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的午后，出事了。
这段官道要穿过一片叫黑松岭的山地，山不高，但林子密，路两边的松树遮天蔽，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的，走在里面阴冷阴冷的，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
屿泽走在这段路上的时候，心里就有些不安。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直觉。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越是看起来安静的地方，越可能藏着危险。
他加快脚步，想快点走出这片林子。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的路被一棵倒下来的大树挡住了。树很粗，横在路中间，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的，要过去只能从旁边的山坡上绕。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棵树。
断口不像是自然倒下的，太整齐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站住。”
身后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屿泽没有回头，但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种本能的警觉。
“把包袱放下。”那个声音说。
他慢慢转过身，看到三个人从路边的树后面走出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里提着一把柴刀，后面两个瘦一些，一个拿着木棍，一个手里什么都没拿，但腰里别着一把短刀。
山匪。
屿泽的心沉了一下。
他听说过这条路不太平，但没想到会真的遇到。这里离府城已经不远了，最多还有一天的路程，谁能想到就在这最后一段出了事。
“我说把包袱放下，没听到吗？”大汉往前了一步。
屿泽没有动。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跑是跑不掉的，对方三个人，而且他对这一带的路不熟，钻进林子里也是死路一条。反抗更不可能，他手无缚鸡之力，对方手里有刀。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别激怒他们。
他把包袱从肩上取下来，放在地上。
“还有怀里的。”大汉说。
屿泽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把周秀才给的半两碎银子、那包茶叶、还有几块没吃完的饼，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在包袱上。
大汉看了一眼那点东西，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嫌弃。
“就这点？”大汉啐了一口，“穷酸书生，晦气。”
他蹲下来翻包袱，把碎银子揣进怀里，茶叶闻了闻扔在地上，饼掰了一块尝了一口，也扔了。翻到最后，翻到那本《科举应试策略》，翻了翻，看不懂，随手扔到路边的水沟里。
屿泽看到书落进水沟的那一刻，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但他没有动。
“大哥，”后面那个拿短刀的人凑上来，上下打量了屿泽一眼，“这书生的衣裳虽然破，但料子还行，扒下来也能卖几个钱。”
大汉看了屿泽一眼，点了点头。
屿泽的瞳孔缩了一下。
“等等。”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大汉挑了挑眉：“怎么？”
“这衣裳不值钱，”屿泽说，“你们拿去也卖不了几个铜板。但如果你们放我走，到了府城我可以让人送钱过来。”
大汉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老子是三岁小孩？放你走了，你还能回来？”
“我可以写借据。”
“借据？”大汉大笑起来，“一个穷酸书生，还跟老子谈借据？”
他笑完了，脸色一沉，提着手里的柴刀往前走了一步。
“少废话，把衣裳脱了。”
屿泽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心已经出了汗，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恐惧。
他知道，这个时候越是害怕，对方越不会放过他。
“大哥，”他突然说，“你们在这里拦路打劫，就不怕官府的人？”
大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官府？这条路归江州府管，江州府的兵都去边关了，谁管这破地方？”
屿泽心里一动。
边关。
这个信息他记住了，但现在不是分析这个的时候。
大汉不耐烦了，伸手就要来扯他的衣领。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很急、很重，像是有很多人骑马在狂奔。马蹄声从路的另一头传来，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大汉的脸色变了。
“是官兵！”后面那个瘦子喊了一声，转身就往林子里跑。
大汉骂了一声，也顾不上屿泽了，抓起地上的碎银子，跟着往林子里跑。
三个人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屿泽站在原地，呼吸急促，心跳得像擂鼓。
马蹄声越来越近。
他转过头，看向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