”
“走。”
两人走到门口，周也回头看了方恬一眼。
“林姨如果再说出什么，立刻告诉我。”
“没问题。”
她的手指还在抖，但她把双手进口袋里。
周也和林北消失在楼梯间。
脚步声越来越远，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又一层一层地灭。
方恬站在出租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你也在查这件事？小心，有人已经注意到你了。”
方恬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厨房的排风扇还在转，嗡嗡的。
她站起来，把围裙脱下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推门而去。
她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那条陌生消息还亮着。
她锁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