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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57

今天赴宴的,多数是文人雅士,武将只是少数。

曹茂引的这个典故,在场无人不解。

虽然高渐离最终未能成事,但他为挚友挺身而出的那股义气,那种舍身的豪情,依然让人心难平。

在曹茂轻吟诗句时,很多人甚至觉得自己亲眼看见了——秦王稳坐殿上,耳中听着琴曲;而被刺瞎双目的高渐离,高高举起怀中的乐器,朝那个方向狠狠砸去。

尽管失败了,尽管丢了性命,可众人腔里的热血仍旧翻涌不止。

这样的气节,值得代代传颂。

在座的许多人都是曹的谋士、门客。

这种为主公献身的精神,本就是他们所必须拥有的。

之前曾在心里暗骂曹茂是逆子的人,此刻只觉得脸颊发烧。

原来曹茂公子是明白的——他们的忠诚,他们的心意,他全都懂。

他竟然还写出这样的诗句来赞颂他们。

就算现在让他们为主公血溅当场,他们也心甘情愿。

曹站在一侧,望着自己这个儿子,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别人看到的是首单纯赞美刺的诗。

可曹心中想的,却远不止这些。

他看着自己的门客们——他们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灼热的光,脸上流露出的神采,透着前所未有的激昂。

曹冷眼扫过厅堂——那些方才还窃窃私语的家臣,此刻个个挺直了脊背,目光黏在曹茂身上,仿佛刚发现这人不是废物。

“好!好小子!”

他掌风带笑,重重拍在儿子肩头,力道大得让曹茂身形微晃,“你倒是给为父长了脸!”

厅中顿时炸开一片附和声。

有人举杯高呼“公子大才”

,有人捻须感慨“往倒是我等眼拙”

,方才还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的幕僚,此刻争先恐后地挤出赞词,仿佛谁慢了一步就会漏掉这份荣光。

荀彧原本僵坐席上,面皮绷得死紧——他方才还在懊恼,自己半生清名怕要毁在这个逆徒身上。

可当那几句诗撞进耳膜时,他像吞了颗定心丸,脊骨一寸寸舒展,连嘴角都不由自主扬起来。

他端起酒盏啜了一口,咂出满嘴得意:“这才配做我的学生。”

蔡琰立在檐柱旁,素白的手指绞着衣带。

她望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膛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扑棱棱地撞——小时候听父亲讲那些仗剑天涯的侠客,她总幻想有朝一能遇见一个。

此刻眼前人分明穿着锦袍,却让她觉得,诗里头那个击筑高歌的刺客,正隔着岁月朝她笑。

先前曹丕那首诗也不是不好。

辞藻华丽,工整妥帖,若放在平也算雅作。

可偏偏曹茂的句子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刮过所有人耳膜——不疼,但震得人发懵。

一个说花有多美,一个让人闻见了花香;一个描摹剑光,一个让人觉得脖颈发凉。

两相比对,高下立判。

蔡琰忽然想起那在后园,曹茂笨手笨脚地帮她捡落在地上的书简。

当时觉得这人有趣,现在才明白,有趣的皮囊下头,还藏着这样一副肝胆。

她下意识往曹茂那边挪了半步,又生生钉在原地——心跳声太响了,她怕被人听见。

曹丕的面皮在烛火里青了白,白了青。

他偏头去寻蔡琰的身影,这一眼差点没把自己噎死: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姑娘,眼波亮得能照见人影,嘴角分明噙着笑。

她看曹茂的眼神,活像猎人盯上了猎物,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贪婪。

曹丕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原想拿这草包当垫脚石,让他当众出丑,让蔡琰认清这人肚里空空,再顺势踩着他博个满堂彩。

可如今垫脚石长成了台阶,他反倒成了踩空的那个。

他垂头盯着酒盏里的倒影,觉得连那盏酒都在嘲笑他。

头顶的房梁仿佛矮了三寸,压得他喘不过气。

手指捏着杯沿,指节泛白。

“曹茂公子确实才气人,”

突然有人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厅喧哗,“这诗做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不过——方才公子说,自己若称第二,天下无人敢称第一。

这话嘛,在下倒要好好琢磨琢磨。”

几道目光齐刷刷射向说话之人。

曹茂抬眼看去,那是个蓄着山羊胡的瘦削文士,正拈着酒杯,皮笑肉不笑地望过来。

人群簇拥着曹茂,各种好听话像糖块一样砸过来。

站在圈外的吴质却咬紧了后槽牙,口那团火压不下去。

曹茂刚才那首诗确实漂亮,词句精巧,看得出功底不浅。

可吴质也是许昌城里排得上号的才子,靠着吟诗作对闯出了名声。

若只因别人一首绝句就低头认输,他办不到。

“你打算如何?”

曹茂认出此人,吴质是曹丕门下的人。

按照历史的轨迹,这人后来会帮着曹丕坐上皇位。

吴质扬着下巴,目光里带着剑锋:“与你比试。”

“我俩互相出题,限时作诗,谁得众口称赞更多,谁便胜。”

曹站在几步外,脸色阴沉下来。

他儿子刚才那首诗已经赢得满堂彩,局面正好,这时候有人跳出来挑事,打的是什么算盘?

曹最怕的,是曹茂状态不稳定。

万一临时写不出,前面的风光全成了笑话。

他望向吴质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冷意。

嘴上都在夸曹茂,可多数人心里并不服气。

一首诗能证明有才,但要让人承认自己不如他,没几个人咽得下这口气。

“吴质说得在理,”

有人站出来附议,“曹公子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光凭一首诗,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话音未落,又有几人走到吴质身边,站成了一条线。

文人骨子里都带酸味。

即便清楚自己水平不济,也不肯亲口认输,总要找些借口绕开话题。

曹茂抬手打断嘈杂:“不必费话,这比试我接了。”

他扫过吴质身旁那几个文人,嘴角浮起一丝带着坏意的笑容:“不过既然是赌,总得有些彩头才有趣,诸位觉得呢?”

吴质心里早认定了曹茂的底细。

在他看来,曹茂本没什么真才实学,刚才那首诗必是来之前荀彧替他写好、让他背诵的。

只是为了给曹撑场面,才下足了功夫。

几人争论才学高低,曹茂开口便是一句:“我说我比你们强得多,你们心里不服。

今天要是侥幸让我赢了,后你们见了我,就管自己叫废物,如何?”

吴质面色微变,目光扫过鲍勋,又转回曹茂脸上,咬了下牙,低声问道:“那若是曹茂公子输了呢?”

“本公子输了?”

曹茂冷笑一声,“往后见了你们,我自认废物,这打赌够公平吧?”

“行。”

吴质看见鲍勋朝他点了点头,便应了下来。

曹茂不是没注意到那两人之间的眼神来往,只是懒得拆穿。

吴质心里冷哼一声。

刚才鲍勋那题目出得太轻巧了,这回非得给你出一道狠的,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他盘算着要让人摔进泥里,脸上却不动声色。

“方才进门的时候,我看见公子与蔡琰姑娘眉目间情意绵绵,很是亲密。

可袁术那边已经自立为帝,咱们不就要出征。

到时候公子与蔡姑娘分隔两地,她心里必定不好受。

那就请曹茂公子,站在蔡琰姑娘的立场上,写一首怨情诗吧!”

这话一出口,四座皆静。

不少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吴质这人,之前瞧着还挺正派的,眼下看来,都是看走了眼。

有些人表面上一本正经,骨子里却是个专使阴招的小人。

曹坐在上首,面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自己儿子刚才那首诗昂扬激荡,眼下却他写这种软绵绵的怨词,分明是故意刁难。

“吴质,你——”

荀彧站在一旁,终于看不过去,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蔡琰立在廊下,听清题目后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

这般刁钻的要求,实在强人所难。

倒是站在角落的曹丕,眼中亮光一闪。

他心里头翻腾着快意,暗暗想道:吴质得漂亮,回头定要好好赏他。

刚才不是狂得很吗?不是才高八斗吗?现在看你从云端摔下来,摔个粉身碎骨,看你后怎么顶着废物的名头过活!

要不是场合不对,曹丕真想仰头大笑几声,把心里的得意全都抖落出来。

可还没等荀彧再说些什么,曹茂开了口。

那个题目砸下来时,吴质的指尖陷进了掌心。

曹茂看见他面色骤变的模样,嘴角的弧度便压不住了。

他转过身去,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女子的身影上——蔡琰正垂着眼,睫毛在烛火里投出一小片阴影。

“既然是送给我媳妇的,”

曹茂的声音里裹着笑,“一首诗怎么够?我买一送一,做两首,算是我疼她的心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两首诗,要是有一首你们觉得不好,就算我输。

从今往后,我就是个废物。”

曹手里的酒盏差点没拿住。

“混账东西!”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个逆子!”

本来一首诗都已经让人觉得不可能了,现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居然口出狂言说要两首——这不是自己往死路上撞吗?

荀彧站在一旁,有种想转身回家的冲动。

“我怎么就收了这么一个狂妄自大的……”

他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

“父亲您就瞧好吧,”

曹茂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我可是您的好儿子,不会给您丢脸。

要是等会儿我做出来的诗不行,您就别认我这个儿子了——以后见了您,我喊您曹大哥。”

“咳咳!”

席间好几个人的口水呛进了喉咙里。

这个曹茂的脑回路,实在是让人摸不着边际。

“你个混账东西!”

曹气得直接把手里的酒盏砸了过去,“逆子!再胡说八道,为父今便……”

旁边的谋士赶紧上前扶住曹的胳膊:“主公息怒,息怒啊!”

鲍勋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看曹茂这副模样,分明就是在故意拖延。

“时间不早了,”

鲍勋的声音沉下去,“还请曹茂公子开始吧。”

曹茂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行,开始了。”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夜风吹动的灯火上,声音缓缓地淌出来——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几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最后一字尾音落下时,在场诸人的呼吸像是被人猛地掐住喉咙。

之前那些等着看曹茂出丑的人,此刻眼皮都在发颤,瞳孔里倒映着那个站在原地的身影,仿佛见了鬼。

不等人群从第一首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曹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字字清晰:“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河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有人还在回味前一首的句子,第二首已经像重锤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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