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顾深往群里扔了一份文件。
“李晚棠,身份证号********,户籍地址XX省XX市XX镇XX村。”
顾深发了条语音,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截,“这个人在系统里是活着的,有社保记录,有银行卡流水,去年还办过护照。”
许早秒回:“然后呢?”
“然后我托人查了那个身份证号对应的原始户籍档案。”
顾深停顿了一下,“这个号五年前 belonged to 一个叫李芳的人,XX省人,2019年因白血病去世,户口已注销。”
群里安静了五秒。
林北发了一条:“所以李晚棠用了一个死人的身份证号,套了一个假名字,在便利店上了三个月夜班?”
“对。”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吧?”许早打字,“修改户籍系统数据,或者做一张能通过银行核验的假身份证,成本至少五位数。”
“所以她不是普通人。”顾深笃定,“至少背后有人。”
周也打了几个字:“她上班的三个月里,苏晚的影子出现过吗?”
许早:“我查过公众号后台。那三个月里,我收到过两次关于路口的目击报告。一次是凌晨送餐的外卖员,一次是夜跑的,都在李晚棠上班期间。”
“她知道路口有事,选了那个班次。”周也发完这条,放下手机。
林北在厨房热包子,他从厨房探出头:“你去哪?”
“便利店。”
“等我,我也去。”
“你别去,人多她不说。”
林北把包子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问题不大”。
周也出门的时候,林北已经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周也去便利店找姜糖了,我留守,有情况叫我。”
许早回了个OK的手势,顾深没回。
……
便利店门口停着一辆运货的卡车,工人往里面搬饮料箱。
周也绕过卡车推门进去。
姜糖蹲在货架前面,正在摆方便面。
她今天穿了件灰色卫衣,帽子没戴,短发有点翘,像刚睡醒。
“又来了?”她没抬头。
周也站在她旁边,低头看货架最下面一排的脆面。
“你认识李晚棠吗?”
姜糖的手停了一下。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谁告诉你的?”
“顾深。”
姜糖走到收银台后面。
“她是我之前的夜班店员,我接的是她的班次。”
“你见过她?”
“见过,她带我上了三天夜班,然后走了。”
“长什么样?”
“短发,圆脸,北方口音,比我矮一点。”姜糖想了想,“右眼下面有颗痣。”
“她走之前说了什么?”
姜糖靠在收银台上,两只手进卫衣口袋里。
“她说,‘这个路口不净,但你不用怕,它不害人。’”
周也盯着她。
姜糖迎着他的目光。
“你信了?”
“我本来就不怕,怕的人是她。”
“她怕什么?”
“不知道,她走的时候很急,像有人在后面追她。”
姜糖停了一下,“她走的那天晚上,凌晨三点,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她辞职了,让我第二天直接来上班,我回她的时候,显示账号已注销。”
“她没告诉你为什么走?”
“没有。”
周也在店里走了两步。
“她有没有提过路口的事?”他问。
姜糖想了想。
“她带我上夜班的第一天,凌晨一点,路口有哭声。”
“她看了一眼窗外,说‘又来了’。”
“我问她什么来了,她说‘没什么,别出去’。”
“就这些?”
“就这些。”姜糖从口袋里掏出一糖,塞进嘴里。
“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些?”
姜糖把糖从左边腮帮子顶到右边。
“因为我也想弄明白。”
“弄明白什么?”
“她为什么在那哭。”姜糖指了指窗外,路口的方向,“还有,我为什么能感觉到她。”
周也没说话。
姜糖打量着他,眉毛弯了一下。
“你晚上有空吗?”
“几点?”
“十点,路口见。”姜糖脚尖在地板上转了转,“我一个人不想去。”
周也看着她的脸。
“行。”
他转身要走。
“周也。”姜糖叫他。
他回头。
“别告诉你室友,人多我烦。”
周也点了下头,推门出去。
卡车已经卸完货了,司机在抽烟,斑马线上有人在走,上班的,买菜的,送孩子的。
没有人蹲在中间哭。
他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晚上我去路口,你们别来。”
林北:“为什么???”
许早:“姜糖跟你去?”
周也:“嗯。”
顾深:“注意安全。”
林北:“我也想去。”
周也:“下次。”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回走。
晚上九点五十,周也到了路口。
比约定的早了十分钟。
他站在路灯下面。
风不大,四月底的晚上还有点凉,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十点整,姜糖从巷子里走出来。
还是那件黑色卫衣,双手兜,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没什么声音。
她走到周也旁边,站定,抬头看路灯。
“这个灯坏过。”她淡淡地说。
“什么时候?”
“上个月,闪了两天,后来有人来修好了。”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开始来这儿的?”周也问。
“入职之后。”姜糖眼皮微微下垂,“有时候下班会来站一会儿,不是每天,就是睡不着的时候。”
“你听到了什么?”
姜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十指交叉,垂在身前。
“哭声,不是每次都有,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有哭声的时候呢?”
“有哭声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顿了顿,“疼。”
“什么样的疼?”
“不是身上疼。”姜糖把手按在口,“这里闷,喘不上气,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周也想起她的能力,摸到别人的伤口能感知疼痛的程度。
“你摸到过她吗?”
“没有。”姜糖摇头,“我没碰过她,我只是……站在这里,就能感觉到。”
“你说你闻到过消毒水味,什么时候?”
“她哭的时候。”
“但消毒水味出现的时候,她就不哭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
“被什么压下去?”
姜糖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比她还大的。”
风大了点,吹得路灯上面的旗子啪啪响。
周也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
“她一般几点出现?”
“凌晨一点左右。”姜糖停顿一下,“不固定,有时候一点整,有时候一点过十分。”
还有一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