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遗迹的天空一成不变。
没有太阳的东升西落,没有月亮的阴晴圆缺,只有一片永恒的、灰蒙蒙的光。那种光不像阳光那样温暖,也不像月光那样清冷,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时间洗刷了无数遍之后剩下的、苍白而无情的底色。
孟渊站在入口处,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适应这片天地。
前世他来过这里,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记忆中的画面和眼前的实景重叠在一起,有些地方对得上,有些地方已经变了。
灰域——这是落星城的修士给遗迹外围取的名字。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灰蒙蒙的空气,什么都蒙着一层灰,像是被一场永远不会停的灰雨洗刷过。
灰域的范围很大,方圆数百里,一阶妖兽遍地都是,偶尔会有二阶妖兽从更深处游荡出来。对于落星城的年轻一代来说,这里既是试炼场,也是屠宰场。每三年进来三十个人,能活着出去的不到二十个。死在里面的,不是被妖兽吃了,就是被禁制了,或者被“同伴”害了。
遗迹内严禁内斗——刘监督使的话还在耳边,但孟渊知道,这句话从说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句废话。
在遗迹外面,城主府的权威不可挑战。但在遗迹里面,没有人能监督,没有人能惩罚,没有人能看到发生了什么。了一个人,把他的尸体往妖兽群里一扔,出来之后就是一句“他被妖兽吃了”,谁也没法查,谁也不会去查。
所以每一届遗迹开启,都会有“意外”发生。
这一届,也不例外。
孟渊站在灰域边缘,目光扫过四周。
他落脚的地方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北面是一片枯死的树林,东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西面是一座不高的石山,南面是他来的方向——那道光幕还在微微闪烁,时不时有一个人从光幕中走出来,然后迅速消失在灰域的各个方向。
进来的三十二个人会被光幕随机传送到灰域外围的不同位置,但不会太远,彼此之间的距离最多不过几十里。也就是说,在最初的几个时辰里,每个人都是独自一人,随时可能遭遇妖兽或者其他家族的人。
孟渊没有急着出发。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那是他前世凭记忆画下的遗迹地图。上面标注了灰域、中部区域和核心区域的大致范围,以及一些重要的地点:灵药生长区、妖兽巢、古修士遗迹、危险禁制区。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枚元婴遗蜕的位置。
在地图上,那个位置被标记为一个红点,位于灰域和中部区域的交界处,一座倒塌的石殿下面。
“距离这里大约三十里,”孟渊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方向,“往西北走,穿过那片枯树林,再翻过两座山就到了。以我的脚程,一个时辰足够。”
“但路上不会太平。”渊婆婆的声音响起,“你进来的位置不算好,西北方向正好是妖兽活动频繁的区域。而且——”她顿了顿,“我刚才感应到,你那个‘好大哥’被传送到了离你不远的地方,大概在东面十几里。”
孟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孟昊在他东面十几里。
这个距离不算远,如果孟昊有心找他,最多半个时辰就能赶到。
“他会不会来?”渊婆婆问。
“会。”孟渊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现在是全盛状态。族比那天他输给我,虽然不是侥幸,但他心里一定觉得是他轻敌了。他要再跟我打,一定会先做好准备——养好伤,调整好状态,找好帮手,选好时机。”
“帮手?”渊婆婆的语气带上一丝冷意,“你是说他会和其他人联手?”
“孟岩、孟虎、孟威,都是大房的人,都在遗迹里。大房在遗迹里有四个人,我在遗迹里是孤身一人。”孟渊的语气平淡,像在分析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棋局。
渊婆婆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冷哼:“四个打一个,胜算确实大一些。但婆婆我不信你没办法。”
孟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地图收好,握紧寒渊剑,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灰域的地面裂得像龟壳,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踩在碎骨头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味,不是尸体的腐臭,而是某种更古老的、像是时间本身发了霉的味道。
孟渊走得很快,但不是盲目的快。他的每一步都踩在视野最开阔的位置,每一步都让后背远离可能的偷袭方向,每一步都在为下一步的变向留出空间。
这是前世在无数次生死追击中练出来的本能——走路也是战斗的一部分。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遇到了遗迹里的第一头妖兽。
一阶上品,铁甲蜥。
体型不大,身长不过五尺,但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甲,刀剑难入。它的四肢短粗,爪子锋利,能在裂的地面上快速爬行。嘴巴不大,但咬合力惊人,能一口咬断人的小腿骨。
铁甲蜥注意到了他,灰绿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他,舌头在嘴边一伸一缩。
孟渊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铁甲蜥发出了嘶嘶的警告声。
孟渊还是没停。
铁甲蜥终于忍不住了,四爪刨地,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朝他冲了过来。速度很快,快得不像它那副笨重的身体应该有的。
孟渊在铁甲蜥冲到身前三尺的时候,动了。
不是拔剑,不是闪避,而是抬脚,踩下。
他的脚精准地踩在了铁甲蜥的头顶,将它的脑袋踩在了地上。铁甲蜥的四肢疯狂地刨着地面,铁灰色的鳞甲在灰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但它的头被踩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孟渊举起寒渊剑,剑尖对准铁甲蜥的后颈——那里是鳞甲的缝隙,唯一的弱点。
一剑刺下。
铁甲蜥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孟渊蹲下身,将手按在铁甲蜥的尸体上,催动丹田中的石珠。
吞噬。
铁甲蜥的血肉精华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他的手臂汇入丹田。
修为没有突破,但元气更凝实了一些。
“一阶上品的妖兽,对你的修为提升已经不大了。”渊婆婆说,“你需要二阶的。”
“我知道。”孟渊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但现在不着急。元婴遗蜕才是首要目标。”
他加快了脚步。
枯树林。
这是灰域中一个标志性的地点,是一片方圆数十里的枯死森林。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树漆黑如铁,枝条扭曲如蛇,没有一片叶子,像是一群从地底下伸出来的求救的手臂。
孟渊进入枯树林的时候,放慢了速度。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枯树林是灰域中最危险的区域之一。这里的枯树看着是死的,但有一部分是活的——一种叫“枯木妖”的二阶下品妖兽,平时伪装成枯树一动不动,等猎物靠近时突然发起攻击,用枝条缠住猎物,吸其血肉。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枯木妖的弱点是树心。只要找到树心,一剑刺穿,枯木妖就会在几个呼吸内枯萎。
问题是,怎么在数百棵枯树中找到那几棵活的?
孟渊的方法很简单——听。
枯木妖虽然能伪装外形,但伪装不了心跳。它们的心脏在树深处缓慢地跳动,发出一种极低极低的“咚咚”声,普通人听不到,但孟渊前世的经验让他学会了捕捉这种声音。
他站在树林边缘,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咚咚……咚咚……咚咚……”
在数十棵枯树的杂音中,他捕捉到了三个异常的心跳声。
一棵在左前方二十步,一棵在正前方三十步,一棵在右前方四十步。
他睁开眼睛,朝着左前方那棵走去。
那棵枯树看起来和其他树一模一样——漆黑的树,扭曲的枝条,没有一片叶子。
但孟渊走近的时候,树上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像是一个腐烂的洞。
枝条开始蠕动,像蛇一样朝他缠来。
孟渊早有准备。
他没有退,而是向前冲去,寒渊剑出鞘,一道漆黑的剑光划过——不是砍枝条,而是直刺树中心。
剑尖刺入树三寸,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树心。
孟渊手腕一震,剑尖刺穿了树心。
枯木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枝条在空中疯狂地挥舞了几下,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垂落下来。树开始萎缩、裂,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堆漆黑的碎木。
吞噬。
这一次,吞噬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种孟渊从未接触过的能量——木属性的生命精华。那股能量进入体内后,并没有转化为元气,而是被他的经脉吸收了。他能感觉到,经脉的韧性提升了。
“木属性精华可以滋养经脉。”渊婆婆解释道,“枯木妖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它的树心对修炼《万道吞渊诀》的人来说,是一种不错的补品。”
孟渊点了点头,走向下一个目标。
两刻钟后,三棵枯木妖全部被他清理净。他的经脉韧性提升了大约一成,虽然不算多,但聊胜于无。
走出枯树林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北面的天际,停住了。
北面的天空中,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柱,从地面直冲云霄,虽然已经很淡了,但在灰蒙蒙的天幕下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
“有人触发了遗迹中部的禁制。”渊婆婆的语气有些凝重,“而且是大型禁制。那个方向……正好是你地图上标记的元婴遗蜕的方向。”
孟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元婴遗蜕的方向,有人触发了禁制。
这意味着,有人已经先他一步,到了那座石殿附近。
是谁?
落星城三大家族的人,包括他在内,都是第一次进入荒古遗迹。他们不可能知道石殿的秘密,更不可能知道石殿下面有元婴遗蜕。
除非——
有一个人不是第一次进来。
孟渊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被他否定了。
不可能。
荒古遗迹每三年开启一次,每次只有落星城三大家族的人能进入。这是城主府和三大家族共同约定的规矩,从来没有人破坏过。
但如果不是三大家族的人呢?
如果是其他势力的人,通过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潜入了遗迹呢?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苍梧圣地的人在这一届遗迹开启时,也进来过。前世他在石殿中遇到的苍梧圣地弟子,就是证据。
但那个弟子是怎么进来的?
他不知道。
但他现在知道一件事——有人先他一步,到了石殿。
“得加快速度了。”孟渊收起思绪,朝着金色光柱的方向疾驰而去。
接下来的路程,他没有再猎妖兽,而是尽可能地绕开妖兽的领地,以最快的速度向目标靠近。
翻过两座山,穿过一条涸的河床,再绕过一片碎石坡——
他看到了那座石殿。
不,准确地说,是石殿的废墟。
石殿原本应该是一座宏伟的建筑,但现在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巨大的石柱倒塌在地上,碎成数段;雕花的石板被时间磨平了纹路;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像是一道道涸的血痕。
石殿的规模很大,占地至少有数亩。从残留的柱基和墙体可以想见,它全盛时期至少有数层楼高,气势恢宏。
是谁建了这座石殿?
什么时候建的?
为什么又变成了废墟?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荒古遗迹本身就是一个谜,它的历史比落星城还要久远,久远到没有人记得它是谁建的、为什么建的。
孟渊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他的目光落在石殿废墟的北侧——那里有一个被炸开的大洞,碎石散落一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冲了出来。
“禁制被触发的痕迹。”渊婆婆说,“而且是被暴力破解的。有人用蛮力轰开了石殿地下的禁制。”
孟渊走到大洞边缘,向下望去。
洞里一片漆黑,看不到底。但有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腐烂又像是药香的气味。
他知道这个味道。
元婴的遗蜕。
孟渊没有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下落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三个呼吸,双脚踩到了坚硬的地面。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这是在来遗迹之前,苏小小不知从哪里弄来塞给他的——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地下密室。
密室不大,方圆不过数丈,四壁是青黑色的石砖,石砖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微微发光,但光芒已经很淡了,像是耗尽了能量的灯。
密室的地面上,有一个被轰碎的石台,碎石散落一地。
石台的中央,有一个凹槽。
凹槽是空的。
那枚元婴遗蜕,已经被人拿走了。
孟渊的心沉了一下。
虽然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空空的凹槽,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失落。
前世,他在这里得到了元婴遗蜕,突破了筑基境。
这一世,元婴遗蜕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能感应到遗蜕的去向吗?”他在心中问。
“能。”渊婆婆的语气有些古怪,“遗蜕上残留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消散,我能感应到它的大致方向——往北,遗迹更深处。”
“北边是中部区域的深处。”孟渊在脑海中回想着地图,“那里是三阶妖兽的领地,还有上古禁制。以我现在的修为,去那里很危险。”
“但你已经决定要去了。”渊婆婆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孟渊没有否认。
如果元婴遗蜕在遗迹更深处,他就去遗迹更深处。哪怕那里有三阶妖兽、上古禁制,他也要去。
因为那枚元婴遗蜕,关系到他能否尽快突破筑基境。
而突破筑基境,关系到他能否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
这一世,他没有时间慢慢修炼。
前世暗算他的人,都已经感应到了他的存在。
他必须尽快变强。
“走。”孟渊说,转身朝密室的出口走去。
出口在密室的北墙上,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墙壁上同样刻满了符文,但大部分符文已经暗淡无光,失去了作用。
孟渊弯腰钻进通道,向北走去。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像是没有尽头。
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夜明珠的光,而是外面那种灰蒙蒙的天光。
出口到了。
孟渊爬出通道,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崖的顶部。
山崖下面,是一片巨大的盆地。
盆地的地面不是泥土,而是青黑色的石板,一块一块铺得整整齐齐,像是某种古老的广场。广场上散落着破碎的石像和倒塌的石柱,在灰光下显得格外苍凉。
广场的北端,有一座完整的石殿。
那座石殿比废墟中的那座更大、更高、更宏伟。它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不是暗淡的,而是微微发着金色的光芒,像是活的一样。
而在石殿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其中一个,孟渊认识。
孟昊。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霜月剑,正站在石殿门口,背对着孟渊,面朝石殿内。
另一个,孟渊不认识。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前绣着一个孟渊从未见过的标志——一把剑穿过一朵云的图案。
他的修为——
孟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凝元境巅峰。
不,不对。
不只是凝元境巅峰。
这个人的修为,至少是筑基境。
一个筑基境的少年,出现在荒古遗迹里,出现在这座石殿门口。
而孟昊站在他旁边,微微低着头,态度恭敬得像一个下属。
这个画面,让孟渊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想起了前世在石殿中遇到的那个苍梧圣地的弟子。
那个人,也是筑基境。
那个人,也是穿着一身白袍。
那个人,腰间也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
苍梧圣地。
孟渊握紧了寒渊剑,剑身上的黑色纹路在他掌心的温度下微微发亮。
山崖下方,孟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正好和山崖上的孟渊对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像是两把无形的刀,无声地交锋了一瞬。
孟昊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他侧身,对身边的白袍少年低声说了几句。
白袍少年转过身来,看向山崖上的孟渊。
那是一个长相俊美的少年,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气质出尘,像画中走出来的人。
但他的眼睛,让孟渊想起了一种东西——蛇。
冰冷、危险、没有温度。
他看着孟渊,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闯入了自家后院的虫子。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孟渊看到了。
那笑容里的东西,不是善意,不是好奇,不是敌意——而是轻蔑。
一种居高临下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轻蔑。
白袍少年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石殿。
孟昊看了孟渊一眼,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笑容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他在说——
“你完了。”
然后他也转身,跟着白袍少年走进了石殿。
山崖上,孟渊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石殿的阴影中。
风从盆地中吹来,带着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气息。
“小崽子,”渊婆婆的声音响起,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个人,不是落星城的人。他身上穿的是苍梧圣地内门弟子的制式长袍,腰间的金色腰带是筑基境弟子的标志。”
“我知道。”孟渊说。
“他的修为,至少是筑基境三层以上。”渊婆婆继续说,“你现在淬体境九层巅峰,和筑基境之间差了一个凝元境的大境界,再加上凝元境内部的九个小境界。你们之间差了至少十三个小境界。”
“我知道。”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
三个“我知道”,一个比一个平静。
渊婆婆沉默了。
她不知道孟渊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这个从深渊里爬回来的小崽子,不是那种会送死的人。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孟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山崖上,看着盆地上那片青黑色的石板广场,看着广场上那些破碎的石像和倒塌的石柱,看着广场尽头那座巍峨的石殿。
他的脑海中,前世和今生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前世,他在石殿中被苍梧圣地的弟子击败,九死一生才逃出来,元婴遗蜕被夺走。
这一世,那个人又来了。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面对。
他有前世的经验。
有渊婆婆。
有吞渊秘典。
有这具虽然弱小但潜力无限的身体。
他不需要硬碰硬。
他需要的是——等,和找。
等一个时机,找一个破绽。
那个人是筑基境,他是淬体境。正面交手,他没有胜算。
但如果他能找到那个人和孟昊之间的关系的破绽,找到石殿内部的机关禁制的破绽,找到那个人自己的破绽——
也许,他能赢。
不一定能赢,但至少能活下来。
活着,才有机会。
“先下去。”孟渊说,转身沿着山崖的斜坡往下走,“找个地方藏起来,观察。”
渊婆婆没有再说话。
但她知道,孟渊已经有了计划。
不是完美的计划,不是胜券在握的计划,而是——
在他现在这个实力水平上,能做的最好的计划。
斜坡很长,孟渊走得不快。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座石殿上。
石殿的金色符文在灰光中微微闪烁,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又像是某种危险的陷阱。
而在石殿深处,那枚元婴遗蜕正在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像一颗心跳。
像一声呼唤。
像一场等待了千万年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