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泽正式成为周秀才的学生后,进步的速度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周秀才的学堂里,除了屿泽,还有七个学生。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才七八岁。他们大多是从小就在学堂里读书的,基础比屿泽好得多,至少不会像屿泽一样,连有些字的读音都要反复确认。
但不到半个月,屿泽就把差距缩小了一大截。
不是因为他是天才,而是因为他太拼命了。
别的学生每天在学堂里待两个时辰,回家后就把书扔到一边,跑出去疯玩。屿泽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读书。别人读一遍,他读十遍;别人背一段,他背整篇;别人学完就忘,他每天晚上都要把当天学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一遍。
而且他有一种别的孩子没有的东西——逻辑思维。
前世的教育给了他一套系统的学习方法。他知道怎么抓重点、怎么做笔记、怎么把零散的知识点串联起来。这些东西在现代社会稀松平常,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子里,它让屿泽显得格外突出。
周秀才第一次注意到屿泽的不同,是在一次课堂上。
那天他讲《孟子》里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一段。讲完之后,他让学生们说说自己的理解。
几个学生轮流发言,说的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上天要降大任给一个人,就要让他吃苦”“吃苦才能成才”之类的。
轮到屿泽的时候,他站起来,想了想,说:“先生,我觉得这段话说的不只是吃苦。”
周秀才挑了挑眉:“哦?那你觉得还说了什么?”
“这段话说的是一种规律。”屿泽说,“一个人要承担重要的责任,必须先经历磨练。吃苦不是目的,磨练才是。通过磨练,一个人才能拥有忍耐的性情、坚韧的意志、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这些都是承担大任的前提条件。”
学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秀才看着屿泽,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教书几十年,听过无数学生回答这个问题,但从来没有一个学生,用“规律”这个词来概括这段话。
“继续说。”周秀才说。
“还有,这段话最后说‘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屿泽说,“人在忧患中才能生存,在安乐中就会灭亡。这不只是在说个人,也是在说国家。一个没有忧患意识的国家,迟早会出问题。”
周秀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见解,不容易。”
屿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他只是在用前世的思维方式,去理解一篇古文而已。但在周秀才看来,这已经不仅仅是“聪明”了,而是“有格局”。
从那以后,周秀才开始给屿泽“开小灶”。
课后,他会把屿泽单独留下来,多讲一些内容。有时候是经文的深层解读,有时候是科举考试的技巧,有时候是他年轻时在外面的见闻。
“科举不是只考你背了多少书,”周秀才说,“更重要的是考你的见识和格局。文章写得花团锦簇没用,得言之有物,得有真知灼见。”
屿泽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也开始尝试写文章。
最开始写的当然不成样子。字写得歪歪扭扭,句子也不通顺,逻辑有时跳得太快,有时又绕来绕去说不清楚。周秀才看了他的第一篇文章,皱着眉头改了半天,最后只说了四个字:“继续努力。”
屿泽没有气馁。
他把周秀才修改过的地方反复看,反复琢磨。哪里写得不对,为什么不对,应该怎么写才对。然后重新写,再给周秀才看,再被修改,再重写。
一篇两百字的短文,他写了七遍才勉强过关。
周秀才看完第七稿,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现在写的文章,还差得远。但你有一个优点——你肯改。很多人写了一辈子文章,都不肯承认自己写得不好。你愿意一遍一遍地改,这就比大多数人强了。”
屿泽知道周秀才是对的。
写作这件事,天赋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耐心和韧性。前世的经验告诉他,任何事情做到最后,拼的不是聪明,而是谁更能熬。
他熬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