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孟渊足不出户。
苏小小每天按时把饭菜送到门口，放下就走，不敢多留。因为她发现少爷的状态很不对劲——不是那种生病的不对劲，而是一种让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换了一个人的不对劲。
以前的少爷，虽然话也不多，但眼神是软的，像一块被水泡烂的木头，任人揉捏。
现在这个少爷，眼神还是那样平静，可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让她这个小丫头本能地感到敬畏。
就像是……一柄剑。
藏在鞘中的剑。
你看不到它的锋刃，但你知道，一旦出鞘，必见血光。
孟渊并不在意苏小小的想法。这两天里，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
准确地说，是“重修”。
经脉重塑之后，他的修炼速度确实远超从前。但光有速度不够，他还需要熟悉这具新身体的极限在哪里，力量如何运转，战斗时该如何发力。
前世他是化神境巅峰的强者，对修炼的理解深刻到了骨子里。但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理论知识再丰富，没有足够的修为支撑，也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
就像一个人知道如何挥剑，但手臂没有力气，剑也砍不死人。
所以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把前世知道的一切，用这具新身体重新验证一遍。
第一天，他修炼了十个时辰。
从卯时到亥时，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休息，几乎一刻不停。
这具身体的极限在哪里？
他找到了答案——以现在淬体境三层的修为，连续运转功法两个时辰就会出现经脉酸胀，需要休息半个时辰才能继续。
两个时辰修炼，半个时辰休息，循环往复。
一天下来，他修炼了六个时辰，休息了三个时辰，剩下一个时辰用于冥想和恢复。
这个节奏，比他前世预想的还要好。
第二天，他开始尝试在修炼中加入一些简单的动作。
淬体境的修炼，本质上是淬炼肉身，让身体能够容纳更多的元气。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单纯的盘膝打坐效率最低，如果能在修炼时配合一些特定的动作，让元气在运动中流转，效果会好得多。
他在小院中摆开架势，缓缓打出一套拳法。
那不是孟家的功法，也不是前世他修炼过的任何一门武技，而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一套“引导术”——通过特定的动作引导元气在经脉中加速流转，从而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套引导术是他前世在化神境时据无数功法总结出来的理论产物，从来没有人真正实践过。因为它的设计太过精细，对经脉的控制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元气走岔，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但现在，有了渊脉这个得天独厚的条件，这套引导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呼——”
孟渊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浊气。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元气在这套引导术的催动下，流转速度快了将近五成。两个时辰的修炼下来，修为增长竟然抵得上普通修炼的三个时辰。
“小崽子，你这套动作有点意思。”渊婆婆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好奇，“从哪儿学来的？”
“自己琢磨的。”孟渊在心中答道，“前世的一些想法，一直没机会实践。”
“自己琢磨的？”渊婆婆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在重新打量他，“你前世在化神境的时候，就已经在研究这个了？”
“修炼到了瓶颈，总得找些事做。”孟渊淡淡地说，“闲着也是闲着。”
渊婆婆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闲着也是闲着……你这小崽子，说话的方式倒是挺对婆婆我的胃口。”
孟渊没有接话，继续演练下一套动作。
这两天的修炼，让他对身体状况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修为：淬体境三层（凝实）
经脉：渊脉，宽度为普通人的三倍，韧性为普通人的五倍
元气储量：约为同境界修士的三倍
元气运转速度：约为同境界修士的两倍
身体强度：因长期服药导致骨质偏软，肌肉量不足，需加强淬炼
优势很明显——经脉和元气的底子远超同境界。
劣势也很明显——身体太弱。
淬体境，顾名思义，是淬炼肉身的境界。元气的积累固然重要，但肉身的强度才是本。一个淬体境修士，如果肉身不够强，就算有再多的元气也使不出来。
而孟渊这具身体，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药物的侵蚀，骨骼偏软，肌肉松垮，比同龄人矮了半个头不说，力气也小得可怜。
“得想办法补补身体。”他自言自语。
苏小小的饭菜虽然净，但太素了，连肉都很少见。不是苏小小苛待他，而是大房那边给的月例银子就那么多，能吃饱就不错了，哪有余钱买肉？
“想要补身体，光靠吃饭可不行。”渊婆婆的声音响起，“你现在这个状况，需要的是妖兽血肉。”
妖兽血肉。
孟渊的眼中闪过一道光。
妖兽的血肉中含有大量的元气和精血，对淬体境修士来说是最好的补品。普通的米粮肉类只能补充体力，而妖兽血肉可以直接转化为元气，同时淬炼肉身。
问题是，妖兽血肉不便宜。
一头最低级的一阶妖兽，在坊市上至少能卖五十两银子。他一个月的月例才二两银子，不吃不喝攒两年才买得起一头。
“没钱。”孟渊脆利落地说。
渊婆婆嗤笑一声：“没钱就不能去猎？落星城外的荒山野岭里，妖兽还少吗？”
孟渊沉默了。
渊婆婆说得对。他确实可以自己去猎妖兽，凭借前世的战斗经验和现在的渊脉优势，淬体境三层的他未必不能挑战更高阶的妖兽。
但他需要考虑一个问题——时间。
族比在五天后，他只有五天时间可以自由活动。如果进山猎妖兽，来回至少需要一天，加上猎、吞噬、炼化的时间，恐怕要两三天才能回来。
两三天，能换取多少修为提升？
“进山。”孟渊做了决定，“明天一早就去。”
“不怕耽误族比？”渊婆婆问。
“族比的前提是有实力。”孟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没有实力，参加族比也只是去丢人。与其在族比上被人当沙包打，不如在山里跟妖兽搏命。至少后者能让我变强。”
渊婆婆发出一声满意的笑：“有胆量。不枉婆婆我帮你重塑经脉。”
当天晚上，孟渊把苏小小叫到跟前。
“我要出城几天，”他开门见山地说，“族比之前一定回来。你帮我看着院子，如果有人来找，就说我闭门修炼，不见客。”
苏小小愣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少爷，你……你是不是要走了？是不是因为大房那边欺负你，你要离家出走？少爷你别走，小小——”
“谁说我要离家出走？”孟渊皱了皱眉，“我就是去城外山里转转，猎几头妖兽。”
苏小小张了张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悬着半天没掉下来。
“可是……可是少爷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好得很。”孟渊看着她，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你在家待着，等我回来。如果有人为难你，先忍一忍，等我回来处理。”
苏小小咬着嘴唇，使劲点头：“小小记住了。少爷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孟渊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他需要做进山前的准备。
一把锈剑——他目前唯一的武器。
几块粮——苏小小存的，不多，但够吃三天。
一个水囊——装满清水。
一套换洗衣物——虽然也没什么好换的。
他把这些东西打成一个小包袱，放在床头，然后盘膝坐下，开始今晚的修炼。
天还没亮，孟渊就出发了。
落星城的大门卯时才开，他提前到了城门口，等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城门便缓缓打开。
守城的士兵看到一个穿着灰袍、背着锈剑的少年这么早出城，多看了两眼，但也没拦。
落星城外的荒山，当地人称“落星山脉”。
据说远古时期有一颗星辰坠落在此，砸出了这片绵延数百里的山脉。山中妖兽横行，灵药丛生，是落星城修士们历练的好去处。
当然，敢进山的大多是凝元境以上的修士。淬体境的进去，多半是有去无回。
孟渊在前往山脉的路上，运气好遇到了一辆同路的马车。赶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猎人，姓赵，常年在落星山脉外围打猎为生。
老赵头看孟渊年纪小，又背着剑，好心劝了一句：“小伙子，落星山脉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你一个人进去，怕是凶多吉少。”
“多谢老人家提醒。”孟渊礼貌地说，“我就在外围转转，不往深处去。”
“外围也不是好混的。”老赵头摇了摇头，见劝不动，也就不多说了，“那你小心些。要是遇到二阶以上的妖兽，别犹豫，跑。”
孟渊点了点头。
马车在山脉外围的路口停下，孟渊跳下车，跟老赵头道了谢，大步走进了山林。
山林里树木茂密，遮天蔽，阳光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妖兽吼叫。
孟渊放慢脚步，收敛气息，像一只潜入猎场的猫，无声无息地在林中穿行。
他的感官全开——前世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数百年培养出来的直觉，在这一刻被完全激活。
风吹草动，鸟兽惊飞，每一丝异常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北边，三里外，有一头一阶妖兽。”他在心中默默判断。
不是靠神识——他现在这个修为，神识本放不出体外。靠的是经验：北边的鸟叫声突然停了，说明有捕食者靠近；三里这个距离，声音传播的时间一算便知；一阶妖兽，是因为只有低阶妖兽才会在捕猎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渊婆婆的声音适时响起：“不错，婆婆我没看错人。你这小崽子的战斗经验，倒是比婆婆我想的还要丰富。”
孟渊没有回应，从背后拔出锈剑，悄悄向北摸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他看到了目标。
一头铁背狼。
体长近丈，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皮毛，脊背上的毛硬如钢针，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它的嘴角还挂着一缕血迹，脚下躺着一只被咬死的麋鹿。
一阶中品妖兽，实力相当于淬体境六层到八层的人类修士。
孟渊现在的修为是淬体境三层，差了至少三个小境界。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前世，他以淬体境五层的修为过筑基境的妖兽。靠的不是修为，而是经验、技巧、和对妖兽习性的了解。
铁背狼，速度中等，力量偏大，防御极高，弱点在腹部和眼睛。
他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孟渊将锈剑咬在口中，无声无息地绕到铁背狼的侧后方。
铁背狼正在享用它的早餐，注意力集中在那只麋鹿身上，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它闻不到孟渊的气味，因为孟渊在靠近之前就屏住了呼吸，并且用泥巴涂抹了全身，掩盖了人味。
它听不到孟渊的脚步声，因为孟渊每一步都踩在枯叶最厚的地方，发出的声音和风吹树叶几乎没有区别。
它看不到孟渊的身影，因为孟渊选择的路线始终有灌木或树遮挡。
这就是经验。
一个活了数百年的化神境强者，对这种低阶妖兽的习性了如指掌。
十步。
五步。
三步。
孟渊动了。
不是扑上去硬砍，而是将手中的锈剑猛地掷出——不是剑尖朝前，而是剑柄朝前，力道精准到令人发指。
锈剑在空中旋转着飞向铁背狼的头部。
铁背狼的听觉极为敏锐，锈剑破空的声音惊动了它。它猛地抬头，看到了迎面飞来的黑影——
它本能地偏头躲避。
锈剑擦着它的耳朵飞过，钉在了远处的一棵树上。
铁背狼发出一声低吼，转身看向锈剑飞来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它愣了一下。
就在它愣神的这一瞬间，孟渊从它身后的一棵大树后暴起，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三两步冲到铁背狼身侧。
他没有武器，但他的拳头就是武器。
淬体境三层的全部力量，加上从两米冲刺带来的惯性，汇聚在右拳上，狠狠地砸向铁背狼的左眼。
“咔嚓——”
那是眼球碎裂的声音。
铁背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体猛地翻滚，铁尾如钢鞭般扫向孟渊。
孟渊早有准备，一拳得手后立刻后撤，足尖在树上一点，整个人借力翻上了三米高的树枝。
铁背狼的尾巴扫空了，狠狠地抽在树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吼——”
铁背狼的左眼血流如注，剧烈的疼痛让它彻底失去了理智。它疯狂地撞击着孟渊所在的那棵树，想要把他震下来。
孟渊居高临下，看着这只发了疯的妖兽，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步，成了。
他从树上跳下，落地的瞬间翻滚卸力，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锈剑。
铁背狼听到动静，猛地转身，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地盯着他。
孟渊不退反进，迎着铁背狼冲了上去。
铁背狼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咬来。
就在獠牙即将咬到他肩膀的瞬间，孟渊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侧身、下蹲、滑步，整个人从铁背狼的腹下穿过。
手中的锈剑，顺势划过了铁背狼柔软的腹部。
“嗤——”
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铁背狼的内脏混着血液从那道长长的伤口中滑落。
一击毙命。
铁背狼踉跄了两步，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轰然倒地。
孟渊站在它的尸体旁，握着锈剑的手稳如磐石，口微微起伏。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十个呼吸。
淬体境三层，无伤击一阶中品妖兽。
“漂亮。”渊婆婆的声音毫不掩饰赞赏，“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小崽子，你前世在天罡剑君之前，怕是个刺客吧？”
孟渊没有回答，蹲下身，将手按在铁背狼的尸体上。
是时候试试那个能力了。
他催动丹田中的石珠，一股吞噬之力从掌心蔓延而出。
下一刻，铁背狼的尸体开始肉眼可见地萎缩。血肉、精元、骨髓，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被那股力量吸走，沿着孟渊的手臂汇入丹田。
不是血腥的撕扯，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接纳”——像是涸的大地终于等到了雨水，饥渴地吸收着每一滴养分。
铁背狼的尸体在三息之内变成了一具枯的皮囊，风一吹，便化作灰烬散尽。
孟渊站起身，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中涌出，流遍全身的经脉。那种感觉像是在冬天喝了热酒，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
他的修为在攀升。
淬体境三层中期。
淬体境三层后期。
淬体境三层巅峰。
“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破裂。
淬体境四层。
孟渊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淬体境四层。
一次吞噬，直接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这就是……吞渊纳海？”他喃喃自语。
“这只是入门。”渊婆婆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得，“等你修为高了，能吞的东西多了，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吞渊纳海’了。”
孟渊点了点头，将锈剑收回背后，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
一头铁背狼，让他的元气储量增加了不少，但距离淬体境五层还有距离。
他需要更多。
天色渐晚，山林中暗了下来。
孟渊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洗了洗手上的血迹，取出粮和水囊，简单吃了些东西。
今天的收获不错。
除了那头铁背狼，下午他又猎了两头一阶下品妖兽——一头锯齿兔，一只毒牙蟒。虽然不如铁背狼，但也让他的修为从淬体境四层初期提升到了四层中期。
按照这个速度，五天之内，他有信心突破到淬体境六层，甚至七层。
就在他准备继续深入时，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
刀剑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妖兽的嘶吼，还有人在喊叫。
孟渊侧耳听了一瞬，放下水囊，朝声音的方向摸去。
穿过一片密林，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少女，正在与一头双尾蝎搏斗。
双尾蝎，一阶上品妖兽，实力相当于淬体境巅峰的人类修士。它的体型不大，但速度快、毒性强，两只尾巴上的毒刺能在眨眼间刺穿一个人的防御。
少女大约十四五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劲装，长发用玉簪束起，面容清丽，一双杏眼中透着几分倔强和不服输的狠劲。
她的修为大概在凝元境四层左右，稳压双尾蝎一头。但她似乎缺少实战经验，招式虽然精妙，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火候，迟迟无法拿下对手。
而双尾蝎的毒刺，已经快得让她有些应接不暇了。
孟渊本不想多管闲事。
但当他看清少女的侧脸时，脚步顿住了。
他认得这张脸。
沈怜星。
落星城沈家嫡女，沈孟两家婚约的当事人——虽然那婚约原本属于孟昊，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转到了他头上。
前世，他和沈怜星没什么交集。只知道这个女人后来嫁给了孟昊，成了孟家的主母，一生平平淡淡，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但此刻，看着她一个人在山林中与妖兽搏斗，孟渊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不像是会被命运安排的人。
“吼——”
双尾蝎发出一声尖啸，两只尾巴同时刺向沈怜星的面门。
沈怜星挥剑格挡，挡住了第一毒刺，却被第二毒刺划破了手臂。
血飞溅。
沈怜星闷哼一声，后退数步，脸色发白。
显然，那毒刺上有毒。
孟渊沉默了一息，然后拔出了锈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手。
也许是因为她那张不服输的脸，和她眼里的狠劲。
也许只是因为——
“废物”和“不被看好的人”之间，有一种沉默的共鸣。
他从树后走出，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一个在黄昏散步的旅人。
双尾蝎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威胁，猛地转身，两只尾巴对准了孟渊。
沈怜星也看到了他，先是一愣，然后喊道：“小心！它的尾巴有毒！”
孟渊没有回应。
他提着锈剑，向双尾蝎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双尾蝎的两只尾巴同时刺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
孟渊的身体微微侧转，第一毒刺贴着他的口飞过，第二毒刺擦着他的耳边掠过——
他就在那毫厘之间的缝隙中，递出了手中的剑。
锈剑穿过双尾蝎的口器，从它的后背刺出，一剑贯穿。
双尾蝎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
沈怜星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一幕，杏眼中满是震惊。
她打了半柱香没拿下的对手，被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少年，一剑了？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孟渊转身看向她，神色平静。
“你受伤了，”他说，“回去找个大夫看看，双尾蝎的毒不及时处理，会烂到骨头。”
说完，他蹲下身，将手按在双尾蝎的尸体上，正准备催动石珠——
他猛地停住了。
沈怜星还在看着。
他不能在她面前暴露吞噬的能力。
于是他将手从尸体上移开，改为拔出锈剑，在尸体上剜了几剑，像是在检查战利品。
沈怜星并没有起疑，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然后问了一句：“你是谁？”
孟渊抬起头，看着那张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晚风吹过山林，带起他衣角的血迹。
“路过的人。”他说。
然后转身，走进了密林的阴影中。
沈怜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手中还滴着血的剑缓缓垂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个已经开始发黑的伤口，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路过的人……”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有意思。”
太阳沉入山脊，暮色四合。
落星山脉在黑暗中苏醒，妖兽的嚎叫此起彼伏。
孟渊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用枯枝堵住洞口，生了一堆火。
淬体境四层中期。
今天的收获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靠坐在洞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浮现出沈怜星的脸。
前世听说她嫁给了孟昊，过得并不幸福。孟昊在外面养了几个外室，她虽然名义上是主母，实则被架空，郁郁而终。
这一世，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至于会变成什么样……
孟渊睁开眼睛，看着跳动的火焰，目光幽深如渊。
“那得看我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山洞外，夜风呼啸。
远处，有妖兽在月光下嚎叫。
而更远处，落星城的灯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那个从深渊归来的人，正在一步步，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