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泽用了三天时间，把住的地方好好收拾了一遍。
第一天，他找了村口的刘木匠，用帮人家劈柴的工钱换了几块木板和一些钉子，把漏雨的屋顶补了补。他以前没过这种活，手生了些，但脑子好使，看刘木匠示范了一遍就学会了。虽然补得不太好看，但至少不漏雨了。
第二天，他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整出一块空地来。又从河边搬了几块平整的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台。这样就不用每次烧水都蹲在墙底下凑合了。
第三天，他去山上砍了些柴，又采了些野菜。野菜他不认识几种，只敢采那些他前世在菜市场见过的——荠菜、马齿苋、蒲公英。还好这个时代的野菜和前世长得差不多，没出什么差错。
他还从溪里捞了几条小鱼，不大，巴掌长，但好歹是荤腥。他把鱼处理净，用盐——从邻居家借的——腌了一下，放在灶台上烤。烤鱼的香味飘出去，隔壁的大黄狗跑过来蹲在院子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
屿泽掰了一小块鱼肉扔给它，大黄狗叼着跑了。
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吃着烤鱼和野菜，觉得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这几天的功夫，他和村里的几个邻居也算熟了。
柳溪村不大，家家户户都认识。原主在村里没什么存在感，父母早亡，又不爱说话，跟谁都不亲近。现在屿泽来了，见人主动打招呼，说话客气有礼，倒让村里人对他改观了不少。
隔壁住着一位姓陈的老伯，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在村里种了一辈子的地。陈老伯的老伴前几年没了，儿子在县城做小买卖，一年回来不了几趟。老人家一个人住着，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人很热心。
“屿泽啊，”陈老伯有天端着一碗咸菜过来，“你一个人过子不容易，有啥事儿跟老伯说。”
屿泽接过咸菜，认真地道了谢。
村里还有一个让屿泽印象很深的人——里正家的女儿，叫沈知鸢。
沈知鸢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半旧的淡青色衣裳，虽然不算富裕人家的打扮，但净整齐，在一群灰扑扑的村童中间格外显眼。
屿泽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村口的井边打水。沈知鸢也在打水，看到屿泽，歪着头看了他好几眼。
“你就是屿泽？”她问，声音清脆。
“是。”
“我爹说你病了一场，好了？”
“好了。”
沈知鸢上下打量他，目光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审视：“你跟我听说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说你木讷、不爱说话。”沈知鸢笑了一下，“可我觉得你挺会说话的。”
屿泽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沈知鸢也没有再多问，提着水桶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我爹说村东头的私塾缺个帮忙的，你要是没事做，可以去看看。”
屿泽愣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好。”
他没有立刻去私塾，而是先回了家，把那本《论语》又翻了一遍。
他需要想清楚一件事：他去私塾，是为了那份工钱，还是为了别的。
答案很明显。
他不只是想找一份糊口的事情做。他想读书。
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知识改变命运。在那个时代，这句话已经被说烂了，但到了这里，他才真正理解了它的分量。
在这个时代，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唯一的路就是读书、科举、入仕。这条路漫长、艰难、充满不确定性，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钱。他唯一有的，就是他的脑子，和他前世二十几年积累下来的见识和思维方式。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就是他的武器。
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已经黑了，头顶是一片璀璨的星空。没有城市灯光的污染，星星又密又亮，像是谁把一把碎钻撒在了黑绒布上。
他在前世很少看到这样的星空。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屋，点上那盏破油灯，把书翻开，继续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