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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道吞渊》 · 朱锐之

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53

黑暗。

无尽的、浓稠的、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孟渊在通道中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脚步虚浮,呼吸急促,嘴里那股腥甜的味道越来越浓。他的后背辣地疼——不是被掌力直接击中,而是被掌风擦过,皮肤被灼伤了一大片,辣的痛感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腰际。

右手虎口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血珠顺着手指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右臂的麻木感还没有消退,整条手臂像是别人的,完全使不上力。左肩在族比时受的伤本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一撞又隐隐作痛起来。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陆公子随时可能追进来。

筑基境修士的神识可以覆盖方圆数十丈,通道再深、再曲折,也逃不过他的感知。只要他愿意,一个呼吸就能追上孟渊,一掌拍碎他的脑袋。

但他没有追。

至少现在没有。

为什么?

孟渊一边跑一边想,脑中快速分析着所有可能性。

以陆公子的实力,要他易如反掌。就算他躲进密室,陆公子只要跟进通道,用神识一扫,就能找到他的位置。通道里空间狭小,没有闪避的余地,更没有机关可以利用,他连逃都没处逃。

陆公子不追,不是因为追不上,而是因为——他不想追。

不想追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不确定这条通道里有没有危险。

荒古遗迹是上古修士留下的遗迹,里面到处都是禁制和陷阱,连筑基境修士都不敢掉以轻心。陆公子虽然实力强横,但他对这个遗迹的了解远不如孟渊。他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向哪里,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致命禁制,不知道贸然追进去会不会触发什么不可预料的后果。

所以他在等。

等孟渊进去探路。

如果通道里没有危险,他再追进去也不迟。如果通道里有危险,死的也是孟渊,他没有任何损失。

“聪明人。”孟渊在心中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小崽子,”渊婆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焦急,“别管他聪不聪明了,你现在的状况可不太妙。后背的烧伤需要处理,右手的伤口也要包扎,还有你体内的元气已经消耗了将近七成——”

“我知道。”孟渊打断了她,“密室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渊婆婆说,“再走二十步,右边墙壁上有个凹槽,按下去。”

孟渊数着步子,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十八、十九、二十。

他的右手在右侧墙壁上摸索,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向内凹陷的石槽。

他按了下去。

“轰隆隆——”

墙壁裂开一道缝隙,有光从缝隙中透出来。

不是金色的符文光芒,而是一种柔和的、白色的光,像是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的那种光。

孟渊挤进缝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不大的石室中。

石室大约方圆五丈,四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符文或雕刻。地面铺着白玉石板,每一块都白得像牛,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

石室的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和外面那座不同。它不是黑色的,而是用一种孟渊从未见过的半透明石材制成的,像是水晶,又像是玉石,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发出忽明忽暗的光芒。

石台上,放着一卷竹简。

竹简的颜色已经发黄发黑,边缘有些残破,看起来经历了无数岁月。但它上面没有任何灰尘,像是有人刚刚把它放在那里一样。

竹简的旁边,放着一枚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古篆字——“渊”。

孟渊看着那个字,瞳孔微微收缩。

渊。

他的名。

吞渊秘典的渊。

渊婆婆的渊。

这个字,和他之间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他不知道这种联系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站在这个石室里,站在那卷竹简和那枚令牌面前,他体内那枚石珠的转速明显加快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渊婆婆,”他在心中问,“这是……你留给我的?”

沉默。

渊婆婆没有回答。

“渊婆婆?”孟渊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答。

石珠中空空荡荡,像是那个总是唠叨的老太婆忽然消失了一样。

孟渊的心沉了一下。

渊婆婆从来没有这样过。就算她不想回答某个问题,她也会说“别问那么多”或者“等你修为够了自然知道”,但绝不会沉默。

“渊婆婆?”他第三次问道,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

“别吵。”渊婆婆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种孟渊从未听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婆婆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渊婆婆停顿了很久,久到孟渊以为她又消失了,“想我到底是谁。”

孟渊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婆婆我在这枚石珠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渊婆婆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器灵,是那个老东西留下来的一缕残魂。但刚才,看到那枚令牌上的‘渊’字,婆婆我的脑子里忽然多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

“记忆。”渊婆婆说,“一些不属于我这个‘器灵’的记忆。”

孟渊沉默了。

他不知道渊婆婆经历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她此刻的情绪很不稳定。那种不稳定不是恐惧或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灵魂深处的震颤。

“那些记忆里有什么?”他问。

“有……”渊婆婆的声音忽然停住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有这座石殿。有这卷竹简。有这枚令牌。还有……一个穿着灰袍的老头子。”

“那个老头子是谁?”

渊婆婆又沉默了。

这一次,她的沉默里带着一种孟渊从未感受过的东西——恐惧。

渊婆婆在害怕。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连筑基境修士都不放在眼里的神秘存在,在害怕。

“渊婆婆?”孟渊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还好吗?”

“婆婆我没事。”渊婆婆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孟渊听得出来,她是装的,“就是老糊涂了,想起了一些不该想的事。别管婆婆了,那卷竹简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事。”

孟渊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但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渊婆婆也不例外。

等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他走到石台前,伸手拿起了那卷竹简。

竹简入手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它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灵力波动,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竹简和外界隔离开来。

他展开竹简。

竹简上写满了字,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但他能看懂。那些字像是直接刻进了他的意识里,不需要辨认,不需要翻译,一看就懂。

“万道吞渊诀,上卷。”

这是第一行字。

孟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万道吞渊诀。

渊婆婆一直说要教他的功法,但她说需要等他突破凝元境之后才能开始修炼。

可这卷竹简上写着的,就是这门功法的上卷。

“渊婆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

“万道吞渊诀的上卷。”渊婆婆的语气平静,“淬体境到筑基境的部分。”

“你不是说要等我突破凝元境才能修炼吗?”

“那是婆婆我记错了。”渊婆婆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婆婆我真的是老糊涂了。这门功法的上卷,淬体境就能开始修炼。只是修炼的条件比较苛刻——需要拥有渊脉。”

孟渊低下头,继续往下看。

竹简上的内容分为三篇。

第一篇:筑基篇。讲述如何以渊脉为基础,在丹田中开辟一个不同于普通元海的“渊海”。渊海的容量是普通元海的数倍,但开辟的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尽断、丹田碎裂。

第二篇:吞噬篇。讲述如何将吞噬来的各种能量转化为精纯的元气,以及如何利用吞噬之力强化肉身、淬炼骨骼、净化血脉。这一篇中还记载了几种特殊的吞噬法门——“吞噬妖丹,得妖兽之天赋”、“吞噬灵药,得药性之精华”、“吞噬敌人之攻击,化其力为己用”。

第三篇:融道篇。这是上卷的最后一篇,也是最难的一篇。讲述如何将不同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神通。这一篇的内容很少,只有寥寥数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山,压在孟渊的心头。

“融万道于一炉,铸己身成大道。”

这是融道篇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中间的数百字,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不是不认识,而是理解不了。那些字像是一扇扇紧闭的门,他现在没有钥匙,只能站在门外,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别着急。”渊婆婆说,“融道篇是上卷最难的部分,等你到了筑基境再慢慢琢磨。现在,你先看筑基篇。”

孟渊翻回筑基篇,开始仔细研读。

石殿中,陆公子站在石台前,目光落在那枚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元婴遗蜕上。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几道符文,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落在元婴遗蜕上,将它包裹起来。元婴遗蜕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像是一颗被点燃的星星。

“灵性还在,精华未失。”陆公子自言自语,嘴角微微上扬,“这一趟没有白来。”

孟昊站在他身后,脸色依旧苍白。

他的目光不时瞟向右侧墙壁上那个被炸开的大洞——那条漆黑的通道。

孟渊进去了。

他没有追。

不是不想,是陆公子不让。

“你的那个族弟,”陆公子忽然开口,没有回头,“不简单。”

孟昊的喉咙动了动:“他……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陆公子转过身来,看着孟昊,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些表情——不是轻蔑,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孟昊读不懂的、像是审视又像是评估的东西。

“他能接下我一指不死,能在我出第二掌之前找到破局的方法,能发现石殿里的暗门——”陆公子一字一顿地说,“这不是运气。这是实力,和......经验。”

“经验?”孟昊皱起眉头,“他才十三岁,能有什么经验?”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陆公子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怎么会有那种战斗经验和临场应变能力?”

孟昊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陆公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这个族弟,身上有秘密。”陆公子重新看向那条漆黑的通道,“而且是大秘密。”

他顿了顿,说了一句让孟昊后背发凉的话。

“我喜欢秘密。”

石室中,孟渊合上了竹简。

他已经将筑基篇的内容全部记在了脑子里,一字不差。至于吞噬篇和融道篇,他打算等离开遗迹之后再慢慢研究。

现在,他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在石室中突破凝元境。

他的修为已经是淬体境九层巅峰,距离凝元境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他在族比之前就能迈出,但他一直压着,没有突破。

因为突破凝元境需要一个合适的环境。

安静、安全、没有人打扰。

这个石室,就是最合适的环境。

石室的墙壁能隔绝神识探查,陆公子的神识再强,也穿不透这层上古禁制。只要他不出去,外面的人就找不到他。

而且,石室中灵气充沛,比外界浓郁了至少三倍。这是上千年的积累,那些白色光芒就是灵气凝结到极致后显现出来的形态。

在这里突破,事半功倍。

“准备好了?”渊婆婆问。

“准备好了。”

孟渊盘膝坐在白玉地面上,将竹简放在一旁,闭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放空心神,内视丹田。

那枚灰色石珠依旧悬浮在丹田中,缓慢地旋转着。在石珠的周围,有一团灰蒙蒙的雾气——那是他修炼了十三年积累的元气。虽然大部分已经被石珠提纯和压缩过,但还是显得有些虚浮,不够凝实。

凝元境的关键,是在丹田中开辟一个“元海”。

元海不是实物,而是元气凝聚到一定程度后自然形成的一个“空间”。这个空间的大小和质量,决定了修士未来的潜力。

普通修士的元海,大约像一个脸盆那么大。

天赋异禀的修士,元海能有一口井那么大。

传说中的天骄,元海能有一个池塘那么大。

而万道吞渊诀中记载的“渊海”,比池塘还要大——它是一个真正的“海”,深不见底,广袤无垠。

但开辟渊海的风险,也比普通元海大百倍。

普通修士开辟元海,是将丹田中的元气不断压缩、凝聚,直到压缩到某个临界点,丹田中会自动形成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元海。

而渊海的开辟,需要主动将丹田撕裂,然后用元气重塑一个更大的空间。

撕裂丹田。

这四个字,让孟渊想起了被渊婆婆震碎经脉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已经经历过一次“撕裂”的痛苦。

现在,他要经历第二次。

但不是被动的,而是主动的。

“会很疼。”渊婆婆说,“比上次更疼。因为你是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撕裂自己的丹田。”

“我知道。”孟渊说。

“而且不能停。撕到一半停下来,丹田就废了,你这辈子都别想修炼了。”

“我知道。”

“你真的准备好了?”

孟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直接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将丹田中的元气全部收回石珠,让丹田变成一个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元气的“空房间”。

然后他催动石珠,从中释放出一缕极其微弱、但极其纯净的元气。

那缕元气像一把刀,在他的丹田壁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痛。

比上次更痛。

上次经脉被震碎,是那种钝痛,像是被人用铁锤一下一下地砸。这次的痛是锐痛,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在身体最柔软的地方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割。

孟渊的额头瞬间沁出了冷汗,脸色变得惨白,嘴唇被咬出了血。

他没有停。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一刀一刀,在丹田壁上划开一道道口子。丹田壁被撕裂后,里面的“空间”开始向外扩张,像是一个被吹气的气球,缓慢地、但不可逆转地变大。

脸盆大。

水缸大。

井口大。

池塘大。

还在扩大。

孟渊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冷汗已经把衣服湿透了,地板上积了一小摊水渍。他的意识在剧痛中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但他始终没有停,也不敢停。

因为渊婆婆说得对——停一次,丹田就废了。

他没有退路。

石殿中,陆公子忽然皱起了眉头。

他感觉到地下传来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灵气波动。

不是妖兽,不是禁制,而是一种他熟悉的波动。

突破。

有人在突破。

不,不是普通的突破——这股灵气波动的强度,比普通凝元境突破时大了至少十倍。

是什么人在突破?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漆黑的通道上,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更大了,“你不仅找到了密室,还找到了突破的方法。”

他转身看向孟昊。

“我要进去。”他说,“你在这里等着。”

“陆公子,那条通道可能有危险——”

“危险?”陆公子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没有温度,“一个淬体境的蝼蚁都能进去的安全地方,对我能有什么危险?”

他没有再理会孟昊,朝那条通道走去。

石室中,孟渊的丹田已经扩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池塘大。

湖泊大。

大海大。

还在扩大。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疼痛已经超出了人类能承受的极限。如果不是前世的磨练让他的意志坚如磐石,他早就昏过去了。

但他不能昏。

渊海还没有成形,还需要最后一刀。

最后一刀,也是最关键的一刀——将丹田壁上的那些裂口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能容纳元气的空间。

这一刀,需要同时撕裂所有裂口之间的连接点,相当于在已经千疮百孔的丹田壁上再补一刀。

孟渊深吸一口气,将石珠中剩余的元气全部释放出来。

那些元气在他的引导下,化作无数把细小的刀,同时刺向丹田壁上的每一个连接点。

“啊——”

他发出了一声低吼,声音在石室中回荡,震得白色的光芒都在颤动。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发出痛苦的喊声。

不是因为不够坚强,而是因为这疼痛已经超出了“忍耐”的范畴,进入了“超越极限”的领域。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痛感在一瞬间消失了,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的、饱满的感觉。

内视丹田,孟渊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那里不再是之前那个灰蒙蒙的小空间,而是一个广阔无边的、灰白色的、像是大海一样的空间。

渊海。

他的渊海。

比普通元海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承载着他未来一切可能的渊海。

孟渊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中凝结成了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凝元境。

他突破了。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淬体境的蝼蚁,而是凝元境的修士。

虽然只是凝元境一层,但他能感觉到,他的元气质量和储量,至少是普通凝元境一层修士的五倍。

这就是渊海的威力。

“恭喜。”渊婆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欣慰,“从今天起,你才算真正走上了这条路。”

“这条路……”孟渊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喃喃道,“叫什么名字?”

“万道吞渊。”渊婆婆说,“这是那个老东西起的名字。婆婆我一直觉得这名字太长了,不好念,不如叫——”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如叫——回家的路。”

孟渊愣了一下。

回家的路?

他想追问,但就在这时,石室外的通道中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是他自己的脚步声。

是别人的。

沉稳、有力、不急不慢,像是一个人在自家后院散步。

陆公子。

他来了。

孟渊的脸色微变,右手握紧了竹简,左手拿起了那枚令牌。

令牌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力量从令牌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丹田,和渊海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感觉到,这枚令牌不是普通的令牌。

而是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这座石殿真正秘密的钥匙。

脚步声越来越近。

孟渊没有慌。

他站在石室中央,面对通道的方向,右手握着竹简,左手握着令牌。

修为突破凝元境后,他的感知比之前敏锐了许多。他能听到通道中陆公子的心跳——平稳、有力,没有任何波动。

筑基境三层以上的修为,凝元境一层的实力,正面交手,他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但他不需要赢。

他只需要拖。

拖到陆公子失去耐心,拖到遗迹关闭,拖到他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脚步声在石室外停住了。

然后,陆公子的声音从通道中传来,清朗而平淡。

“孟渊,我知道你在里面。”

孟渊没有回答。

“你手里那枚令牌,是打开这座石殿核心区域的钥匙。”陆公子继续说,“把令牌给我,我可以饶你一命。”

孟渊还是沉默。

“你以为你不出来,我就进不去?”陆公子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冷意,“这座石室的墙壁虽然能隔绝神识,但挡不住我的攻击。我一掌就能把整面墙拍碎,你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孟渊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石室的墙壁虽然坚固,但经历了无数岁月,已经远不如当年。筑基境三层的全力一击,足以将它轰碎。

但他还是没有回答。

因为他感觉到,手中的令牌正在发烫。

不是烫手的那种烫,而是一种温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的温度。

令牌上的那个“渊”字,在白色的光芒中微微发亮。

一道信息从令牌中涌入他的脑海——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的、像是刻进了灵魂里的认知。

“石殿核心区域的入口,在石室的穹顶上。”

孟渊抬起头,看向穹顶。

白色的光芒中,有一个隐约的、圆形的轮廓,像是一道门。

门后面,是石殿真正的核心。

那里有比元婴遗蜕更宝贵的东西。

陆公子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他走进了石室。

他的身影在白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高大,白色的长袍、金色的腰带、俊美的面容——像是下凡的仙人,又像是索命的厉鬼。

他的目光落在孟渊手中的令牌上,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他说,嘴角微微上扬,“这座遗迹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他向孟渊走来,步伐不快,但每走一步,孟渊都能感觉到压力增加一分。

这不是错觉,而是筑基境强者的“势”——随着距离的缩短,压迫感会越来越强,直到对手崩溃。

孟渊没有退。

他站在那里,看着陆公子一步步走来,右手握紧竹简,左手握紧令牌。

他在等。

等陆公子走到穹顶正下方的那一刻。

“把令牌给我。”陆公子伸出了手。

孟渊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他手腕上那金色的丝线——那是苍梧圣地内门弟子的标志,代表着他背后的庞大势力。

“我有一个问题。”孟渊说。

陆公子挑了挑眉:“说。”

“你叫什么名字?”

陆公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不同,不再是轻蔑、冷漠、空洞,而是带着一丝真实的、人类的情绪。

“陆沉。”他说,“苍梧圣地内门弟子,筑基境四层。”

陆沉。

孟渊记住了这个名字。

“现在,把令牌给我。”

孟渊点了点头,将令牌举了起来。

然后——他猛地将令牌按向了穹顶上的那道门。

令牌和穹顶接触的瞬间,白色的光芒大盛,整座石室都在震动。

陆沉的脸色一变,一掌拍出。

金色的掌印轰向孟渊,但石室的地面上忽然涌起一道白色的光幕,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金色掌印撞在光幕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光幕剧烈震动了一下,但没有碎裂。

陆沉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又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比刚才更强,金色的光芒几乎凝成了实质,像是一把巨锤砸在光幕上。光幕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眼看就要碎裂。

但已经来不及了。

穹顶上的门打开了。

一阵巨大的吸力从门中涌出,将孟渊整个人吸了进去。

光幕碎裂。

陆沉冲上前,伸手抓向孟渊的脚踝——差了半寸。

孟渊消失在了穹顶的光芒中。

门关上了。

白色的光芒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陆沉站在石室中,抬头看着那道紧闭的门,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阴沉,从阴沉变成了……兴奋。

“有意思。”他低声说,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没有再尝试轰开穹顶的门。

因为他知道,那道门不是靠蛮力能打开的。

钥匙在孟渊手里。

而孟渊,迟早要出来。

他只需要等。

陆沉转过身,走出石室,回到石殿中。

孟昊还站在原地,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了上去:“陆公子,孟渊他——”

“跑了。”陆沉说,语气平淡。

孟昊的脸色变了:“跑了?他怎么能——”

“但他跑不远。”陆沉打断了他,走到石台前,看着那枚还在发光的元婴遗蜕,“这片遗迹的出口只有一个,就是入口的那道光幕。七天后,所有人都会被传送到那里。”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孟昊,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金色的符文光芒。

“七天内,他要么从里面出来,要么永远困在里面。”

“如果他出来,我会拿走他的一切,然后了他。”

“如果他出不来——”陆沉笑了笑,“那也好,省得我动手。”

孟昊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手心全是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在陆沉眼里,他和孟渊没有区别。

都是蝼蚁。

只是有些蝼蚁,比另一些蝼蚁更有趣而已。

而有趣的蝼蚁,死了之后,就不好玩了。

陆沉不想让孟渊死得那么快。

他要玩够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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