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半个时辰,脚步踩着地面的动静又重又急,像是要把地砖踩碎。
“果然是个逆子。”
荀彧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怪不得怎么教都教不化,原来是从那些三教九流手里得了这种东西……钻研这些破烂玩意儿的人,能有什么好教养?”
他猛地停下脚步,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管家很快推门进来,弯着腰站在门口,不敢抬头。
荀彧背着手,声音里带着咬牙的意味:“去,把曹茂那逆子给我叫来。
我倒要看看,他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瞒着我。”
那个夜晚的对话只有两个人知晓。
荀彧盯着管家的眼睛,目光里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若让第三人知道,你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管家在这座宅邸服侍多年,头一次见到主人眼里那种冷光。
他的膝盖撞上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老爷放心,小人定将此事带进棺材,绝不多说半个字。”
荀彧看着匍匐在地的身影,嘴角微微抽动。
可一想到那个名字,腔里就像烧起了一把火。
“这个畜生,再不收拾就真要翻天了。”
他扯了扯衣领,朝管家挥了挥手,“备车。
我得去教教那小子怎么做人。”
原本今要去衙门处理公务,此刻那些公文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荀彧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那张脸皮,即便曹茂再怎么荒唐,他也不会跑到曹面前去哭诉。
他清楚得很——自己是曹茂的先生,学生不成器,那是先生的失职。
这要是传出去,旁人只会说他无能。
去找曹告状?那更会让人笑掉大牙。
至于那几张纸的事,荀彧宁愿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让外人察觉分毫。
一旦泄露,他几十年攒下的名声就算彻底完了。
马车在曹茂的住处门前停下时,荀彧跳下车就看见那混账小子正在拿普通百姓练箭。
几个百姓站在远处,有的手掌心托着铜钱,有的头顶顶着苹果。
曹茂的弓术确实已经炉火纯青,连飞过的苍蝇都能射中,那些铜钱和苹果在他看来本不在话下。
可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
那些百姓却不知道这些,有的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有人直接翻了白眼昏了过去。
站在更远处的人群里,咒骂声此起彼伏。
曹茂盯着眼前不断上涨的积分,嘴角咧到了耳。
曹懂得装模作样,加上荀彧这帮人帮衬,在政治上算是一把好手,对待百姓也算得上宽厚。
许昌城里,百姓们对曹家还是服气的。
就连曹昂,在众人眼中也是品德端正的典范。
偏偏出了曹茂这么个东西——这简直是曹家祖坟上冒出的孽障。
“混账东西,给我住手!”
荀彧从马车上跳下来时,脚跟还没站稳,就看见那幅让他气血翻涌的场景。
他手指发颤,指着那个立在街**的身影,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检测到宿主被荀彧斥为逆子,积分增加5999。”
曹茂瞥了一眼眼前跳出的数字,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心想,这位老师果然没让他失望,头一回见面就送来这么大一笔进账。
他快步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容:“老师怎么来了?这么早,用过早膳没有?”
荀彧还没来得及开口,曹茂又抢着说:“早上让人送去的那些东西,老师可还中意?那可都是我费了不少心思搜罗来的。
老师要是喜欢,府上还存着不少,回头我让人再送一批过去。”
荀彧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太阳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丞相一世英名,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孽障。”
“从今起,我既为你师,便要好好收拾你这些毛病。”
他说这话时,右手攥成了拳头。
以前遇见曹茂胡闹,他大可直接去找曹告状。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当着这个学生的老师,若是连自己的**都管不住,传出去丢的是他自己的脸。
曹茂连连点头,转身冲府里的下人吼了一嗓子:“听见没有?老师要教导我了,赶紧的——
荀彧的胡须气得直抖,眼睛瞪得**:“混账东西!曹家的孽障!”
“检测到宿主被荀彧骂作混账、逆子,积分增加3999。”
曹茂领着荀彧穿过前院,进了自己单独辟出的一间小院。
他吩咐身边的下人,刚才在街上帮忙演戏的那几个百姓,每人给一两银子作酬劳。
那些人接过银子,面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却把他骂了个遍。
有钱又如何?有钱就能拿他们这些穷苦人的命当儿戏?曹丞相一世英名,大公子曹昂温文尔雅待人宽厚,怎么偏偏就有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
院子里,曹茂已经把下人们备好的东西一件件摆在条案上。
荀彧低头看去,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曹茂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语气客气得像是接待贵客:
荀彧听见那些话时,手里的竹简差点没捏碎。
“您要是看不上这些东西,我立马让人再去搜罗一批来。
或者,您府上有什么用惯了的物件,我派人去取便是。”
少年人的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殷勤,几乎要凑到他脸前来说话。
“您已经认了我这个学生,打也好骂也好,我都接着,绝无半句怨言。
您让我怎么站,我就怎么站,让我怎么坐,我就怎么坐,保管让您满意。”
他顿了顿,语气里忽然多了几分雀跃。
“说起这个——老师,早上我让人送到您案上的那几幅图,您看了没有?那上面画的几个姿势,您中意哪一个?觉得哪个最好看?”
荀彧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喉咙。
他张嘴,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面前的地砖上。
身体向后踉跄了几步,膝盖发软,几乎要跪倒。
他伸手撑住旁边的案几,指节泛白,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
曹茂见他吐血,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老师!您千万别跟自己过不去!您要是心里不痛快,尽管往我身上招呼——我这身子骨结实,挨几下打不坏。
您可不能自己生闷气啊!您要是气坏了身子,往后我可怎么办?”
他说着,已经飞快地转身拖过来一把椅子,小心翼翼地扶着荀彧坐下。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周围的下人厉声喝道:“你们都瞎了不成?没看见我老师身子不适?还不快去把百年老参熬了汤端来!”
那碗参汤其实早就备好了。
从荀彧点头答应做他老师的那一刻起,曹茂就已经让人把炉子生上了火。
他向来算得很清楚——这位老师是他行走在这世间的积分宝库,往后能在这乱世里走多远,全指着这位先生了。
他可不能让老师被自己活活气死。
不仅如此,他还盘算好了,往后但凡能找到什么强身健体、补血益气的好东西,统统要先送到老师面前。
得让老师长长久久地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才好帮他一个接一个地把积分刷到手。
下人们的动作果然很快。
没多大工夫,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就端了进来,汤色清亮,香气浓郁。
荀彧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一碗参汤见了底,他才觉得口的闷气渐渐散开,冰凉的手指也重新暖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碗,忽然觉得,这一碗参汤,竟是他此生喝过的最好喝的一碗。
曹茂瞧见他盯着碗沿不放,心里暗暗笑了笑。
那参汤里加了满汉全席方子里的金丝燕窝,火候也熬得恰到好处,能不好喝么?
“老师若是喜欢,往后我每都让人送一碗到您府上。”
曹茂恭恭敬敬地接过空碗,又替荀彧盛了第二碗。
他一边盛汤,一边拿帕子替老师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汤渍,动作轻柔得像个孝顺的儿孙。
桌案后的老人端着参汤的手抖得厉害,碗沿磕碰牙齿发出细碎声响。”老师,身子要紧啊。”
少年声音清亮,像是真心实意地在关怀,可接下来的话让那口汤直接呛进了气管,“没有铁打的身子骨,怎么撑得住那些皮肉买卖?您要是倒下了,我送您那几张纸上的花样,可就没法挨个试了。”
“你……你这个孽障!”
荀彧拍案而起,抄起案上那用来教训**的木条。
噼啪声落在少年后背,清脆而密集。
可那个挨打的身影纹丝不动,甚至还舒服地眯起了眼——那把骨头早被某种神秘力量淬炼过,木条砸上去,像砸在百年老树的上,震得握棍的手发麻。
“逆子”
二字从老人口中迸出时,曹茂的耳廓微微一动。
某种无形的数字在他意识深处跳动,【3999】这个字符像弹珠一样滚过脑海,每一次咒骂都让数字往上窜一截。
他咬着下唇才没让笑意泄出来,那点数增长的速度,简直比战场上敌人的溃败还令人振奋。
“老师,您别光打后背。”
曹茂说着,当真翻身躺平,四肢摊开像块砧板上的肉,“前也来几下,这样您能消气快些。”
木条悬在半空,差点砸向他额头——荀彧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漏气的风箱,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您这就不行了吗?”
少年从地上坐起,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身子骨太弱了。
回头我让人送些强筋健骨的东西来,您得跟我一块练练。”
他绕到荀彧身后,手掌贴上对方后腰,力道适中地按压起来。
“腰可得护好了,万一扭坏了……”
曹茂的絮叨声从耳后传来,而荀彧的眼眶里,光晕正一点点熄灭,如同深冬里最后熄灭的那盏油灯。
他颓然坐进椅中,任由那双铁钳般的手在酸痛的位上按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荀彧坐在那里,手指捏着茶杯边缘,指节泛白。
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昨天跨出家门的那一刻,他一定是被门框夹了脑袋。
不然怎么会鬼迷心窍,收了这么个东西做**?
这玩意儿到底算什么东西?怎么就偏偏让他撞上了?
“老天要断我的路啊……”
荀彧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见自己余生的画面——一片灰暗,毫无光亮。
“老师,您现在舒坦些没有?要是缓过来了,咱们是不是该翻书了?时辰可不早了。”
曹茂站在荀彧身后,看着对方那张写满绝望的脸,暗自掂量着分寸。
可不能真把人折腾死了,不然往后去哪儿挣那些点数?
荀彧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曹茂脸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愣愣地又问了一遍:“翻书?翻什么书?”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气出了毛病,居然出现了幻听。
这种混账东西,会主动要上课?这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对啊,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