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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屿上风宁》 · 白熊早点睡

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53

第二天清晨,屿泽推开门,发现门口的石阶上放着几个东西。

一碗小米粥,还冒着热气。两个鸡蛋。一小包盐巴。

粥碗下面压着一片净的树叶,叶子上用树枝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给你吃。”

屿泽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字写得不好看,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像是写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端起粥碗,温热的触感透过粗陶碗壁传到掌心。小米粥熬得不算浓稠,米粒还没有完全开花,但对于这个时代的普通农户来说,能送出一碗小米粥,已经是很大的心意了。

他想起昨天送出去的那个窝窝头,又想起昨晚门口那碗加了红枣枸杞的热粥。

村里人子都不好过,但越是子不好过的人,越懂得什么叫“互相拉扯”。前世他在城市里生活了那么多年,邻居之间住了三五年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到了这里,不过短短几天的功夫,他已经收到了好几回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他把粥喝完,把碗洗净。鸡蛋收起来没舍得吃,盐巴小心翼翼地倒进自己的盐罐里——说是盐罐,其实就是个破瓦罐的碎片,勉强能盛东西。

然后他把碗放在石阶上,等着主人来认领。

果然,没过多久,隔壁陈老伯慢悠悠地走过来,一眼看到那个碗,嘟囔了一句:“这老婆子,又瞎心。”

屿泽笑着把碗递过去:“陈伯,是您送的吧?”

陈老伯摆摆手:“不是我,是村东头的李婶。她看你一个人过子可怜,说给你送点吃的。我顺便帮你端过来。”

“替我谢谢李婶。”

“谢什么谢,”陈老伯说,“你教村里那些娃娃认字,大家心里都记着呢。这些东西不值钱,你别嫌弃就行。”

“不会。”屿泽认真地说,“每一份心意,我都记着。”

陈老伯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这个年轻人,和村里其他年轻人确实不太一样。说话做事都稳稳当当的,让人心里踏实。

“对了,”陈老伯像是想起什么,“昨天土地庙那边好像住了个人,你知不知道?”

屿泽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人?”

“不清楚,有人说是过路的商贩,有人说是逃难的。”陈老伯摇摇头,“咱们这村子偏僻,平时没什么外人来。里正说了,让大家多留个心眼。”

屿泽点点头,没有多说。

他当然知道那个人是谁。

那个青衫年轻人,他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那人的长相有多出众——虽然确实比村里人好看不少——而是因为那人的眼神。那种审视的、警惕的、带着防备的眼神,不像是一个普通商贩该有的。

但屿泽不打算多管闲事。

他前世在职场摸爬滚打几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要对不了解的人和事轻易下判断,更不要轻易掺和进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连自己的子都还没过明白,哪有闲心去管别人。

他收拾好东西,照常去学堂。

路上经过土地庙,他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庙门半开着,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楚。门口的石阶上放着那个包袱,包袱上的暗色痕迹还在,但比昨天少了一些——大概是被擦过了。

他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到了学堂,周秀才正在整理书架。看到屿泽来了,招手让他过去。

“你来得正好,帮我把这些书搬到那边去。”周秀才指了指地上的一摞旧书。

屿泽应了一声,弯腰搬书。书不多,但都有些年头了,纸张泛黄发脆,得轻拿轻放。

搬完书,周秀才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他。

“这是我年轻时抄的《声律启蒙》,对初学者有用。你先拿去看,不懂的来问我。”

屿泽接过书,翻了几页。里面是“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之类的内容,朗朗上口,确实适合打基础。

“多谢先生。”他郑重地鞠了一躬。

周秀才摆摆手:“别急着谢。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先生请讲。”

“你在我这儿也待了有些子了,活儿得不错,课也听得认真。”周秀才顿了顿,“我想让你正式来学堂读书。”

屿泽愣了一下。

“不是让你当帮忙的,”周秀才继续说,“是让你当学生。和那些孩子一样,每天来上课,我教你读书写字。”

“可是束脩……”

“束脩的事你不用心。”周秀才打断他,“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读书的料。我教了这么多年书,眼光还是有的。你要是真有那个天分,将来中了秀才、中了举人,那也是我的荣耀。束脩那几个钱,算得了什么?”

屿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深。

“先生大恩,屿泽没齿难忘。”

周秀才扶他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好好读书,就是对得起我。”

那天晚上,屿泽回到家,坐在桌前翻开那本《声律启蒙》,一字一句地读。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还是听得很清楚。脚步声在院子外面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了。

屿泽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月色朦胧,什么都看不清。

他低下头,继续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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