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屿泽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天不亮起来读书，上午在学堂帮忙兼旁听，下午教村里的孩子认字，傍晚回家做晚饭，晚上再读一个时辰的书才睡。
他的子过得很清苦，但他不觉得苦。
比起前世那些加班到凌晨、挤地铁、吃外卖的子，这里的生活虽然贫穷，但简单、净、有奔头。
唯一让他有些不适应的，是孤独。
前世的他也不是什么社交达人，朋友不多，但好歹有几个能说上话的。在这个世界，他和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但要说真正能交心的人，一个都没有。
他知道这是正常的。他是穿越者，和这个世界天然有一层隔膜。他需要时间，需要慢慢融入。
但这种清醒的孤独感，有时候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翻涌上来，让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他索性不睡了，披了件衣裳走出门，在院子里坐着看月亮。月亮很圆，挂在柳树梢头，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溪水在远处哗哗地流，蛙声此起彼伏。
他想起前世的事。
想起，想起小时候住的那间老屋，想起上大学时省吃俭用的子，想起工作后第一次拿到工资时的心情。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清晰又模糊，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这个认知在穿越的第一天他就有了，但此刻坐在月光下，它才真正沉到心底，像一块石头，稳稳地压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
不能回头，就只能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他去学堂的路上，经过村口的大槐树，看到树下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看料子比村里人穿的好一些，但也不算多好。他蹲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个包袱，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屿泽本来没打算多管闲事，但走近了，看到那人的脸色不太对——很白，不是正常的白，是那种失血过多或者生了重病的苍白。嘴唇也有些发紫，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很冷的样子。
“你没事吧？”屿泽停下来问。
那人抬起头，屿泽才看清他的长相——是个年轻男子，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清秀，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有一种很冷的东西，像是看谁都带着审视。
“没事。”那人说，声音有些哑。
屿泽注意到他的包袱上有一些暗色的痕迹，像是血迹。
“你受伤了？”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屿泽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不关你事”的意味。
屿泽没有多问。他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而且这个人的眼神告诉他，他不是什么善茬。
但他也没走。
他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早上从邻居家拿的两个窝窝头——这是他今天的早饭。他把其中一个递过去。
“吃吧。”
那人看着窝窝头，又看着屿泽，眼神里有些意外。
“我没钱。”那人说。
“不要钱。”屿泽把窝窝头放在他旁边的石头上，“你要是没地方去，村东头有座土地庙，虽然破，但能遮风挡雨。”
说完他就走了，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受了伤、从哪里来、要去哪里。他只知道，大冷天的，一个人蹲在树下，脸色白成那样，肯定不好受。
他给不了更多，但一个窝窝头，他还是给得起的。
那天晚上，他照例在灯下读书。读到一半，听到院子外有动静。
他放下书，走到门口，借着月光看到门外放着一个碗。
碗里是一碗热粥，上面还盖着一片净的叶子挡灰。粥很稠，米粒熬得开了花，里面还放了红枣和枸杞，比村里人平时喝的那种清汤寡水的粥好太多了。
屿泽愣了一下，端着碗往门外看了看，什么人也没看到。
他端着碗回到屋里，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喝那碗粥。
粥很甜，红枣的甜味融在米汤里，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不知道这碗粥是谁送的。也许是村里哪个好心的婶子，也许是白天那个蹲在树下的人。
他喝完粥，把碗洗净，放在门口。
然后他回到桌前，继续读书。
窗外月色如水，蛙声阵阵。屋里的油灯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又瘦又长。
他读了很久，直到眼睛酸了才合上书。
吹灭油灯的那一刻，他在黑暗中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