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试的子定在五月初八。
四月中旬,屿泽就该动身了。青溪县隶属于江州府,府城在三百里外,走路要五六天。加上路上可能遇到的各种意外,提前半个月出发是最稳妥的。
临行前的几天,整个柳溪村都在为屿泽的远行忙碌。
陈老伯送来了一双新布鞋,是他在县城做工的儿子托人带回来的。“路远,别光着脚走,”陈老伯说,“这鞋结实,够你穿到府城。”
李婶送来了一包粮,是她在灶台上烙了一整天的饼。饼不大,但烙得,能放很久。“路上别饿着,”李婶说,“考不考得上另说,人得平平安安的。”
沈伯送来了半两碎银子,说是里正和村里人凑的。“不多,你别嫌弃,”沈伯把银子塞到他手里,“路上住店、吃饭,总得花钱。”
屿泽推辞了几次,推不掉,只好收了。他把银子贴身放着,心里沉甸甸的。
周秀才没有送东西,只是把他叫到学堂里,仔仔细细地给他讲了一遍府试的注意事项——考什么、怎么考、主考官是什么来头、往年出题的路数。讲了一个多时辰,把屿泽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记住,”周秀才最后说,“府试不比县试。县试考的是基本功,府试考的是见识。你的文章要有内容、有观点、有格局,不能只背书。”
屿泽认真地点了点头。
离开学堂的时候,周秀才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屿泽。”
屿泽回头。
周秀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屿泽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没有回头,但走出很远之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周秀才还站在学堂门口,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像一株老树,扎在泥土里,一动不动地守着他那间破学堂。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
屿泽背上包袱,锁好院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将近半年的破屋子。屋顶是他自己补的,灶台是他自己垒的,院子里的杂草是他一棵一棵拔净的。这屋子破得不能再破了,但在这里,他度过了穿越以来最安心的子。
他转身要走,发现门口的石阶上放着一个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米糕和一小包茶叶。米糕做得精细,比村里人送的饼子好太多了;茶叶虽然不是什么好茶,但在这个地方,已经是稀罕东西了。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
他往土地庙的方向看了一眼。庙门关着,安安静静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没有去敲门,把布包收好,背起包袱,往村口走去。
走到大槐树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树下站着一个人。
陆柠靠着树站着,手里什么都没有,就那样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屿泽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走了?”陆柠问。
“走了。”
陆柠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屿泽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话。
“路上别多管闲事。”
屿泽笑了,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
他走出柳溪村的时候,太阳刚好升起来,把田野照得金灿灿的。路两边的稻子已经抽了穗,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是在跟他说什么。
他没有回头。
前面三百里路,他要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