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也脑子里炸开一个念头。
他想起刚才的画面。
女人说“给她起个名字”,姜成海说“糖糖,你说过的”。
她说“姜糖,好听”。
她没有说“我的女儿”。
她说的是“姜糖”。
一个名字。
“你可能是苏晚的妹妹。”周也脱口而出。
姜糖看着他。
“苏晚死的时候二十四岁。如果她有妹妹,应该比她小……五岁?六岁?”
她自己在算,“那妹妹现在应该是十八九岁,我二十二了。”
又对不上。
周也掏出手机,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下苏晚有没有双胞胎姐妹。或者……有没有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年龄比她小四五岁。”
发送。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注意放到姜糖身上。
“你养父在哪?”周也问。
“他不在本市。”
姜糖说,“上个月去了外地,说是有生意,电话能打通,但他不接。”
“你不觉得奇怪?”
“他一直这样。”她嘴角轻微上撇,“想出现的时候就出现,想消失的时候就消失。”
她转过身,靠在货架上,两只手进卫衣口袋里。
“周也。”
“嗯。”
“如果我不是苏晚的女儿,那我是谁?”
周也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你是苏晚的妹妹,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年轻几岁。”
“那苏晚为什么会在病房里?为什么我养父抱着我?为什么她给我起名字?”
周也回答不上来。
他的手机震了。
顾深:“苏晚没有双胞胎姐妹。户籍系统里,她是独生女。”
顾深:“但我查到一个东西。苏晚的母亲,在苏晚出生之前,有过一次流产记录,时间在苏晚出生前一年。”
许早:“什么意思?”
顾深:“她的母亲在生苏晚的前一年怀过一次孕,但没生下来。那个孩子如果活着,应该比苏晚大一岁,不是妹妹,是姐姐。”
周也盯着屏幕。
比苏晚大一岁,那现在应该三十岁。
姜糖二十二岁。
还是对不上。
周也:“有没有可能苏晚不是她父母亲生的?”
过了两分钟。
顾深:“你什么意思?”
周也:“画面里那个生孩子的女人,长得和苏晚一模一样。如果她不是苏晚,那苏晚可能是她的女儿。她是苏晚的母亲。她生了苏晚,后来又生了姜糖。”
群里安静了。
许早发了一个省略号。
林北发了一个“啊?”。
顾深:“你是说,苏晚的母亲,和苏晚长得一模一样?那她生苏晚的时候几岁?画面里那个女人不到二十岁。”
周也锁屏。
他抬起头,看着姜糖。
姜糖已经不在货架旁边,她走到收银台后面。
“姜糖。”周也走过去。
她没抬头。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养父说你不是他领养的,是他‘接过来的’。”
姜糖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喝多了。我问他从哪接过来的,他没说。”
周也靠在收银台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苏晚是你姐姐,你养父是苏晚的父亲,那他就是你的亲生父亲,不是养父。”
姜糖脸色平淡。
“那他为什么不认我?”
“因为苏晚死了,有人在查这件事,他在保护你。”
姜糖扬起脑袋。
“保护我什么?”
周也正要回答,手机再次震动。
顾深发了一条语音。
“我查到了,苏晚的母亲叫苏瑾,比苏晚大十八岁。”
语音断了,顾深发了一张图片。
周也点开。
一张老照片,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栋楼前面。
女人的脸……
和苏晚一模一样。
和苏晚的照片一模一样。
但照片右下角写着期,二十多年前。
这不是苏晚。
这是苏晚的母亲,苏瑾。
周也把手机递给姜糖。
姜糖接过手机,低头看那张照片。
她眼睛盯着屏幕许久。
然后她把手机还给周也,转过身,面对着货架,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没出声。
周也站在她身后,选择沉默。
姜糖转过来。
脸上没有泪,但鼻头红了。
“苏瑾是我妈?”她声音有点沙哑。
“可能是,苏晚是你姐姐。”
“那苏瑾现在在哪?”
周也拿起手机,给顾深发消息。
“苏瑾现在在哪?”
顾深秒回:“死了,十五年前,车祸。”
周也的手停在屏幕上方。
姜糖凑过来看。
她看到“死了”两个字的时候,手指收紧,攥着周也的手机壳。
“全家都死光了,苏瑾死了,苏晚死了,就剩我一个。”
“还有你养父。”
“他不是我养父。”姜糖声音突然变冷,“他是我爸,他一直在骗我。”
周也从她手里拿回手机。
“他不一定是骗你,他可能在保护你。”
“保护我什么?”
“保护你不被那个人找到。”
姜糖瞳孔搐动。
“哪个人?”
周也想起赵衍说的话。
姜成海和苏晚见面,林姨装疯,李晚棠跑路,有人在路口留下了焦糊味的后悔。
“那个让苏晚怀孕的人,那个孩子,现在在你肚子里。”
姜糖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我肚子里没有孩子。”她说。
“苏晚的影子说救他。”
“那是她的孩子。”
“现在在你身上。”
姜糖的手按得更紧。
隔着卫衣的厚布料,看不到她肚子的轮廓。
“我上个月没来那个。”她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但不代表我怀孕了。”
“你去查过吗?”
“没有。”
“明天去。”
姜糖摇头。
“如果查出来真的有呢?”她语气颤微。
周也没回答。
便利店的灯闪了一下。
店长从后面的仓库走出来,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穿着和姜糖一样的围裙。
他看了周也一眼,又看了姜糖一眼。
“交班了。”
姜糖摘下围裙,叠好,放在收银台下面。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回头看了周也一眼。
“你说的那些……苏瑾,苏晚,我姐……都是真的?”
“画面里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你看到的都是真的,你自己知道。”
她走了。
风铃响了一声。
店长在收银台后面喊:“小伙子,买什么?”
周也摇了摇头,推门出去。
路口空荡荡,路灯亮着,斑马线白得刺眼。
他站在路灯下面,掏出手机,看到顾深又发了一条消息。
“苏瑾的车祸和苏晚的车祸,在同一个路口。”
周也盯着屏幕。
同一个路口。
建设路和淮河路交叉口。
十五年前,苏瑾死在那里。
五年前,苏晚死在那里。
同一个路口,母女两个人。
周也手在颤抖。
周也:“苏瑾死的时候,苏晚几岁?”
顾深回复:“九岁。”
九岁的苏晚,在路口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撞死。
五年后,二十四岁的苏晚,在同一个路口,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这不是意外。
这是……
周也摇了摇头,没敢往下想。
他站在路口。
风从淮河路的方向吹过来。
路灯下没有影子。
但周也知道,凌晨一点,她会来。
她一直在等。
等一个人来救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个孩子,现在在姜糖的身体里。
而姜糖,是她的妹妹。
周也闭了下眼。
脑子里闪过那个画面……苏瑾抱着婴儿站在楼前。
苏晚躺在病床上叫“糖糖”,姜糖站在货架前面,手按着肚子。
一家三代。
死在同一个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