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地熊的灰烬在山风中散尽，孟渊站在那片狼藉的空地上，闭目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
淬体境七层。
从前世觉醒到现在，不过短短四天，他就从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废物三少，走到了这一步。
放在以前，这个速度他想都不敢想。
“小崽子，别高兴得太早。”渊婆婆的声音适时泼来一盆冷水，“淬体境七层在落星城年轻一代里算中上水平，但和孟昊比起来，还差着一大截。他可是凝元境一层，你们之间差了一个大境界。”
孟渊睁开眼，目光平静：“我知道。”
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不是靠经验和技巧就能完全弥补的。
淬体境和凝元境之间，隔着一道名为“元海初开”的门槛。淬体境修士修炼的是肉身，元气储存在经脉中，量少质粗；而凝元境修士在丹田中开辟了元海，元气有了“家”，不仅储量翻倍，质量也大幅提升。
如果说淬体境七层的元气是一条小溪，那凝元境一层的元海就是一个池塘。
小溪再湍急，也冲不垮池塘。
“所以我还需要更强的力量。”孟渊在心中说。
渊婆婆“嗯”了一声：“还剩三天，你打算怎么安排？”
“今天继续猎。”孟渊已经有了计划，“争取突破到淬体境八层。明天和后天，用来巩固修为和恢复状态。族比那天，我要以最好的状态上场。”
“稳妥。”渊婆婆赞了一句，“那接下来去哪？”
孟渊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北方——那里是落星山脉更深处，植被更加茂密，妖兽的吼叫声也更加密集。
但他没有往那个方向走。
裂地熊的出现已经是一个警告——二阶妖兽开始在外围活动了。再往深处走，遇到二阶中品甚至上品妖兽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以他现在的修为，遇到那种级别的妖兽，连逃命都难。
“往东。”他做出了判断，“东边的妖兽密度不如北边，但一阶巅峰的数量不少。安全，稳妥。”
“你不打算再赌一把了？”渊婆婆有些意外。
“赌是要赌的，但不能把命搭进去。”孟渊一边走一边说，“裂地熊能，是因为它笨。换一头赤炎豹或者疾风狼，我现在这个修为，连它们的影子都摸不到。”
渊婆婆笑了起来：“行，有自知之明。婆婆我最怕的就是你被两次胜利冲昏了头，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现在看来，你这小崽子的脑子还清醒着。”
孟渊没有再说什么，加快了脚步。
一个时辰后，他在一处山涧旁找到了新的目标。
一头一阶巅峰妖兽——金角犀。
金角犀，体型巨大，身长近两丈，浑身覆盖着厚如铠甲的皮肤，额头正中长着一尺余长的金色独角。它的实力在一阶妖兽中算顶尖，防御力惊人，普通的灵器都难以破开它的皮甲。
但它的弱点和裂地熊一样——笨。
不，比裂地熊还笨。
裂地熊至少还知道愤怒，金角犀的脑子基本上就是一块石头。它最大的特点就是迟钝——攻击迟钝、反应迟钝、连逃跑都迟钝。
“金角犀一身都是宝。”渊婆婆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它的角可以炼器，皮可以做甲，血肉可以炼丹。最重要的是，它的妖丹是一阶妖兽中元气最浓郁的，相当于普通一阶巅峰妖兽的两倍。”
孟渊点了点头，开始观察金角犀的习性。
它正在山涧边喝水，姿态悠闲，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孟渊没有急着出手。
金角犀的防御太强了，锈剑本刺它的皮甲。他需要找到一个薄弱点——眼睛、嘴巴、或者……肚脐。
是的，肚脐。
金角犀浑身上下最难被攻击到的地方，恰恰是它最大的弱点。它的肚脐连接着体内的妖丹，那里的皮肤只有薄薄一层，一剑就能刺穿。
问题是，怎么才能让它把肚脐露出来？
让它仰面摔倒。
孟渊在脑海中快速推演了一遍，然后开始行动。
他割来一大捆藤蔓，编成一粗绳，系在两棵大树之间，离地半尺高。然后在绳子上铺了一层枯叶和泥土，伪装成普通的地面。
一个简单的绊索。
金角犀的视力极差，几乎看不清地面上的细节。只要它走上这条路，就一定会被绊倒。
孟渊绕到金角犀的身后，捡起一块石头，朝它屁股上砸去。
“砰——”
石头砸在金角犀的厚皮上，发出一声闷响。金角犀打了一个激灵，转过身来，却没有看到攻击者——孟渊已经躲到了灌木丛后面。
金角犀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没发现异常，又转回去继续喝水。
孟渊又砸了一块石头。
这次砸在它的后腿上。
金角犀又转身，依然什么都没看到。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金角犀被惹毛了。虽然它脑子不好使，但被人反复砸石头，再迟钝的妖兽也会生气。它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朝着石头飞来的方向冲了过来。
速度不快，但胜在势头凶猛，像一辆失控的马车。
孟渊转身就跑，朝着那个设好陷阱的方向。
金角犀在后面追赶，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都在颤抖。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孟渊在最后一步猛然跃起，抓住头顶的一树枝，整个人荡到了树上。
金角犀没收住脚，巨大的前蹄踩上了那片被枯叶覆盖的绊索区——
“轰——”
藤蔓绷紧，金角犀的前腿被猛地绊住，巨大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地，四脚朝天。
它的肚脐，完完全全暴露在孟渊面前。
孟渊从树上跳下，提着锈剑冲了上去。
一剑刺入肚脐。
金角犀发出震天的惨叫，巨大的身体疯狂挣扎，但孟渊已经跳开了。
他不需要补第二剑。
肚脐被刺穿后，血液和元气从那个伤口疯狂外泄，金角犀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无力，最终在一炷香后彻底断了气。
孟渊走上前，将手按在金角犀的尸体上。
吞噬。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将整头金角犀全部吞噬，而是只吞噬了它的妖丹和部分血肉精华。
这是渊婆婆教他的技巧——吞噬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越精越好。一头妖兽最精华的部分是妖丹，其次才是血肉。如果将整头妖兽全部吞噬，会有大量的“杂质”进入体内，虽然也能转化为元气，但效率不高。
“吸收妖丹，就像是喝一杯纯果汁。”渊婆婆曾经这样比喻，“吸收整头妖兽，就像是连皮带核一起嚼，费牙还不好消化。”
孟渊深以为然。
金角犀的妖丹在吞噬之力的牵引下，从它的体内被剥离出来，化作一团金色的光团，顺着孟渊的手臂汇入丹田。
石珠猛地一震，贪婪地吸收着那团金色能量。
然后，一股精纯得近乎透明的元气从石珠中涌出，注入孟渊的经脉。
修为开始攀升。
淬体境七层中期。
七层后期。
七层巅峰。
“咔嚓”一声轻响——淬体境八层。
孟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淬体境八层。
距离族比还有三天，他已经达到了预定的目标。
“继续。”渊婆婆说，“时间还早，今天至少还能再猎两头一阶巅峰。”
孟渊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向下一个区域。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陆续猎了两头一阶巅峰妖兽——一头铁甲鳄和一头风翼雕。
铁甲鳄是在山涧下游的泥潭中找到的，打法和金角犀类似，用陷阱困住之后攻击腹部。
风翼雕稍微麻烦一些，因为它会飞。但孟渊用一块腐肉设了个陷阱，等它下来觅食的时候，一箭（用树枝削的）射穿了它的翅膀，然后近身斩。
两头妖兽的妖丹被吞噬后，孟渊的修为达到了淬体境八层后期。
差一步就能到九层。
但孟渊没有继续。
天色已晚，山林中的光线开始暗淡。夜晚的落星山脉是一阶以上妖兽的天下，他现在的修为在夜晚与妖兽搏斗，风险太大。
“收工。”他做出决定。
渊婆婆没有反对：“明智。明天再战，争取突破到淬体境九层。”
孟渊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用枯枝和藤蔓封住洞口，生了一堆火。
他靠坐在洞壁上，取出粮和水囊，一边吃一边在脑海中复盘今天的战斗。
三次猎，三头一阶巅峰妖兽，全部无伤击。
虽然有前世经验的加成，但这个战绩依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你的战斗方式和前世不太一样。”渊婆婆忽然开口。
孟渊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前世的你是天罡剑君，用的是剑，走的是正道刚猛的路子。”渊婆婆说，“但今天的你，更像一个……刺客。设陷阱、下毒、偷袭、找弱点。堂堂正正的手段一样没用，全是阴招。”
孟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渊婆婆意外的话。
“前世的我，太相信正面对决了。”
“嗯？”
“如果前世的我像今天这样——先调查敌人的弱点，再设局、埋伏、下毒、偷袭——那三个人联手的时候，我不会毫无准备地被暗算。”孟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渊婆婆沉默了良久，最后发出一声轻叹。
“好。”她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你能从失败中学到东西，说明你的失败没有白费。婆婆我……很高兴。”
孟渊没有回应。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今天的修炼不能停。
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用来变强。
翌清晨，天刚蒙蒙亮，孟渊就离开了山洞。
他今天的计划是突破淬体境九层。
淬体境九层是淬体境的最后一个境界，再往上就是凝元境。凝元境需要在丹田中开辟元海，这不是光靠吞噬就能完成的，需要顿悟和积累。
但那是族比之后的事了。
眼下，他只需要淬体境九层。
“今天的猎目标是三到四头一阶巅峰妖兽。”孟渊在心中盘算着，“如果运气好，能遇到一头二阶初品的，也可以考虑。”
“不考虑。”渊婆婆直接否掉了，“上次你裂地熊，运气占了八成。再来一次，婆婆我不保证你能活着回来。”
孟渊没有反驳。
他知道渊婆婆说得对。
昨天裂地熊的时候，至少有三次失误就会死。一次是引妖草的分量——放少了狼群不上钩，放多了会把更多妖兽引来；一次是裂地熊中毒后的狂暴程度——比他预想的要猛烈，差点把他从树上震下来；还有一次是裂地熊最后转身的时机——他判断失误，差点被熊掌拍中。
这些失误在前世的他看来是不可接受的，但因为修为差距太大，他不得不赌。
而赌，不可能每次都赢。
“听你的。”孟渊说，“只猎一阶巅峰。”
渊婆婆满意地“嗯”了一声。
今天的第一头目标，是一头赤鬃狮。
赤鬃狮，一阶巅峰妖兽，体型比铁背狼大一圈，脖子上有一圈赤红色的鬃毛，像燃烧的火焰。它的速度比裂地熊快得多，力量也大，唯一的弱点是耐力不足。
孟渊花了一个时辰才解决它。
过程不复杂，但需要极大的耐心——他不停地挑衅赤鬃狮，引诱它追击，然后在它追击一阵后就会体力不支、速度下降。这样反复几次后，赤鬃狮的体力被消耗殆尽，孟渊才正面出手，一剑刺入它的喉咙。
吞噬妖丹。
淬体境八层巅峰。
差一步到九层。
第二头目标是一头地龙蜥，同样是二阶——不，是一阶巅峰。孟渊差点把它认成二阶，因为它长得和二阶的沼泽龙蜥太像了。好在渊婆婆及时纠正，否则他可能就放弃了。
地龙蜥的弱点是怕火。
孟渊用火把把它从洞中赶出来，然后用锈剑刺穿了它的眼睛。
吞噬妖丹。
“咔嚓”——淬体境九层。
孟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个时辰，两头一阶巅峰，从淬体境八层后期冲到了九层。
比预期快了一个时辰。
“还要继续吗？”渊婆婆问。
孟渊看了看天色——刚过午时。距离天黑还有至少四个时辰，足够再猎一到两头。
但他摇了摇头。
“够了。”他说，“淬体境九层，在族比中已经够用了。剩下的时间，我要用来巩固修为，熟悉这具身体的力量。”
“聪明。”渊婆婆赞了一声，“不以贪多为胜，懂得适可而止。这一点，比你前世强。”
孟渊没有理会她的调侃，转身往回走。
傍晚时分，孟渊回到了落星城。
守城的士兵还是那天那个，看到他浑身是血地从城外走回来，眼睛都瞪圆了。
但孟渊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径直走进了城门。
落星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的市井画面。
孟渊走在这片热闹中，和周围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浑身是血，衣衫褴褛，背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像一个刚从战场上溃败下来的逃兵。
路人纷纷侧目，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投来怜悯的目光。
孟渊不在乎。
他已经习惯了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走了大约两刻钟，他来到了孟府的后门。
孟府分前院、中院、后院。前院是正堂和议事厅，中院是各房的家眷居住区，后院是下人房和库房。孟渊的偏院在后院的最角落，从后门进去最方便。
他正准备推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苏小小站在门口，眼眶通红，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看到孟渊的那一刻，她先是一愣，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头扎进孟渊怀里。
“少爷！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小小以为你不要小小了！呜呜呜……”
孟渊僵住了。
他不习惯被人触碰，更不习惯被人抱着哭。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苏小小的后脑勺。
“别哭了，”他说，“我回来了。”
苏小小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少爷，你……你怎么浑身是血？受伤了吗？”
“妖兽的血，不是我的。”
“真的？”
“真的。”
苏小小这才放下心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拉着孟渊往后院走。
“少爷你快去洗洗，奴婢已经烧好热水了。对了，粥也煮好了，还热着呢，少爷先吃饭还是先沐浴？”
孟渊看着她那张还在抽噎的小脸，心中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小丫头，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在乎他死活的人。
“先沐浴。”他说，“洗完再吃。”
“好嘞！”苏小小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准备了。
孟渊站在偏院的院子中，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四天前，他从这间屋子里醒来，失去了前世的一切，换来了这具被人嘲笑了十三年的身体。
四天后，他淬体境九层，距离凝元境只有一步之遥。
而明天，就是族比。
孟家年轻一代所有人聚集一堂，在沈家和城主府的注视下一决高下。
“孟昊，”孟渊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明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废物。”
晚风拂过，吹起他染血的衣角。
偏院的那间破屋，一灯如豆，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