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许早在群里扔了一张截图。
方恬的社交媒体主页，打卡记录那一栏写着：每周三晚上，城东××路，定位“静心瑜伽馆”。
“我查了这家瑜伽馆的官网。”许早打字飞快，“周三晚上没有课。”
“不仅周三，周二周四也没有，这家店周一全天休息，周二到周只有上午和下午有课，晚上不营业。”
林北发了个挠头的表情包：“所以她在撒谎？”
“不一定。”顾深冒出来，“可能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去了哪，随便选了个定位。”
周也靠在床头看完消息，打字：“今晚我去跟，许早，你跟我一起。”
许早秒回：“收到。”
“林北，你晚上去路口蹲着，万一影子提前出现。”
林北：“问题不大，不过我今晚有八单要送，送完就去。”
顾深：“我查赵衍的行踪，他在深城，最近有没有回过本市，我找人问。”
分工敲定。
周三晚上六点半，周也和许早在城西幼儿园对面的茶店碰头。
许早还是那个双肩包，鼓鼓囊囊的，拉链没拉严实，露出文件夹的一角。
她端着茶吸了一大口，眼睛盯着幼儿园大门。
“她一般六点四十出来，我观察过三次了。”
“你什么时候观察的？”
“上周，你没问我也在查。”许早理所当然地说。
周也没接话。
六点四十一分，方恬从幼儿园大门走出来。
浅色连衣裙，长发披着，手里拎着那个保温袋。
她在门口和一个年轻女老师说了几句话，笑着挥手，然后走向公交站。
周也和许早跟上去。
方恬上了18路公交车。
周也拦了辆出租车，让司机跟着公交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公交车，又看了一眼周也，没多问，踩油门跟上。
“别跟太近。”周也提醒。
“知道。”司机把收音机音量调低。
公交车走了七站，方恬在城东××路下车。
周也和许早下车，保持五十米距离跟在方恬后面。
城东这一片比周也想象的还旧。
方恬走得快，像是赶时间。
她穿过一条窄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
路的尽头是一栋灰色建筑。
四层楼，外墙刷的灰色涂料，窗户装的是老式钢窗，漆面起皮了。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康宁疗养院。
方恬推门进去了。
周也和许早走到门口，隔着玻璃门往里看，走廊尽头亮着灯，方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疗养院。”许早抬头看招牌，“她来疗养院做什么？”
周也推门。
门没锁，走廊里一股药味混着消毒水，地板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绿色和白色相间的碎块拼成的图案。
前台没人。
墙上挂着一排钟，显示不同时区的时间，但电池可能没电了，每个钟指的时间都不一样。
周也走到走廊拐角，探头看了一眼。
方恬站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敲门，然后推门进去了。
“等她出来。”周也退回来，和许早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时间过得很慢。
走廊的灯管有一在闪，频率不快不慢。
许早在手机上打字记录，周也盯着走廊尽头的门。
四十分钟后，门开了。
方恬走出来，站在门口，低着头，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
周也站起来。
方恬走过走廊拐角，看到周也和许早，愣住了。
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苦笑。
“你们跟踪我？”
许早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口袋：“你说的是瑜伽班。”
方恬沉默了几秒。
“我来看一个人。”她声音比平时轻，“不想让别人知道。”
“谁？”周也问。
方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许早。
“林姨，我老家的邻居，她儿子不在身边，我每周来陪她说说话。”
“她儿子是谁？”
方恬没回答。
走廊尽头传来咳嗽声，老人的咳嗽，涩。
“我们换个地方说。”方恬说。
对面快餐店，靠窗的卡座。
林北赶到了，骑着电动车来的，头盔没摘就冲进来，手里还拎着外卖箱。
“我没迟到吧？”他把头盔往桌上一放，头发被压得贴着头皮。
方恬看着他们三个，叹了口气。
“你们到底在查什么？”
“路口的事。”周也说，“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方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知道，许早的文章我看了。”
“你知道赵衍吗？”周也直接问。
方恬的手指停了。
她看着窗外。
“赵衍是我邻居。”她深呼一口气，“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比我大几岁，关系像兄妹。”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方恬叹了口气，“五年前他突然失联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连林姨都找不到他。”
“林姨是他妈妈？”
方恬点头。
“林姨身体不好，三年前住进了疗养院，我搬到城西之后，每周三来看她。”
她顿了顿，“不是想骗你们，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赵衍的事，他欠了一些人情债，我不想给他惹麻烦。”
许早把笔记本摊开，笔尖点在纸面上。
“赵衍和苏晚什么关系？”
方恬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又敲了一下桌面。
“林姨跟我说过，赵衍大学的时候交过一个女朋友，林姨不同意，吵过几次，后来那个女生出事了，赵衍就不见了。”
“林姨为什么不同意？”
“她没说。”方恬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只说了四个字：‘门不当户不对’。”
林北咬了口从便利店买来的饭团，含混不清地说：“什么年代了还门当户对。”
方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也放下筷子。
“我想见林姨。”
方恬犹豫了，她盯着周也看了几秒。
“她身体不好，不能说太久。”
“五分钟。”
方恬站起来，拎起保温袋。
“跟我来。”
疗养院走廊的灯管还在闪。
方恬走在前面，周也跟在后面，许早和林北留在门口等着。
走廊尽头那个房间，门半开着，方恬推门进去，周也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