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十点,周也还没起床。
门被敲响了。
林北在客厅喊了一声:“谁啊?”
林北踩着拖鞋去开门。
门拉开,姜糖站在门口。
“我找周也。”
林北愣了一下,侧身让开。
姜糖走进来,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周也从房间出来,头发翘着,黑色T恤皱巴巴的。
他看到姜糖,又看到茶几上的信封。
“什么?”
“李晚棠走之前给我的。”姜糖把手回围裙口袋。
“‘等有人来查这个路口的时候,把这个给他们’。我等了三个月,你来了。”
周也走到茶几前,弯腰盯着那个信封。
“你看过里面吗?”
“没有,她说不是给我的,是给查路口的人的,我不能拆。”
周也坐下来,撕开胶带。
一张照片,一封信。
照片上两个人站在一棵树下,笑得眼睛弯弯的。
左边是苏晚,比新闻照片里年轻,头发扎成马尾,穿一件白色T恤,手臂搭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
右边那个人……
周也盯着看了五秒。
圆脸,短发,笑起来嘴角往两边扯,大概四十出头的样子。
他见过这张脸。
疗养院的病床上。
头发全白了,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林姨。
周也把照片放在茶几上,拿起那封信。
信纸是横线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你在查苏晚的事。
我叫李晚棠,苏晚是我大学室友。我和宋棠一样,都是她的朋友。大学四年我们住同一间宿舍,苏晚睡我上铺。
苏晚出事前三个月,她告诉我她怀孕了。我问孩子是谁的,她不说。我问她是不是赵衍的,她摇头。我再问,她就笑了,说‘你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后来我注意到一件事。苏晚每个周末都会出去一整天,问她去哪,她说去图书馆。但我有一次在城东的一个老社区看到她了。她和一个中年女人走在一起,两个人边走边说话,苏晚的表情很认真。
那个女人我后来查到了,是赵衍的妈妈,林芳。
苏晚和林芳见过很多次。至少五次,可能更多。我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但每次苏晚回来,眼睛都是红的。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她,你到底在什么?她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她说:‘我可以不要赵衍,但我要这个孩子。’
我劝她把事情说清楚,她不听。她说有些事不能等,等就晚了。
苏晚出事那天晚上,她约了林芳见面。就是那90分钟,我不知道她们在哪见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我只知道苏晚死了,林芳疯了。
林芳现在在疗养院。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或者说,她什么都不肯说。
我不敢查下去了。有人在我查苏晚的时候给我打过电话,说了一句‘别多管闲事’。我没见过那个人,但那个声音我忘不掉。
我要走了,这封信留给下一个来查的人。
苏晚的孩子不是赵衍的,是林芳的。
照片是苏晚和林芳的合照,我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拍的,但苏晚一直把这张照片夹在记本里。
如果你要继续查,小心。
有人不想让这件事被翻出来。
李晚棠”
周也读完信,眉间微微蹙动。
林北凑过来看,看完之后嘴巴张着。
“什么意思?苏晚的孩子是林姨的?林姨是女的啊。”
姜糖站在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可能不知道信的内容,但看到周也和林北的反应,猜到了大概。
周也没解释,他把信拍下来,发到群里。
十秒后,许早的消息炸出来。
“苏晚的孩子是林姨的???什么意思???”
顾深:“字面意思,但林姨是女性,两个女性不可能有生物学上的孩子。”
林北打字:“那‘是林姨的’是什么意思?孩子归林姨?还是林姨让苏晚生的?”
顾深:“可能是代孕,五年前代孕还处于灰色地带,没有明确的法律禁止。如果林姨想要一个孩子,苏晚缺钱,双方达成协议。”
许早:“但苏晚说的是‘我可以不要赵衍,但我要这个孩子’,她想要孩子,不是卖孩子。如果是代孕,孩子是林姨的,苏晚不会说‘我要这个孩子’。”
顾深:“所以不是简单的代孕,可能有更复杂的协议。或者……孩子本身就是林姨的,生物学上的。”
林北发了个黑人问号脸的表情包。
顾深:“林姨是女性,女性有自己的卵子。如果她因为年龄或健康原因无法自己怀孕,找一个代孕母亲,从医学角度,孩子的生物学母亲仍然是林姨。苏晚只是代孕的载体。”
许早:“但苏晚说‘我要这个孩子……’,代孕母亲不会说这种话。她把孩子当自己的。”
顾深:“所以苏晚反悔了,她不想把孩子给林姨。”
周也揉着眉心,脑子里把这些信息叠在一起。
苏晚怀孕,林姨是生物学母亲,苏晚反悔。
出事那天晚上,苏晚约林姨见面。
90分钟。
她们说了什么?
周也打字:“现在的问题,苏晚的90分钟空白,她和林姨说了什么?她为什么闯红灯?是意外还是有人推她?”
群里安静了。
林北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一罐扔给周也,一罐放在姜糖面前。
“再去路口蹲一次。”周也说。
林北刚打开可乐,气泡往上涌,他赶紧凑上去喝了一口:“你疯了?她是个影子,你怎么和她说话?”
“她问过林北‘你能看见我吗’。她想让人看见她,也许她也想让人听见她。”
姜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拿起那罐可乐,拉开拉环。
“我跟你一起去。”
许早在群里发:“我也去,我要闻清楚那个铁锈味到底是什么。”
顾深:“我会在车里待命,如果出事,我能最快把你们拉走。”
林北看完挠挠头:“你们都去,我能不去吗?”
“你不是说问题不大吗?”周也眯着眼睛,摸着下巴。
“我说的是送餐问题不大,没说撞鬼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