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渊首战告捷的消息像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猎场。
“听说了吗?那个废物孟渊赢了孟虎!”
“一招!就一招!孟虎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打下擂台了!”
“不可能吧?孟虎可是淬体境八层啊!那废物不是淬体境三层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一直在装傻充愣。”
类似的议论在观战席的每一个角落响起,有人惊讶,有人怀疑,有人兴奋,有人不安。
但孟渊对这些充耳不闻。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好像周围那些窃窃私语和他毫无关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
等下一轮对手。
等再次站上那个擂台。
等每一场胜利,都把那些曾经嘲笑他、羞辱他、看轻他的人的脸,狠狠地踩在脚下。
孟昊坐在大房的席位上,手中的霜月剑剑柄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他看着远处角落里那个闭目养神的灰袍少年,眼底的阴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
“大哥,”孟岩低声说,“那小子不对劲。他刚才出手的力道和速度,至少是淬体境七层以上。他一直在藏拙。”
“我看得出来。”孟昊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淬体境九层,他至少是淬体境九层。”
孟岩脸色一变:“九层?怎么可能?他之前不是……难道那十年——”
“闭嘴。”孟昊打断了他,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孟岩立刻噤声,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十年。
孟昊的母亲用了十年时间,在孟渊的棉袄里缝软筋散,在他的汤药里加抑制经脉的药,一步一步将这个庶出弟弟的修炼基彻底摧毁。
可现在,孟渊不仅没有变成废物,反而展现出了淬体境九层的实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十年的暗害,可能已经被他发现了。
甚至更糟——他可能已经找到了破解之法。
“这件事,等族比结束后再说。”孟昊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底的意却越来越浓,“现在,先按计划走。下一轮他不可能再这么走运了。”
孟岩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擂台。
第二轮的抽签在午时前进行。
孟福捧着木箱走上擂台,参加第二轮比试的十六名孟家弟子依次上前抽签。
孟渊这一次没有走在最后面,但也绝不靠前。他排在队伍中间,从木箱中抽出一支竹签,看了一眼,递给孟福。
孟福接过竹签,看到上面的名字时,瞳孔微微收缩。
他抬头看了一眼孟渊,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孟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将名字登记在册。
对阵表很快张贴出来。
这一次,议论声比第一轮更大。
“第二轮:孟渊对孟岩?”
“孟岩?那可是大房的第二号人物,凝元境一层的高手!”
“完了,这下那个废物真完了。凝元境对淬体境,差了一个大境界,怎么打?”
“刚才不还说孟渊有淬体境九层吗?九层对一层,虽然还是差了一层,但差距没那么大了吧?”
“你懂什么?淬体境九层和凝元境一层之间隔着一条鸿沟。凝元境开辟了元海,元气储量是淬体境的好几倍,质量也不一样。淬体境九层再强,也不可能打过凝元境。”
“那倒也是……不过至少比打孟虎有看头。”
孟岩从座位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凝元境一层,淬体境九层,表面上看只差了一个小境界,实则是两个层次。
就像铁和钢,虽然都是金属,但硬度、韧性、耐用性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他转头看向最后一排的孟渊,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孟渊依旧闭着眼睛。
孟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收回目光,大步走向擂台准备区。
“孟渊对孟岩,这签抽得也太巧了吧?”沈怜星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第一轮抽到孟虎,第二轮抽到孟岩,全都是孟昊的人。孟家这个抽签,怕是有鬼。”
沈芸侧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怜星,有些话,看破不说破。”
“我知道。”沈怜星撇了撇嘴,“我就是替某些人不值。”
“不值?”沈芸微微挑眉,“你和那个孟渊很熟?”
“不熟。”沈怜星别过脸去,语气平淡,“见过一面而已。”
沈芸看着她的侧脸,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见了一面就替他说话了?”她在心里想,“这孩子,怕是动了什么心思。”
但她没有说破。
午时刚过,第二轮比试正式开始。
前几场比试波澜不惊,二房的孟远和三房的孟川再次胜出,顺利晋级八强。
然后,轮到了孟渊对孟岩。
“第七场:孟渊对孟岩!”
孟福的声音在场上响起,全场的气氛瞬间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观战席最后一排。
孟渊睁开眼睛,站起来。
他依然没有带武器。
空着手,步伐不紧不慢,像是饭后散步一样走上了擂台。
孟岩已经站在了擂台上。
他比孟虎矮半个头,但身材更加精悍,浑身上下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像是猎豹而不是蛮牛。他的武器是一对短刀,刀身漆黑,刀刃泛着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凝元境一层的修为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擂台上。
淬体境和凝元境的差距,在这种“势”的压迫下体现得淋漓尽致。
普通淬体境修士站在凝元境对面,光是这股气势就足以让其双腿发软,战力大打折扣。
但孟渊站在孟岩对面,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好像那股压力本不存在。
孟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释放的气势,是他刻意为之的——他想在第一回合就在心理上压制孟渊,让这个废物心态崩溃,露出破绽。
但孟渊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
这个人,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有些门道。”孟岩在心中冷哼一声,“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开始!”
孟福的声音刚落,孟岩就动了。
他没有像孟虎那样蛮冲直撞,而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左右移动,让人难以捕捉他的攻击方向。
凝元境的优势不止是元气和力量,还有速度。
他的速度,比孟虎快了至少一倍。
孟渊站在原地,目光随着孟岩移动。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
审视。
他在看。
看孟岩的步伐,看他的呼吸节奏,看他双手握刀的姿势,看他每次变向时重心偏移的角度。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一个人的战斗风格,往往和他的性格、修炼功法、战斗习惯密切相关。
孟岩的攻击方式很直接——左右移动,迷惑对手,然后选择其中一个方向突进,一击致命。
这种打法对付同级别或者稍弱的对手很有效,但对付经验丰富的对手,有一个致命的破绽。
那就是——
他的重心。
当他向左移动然后突然变向往右加速的时候,他的重心会有一个短暂的偏移。那个偏移只有不到半息的时间,但在高手眼中,那就是致命的破绽。
孟渊就是这个“高手”。
孟岩动了。
他向左虚晃一枪,然后猛地向右加速,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孟渊的右侧冲去。
右手中的短刀直刺孟渊的肋下。
这一刀又快又狠,普通人本来不及反应。
但孟渊在孟岩变向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做出了预判。
他向左迈出一步。
只一步。
孟岩的短刀刺空,擦着孟渊的衣角划过。
与此同时,孟渊的右手伸出,五指张开,如同铁钳一般扣住了孟岩握刀的右手腕。
“什么?”孟岩瞳孔骤缩。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孟渊的左手已经击中了孟岩的左肩。
那一掌不重,但位置极其刁钻——肩井。
肩井被击中,整条手臂会瞬间麻痹,失去力量。
孟岩左手一软,左手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要抽回右手,却发现孟渊的五指如同焊死在了他的手腕上,本挣脱不开。
淬体境九层的力量,怎么比凝元境一层还大?
孟岩心中惊骇,但他毕竟是大房第二高手,战斗经验比孟虎丰富得多。他没有慌乱,而是猛地抬起右脚,朝孟渊的膝盖踹去。
这一脚如果是普通人挨了,膝盖骨当场碎裂。
孟渊松开了他的手腕,身体向后飘退三尺,刚好避开了那一脚。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从交手到分开,不过两个呼吸。
但孟岩的冷汗已经下来了。
他的左肩还在发麻,右手的短刀虽然还在手中,但气势已经不如刚才。
而孟渊,连汗都没出。
全场再次陷入寂静。
这一次,没有人能说出话来。
他们看不懂。
他们看不懂孟渊是怎么躲开那一刀的,看不懂他是怎么扣住孟岩手腕的,看不懂他是怎么用一掌就让孟岩丢掉武器的。
“这个孟渊……”沈芸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他的战斗方式,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沈怜星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灰袍身影。
她在擂台上看到的东西,比其他人更多。
她看到孟渊在孟岩出手之前就已经开始移动了——不是反应快,而是预判。
他提前知道了孟岩会往哪个方向攻击。
这种能力,不是天赋,而是经验。
无数次生死战斗中积累出来的本能反应。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怎么会有这种经验?
她想起孟渊在山中猎妖兽时的表现——冷静、精准、狠辣,像一个老练的猎人,而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你到底是谁?”她在心中问。
擂台上,孟岩的脸色很难看。
他的左肩已经恢复了知觉,但心中的震撼远大于身体的麻痹。
“你不是淬体境九层。”他盯着孟渊,一字一顿地说。
孟渊没有回答。
“淬体境九层没有那么强的力量,”孟岩咬着牙说,“你的力量,至少是凝元境级别的。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法?”
孟渊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孟岩,目光平静如水。
那种平静让孟岩更加不安。
他开始慌了。
一个凝元境一层的修士,面对一个淬体境的对手,居然感到了不安。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荒谬,却又真实得可怕。
“少废话!”孟岩大喝一声,压下心中的不安,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花哨的左右移动,而是直来直去,双刀连环劈砍,每一刀都带着凛冽的元气。
凝元境的优势在这一刻完全发挥出来——他的刀速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刀刀不离孟渊的要害。
孟渊不停地后退、侧身、下蹲、闪避,每一次都只差毫厘地避开刀锋。
他的身法并不华丽,甚至可以说有些狼狈,但就是每一刀都砍不中。
孟岩越打越急。
他在消耗元气——凝元境的元海可以支撑这种强度的攻击很长一段时间,但如果一直打不中,再多的元气也会被耗光。
而孟渊,一直在等他犯错。
终于,孟岩在第一百三十七刀的时候,出现了失误。
他的右刀砍得太过,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偏离了零点几秒。
孟渊抓住了这零点几秒。
他的身体猛然前冲,整个人像一发炮弹撞进了孟岩的怀里。右拳从下向上轰击,正中孟岩的下巴。
“砰——”
孟岩的脑袋猛地后仰,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但他毕竟不是孟虎,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单膝跪地,稳住了身形。
只是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孟渊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看着孟岩,目光依旧平静。
“你输了。”他说。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把锤子砸在孟岩的心口上。
孟岩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本没有反驳的资格。
他的武器丢了一把,嘴角在流血,而对方毫发无伤。
这是裸的碾压。
凝元境一层被淬体境九层碾压。
说出去谁信?
“我……”孟岩张了张嘴,想说“我还能打”,但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已经输了。
不是实力上的输,是心态上的输。
他已经没有再战的勇气了。
“胜者,孟渊。”
孟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颤抖。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孟渊赢了?他真的赢了?凝元境一层的孟岩被他打败了?”
“这不可能!淬体境怎么可能打得过凝元境?”
“我亲眼看到的!他躲了所有攻击,一拳就把孟岩打飞了!”
“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高台上,孟天雄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扶手,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擂台上的孟渊,眼中满是震惊和……困惑。
他看着孟渊长大,知道这孩子一直是什么样子——沉默寡言、修为低下、被人欺负也不敢还手。
可现在站在擂台上的这个孟渊,沉着、冷静、狠辣、精准,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这还是他的儿子吗?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儿子一无所知。
孟天海坐在一旁,脸色铁青。
孟岩是大房仅次于孟昊的战力,他本指望孟岩拿下族比前两名,为大房争光。
可现在,孟岩被一个“废物”打败了。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人打败了。
这不仅是孟岩的失败,更是他孟天海的失败。
他转头看向孟昊。
孟昊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本以为孟岩会轻松解决孟渊,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赛后怎么“安慰”这个弟弟——“大哥替你出了口气”之类的话。
但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
孟渊不仅没有被打败,反而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击败了孟岩。
这是在打他的脸。
“孟渊……”孟昊咬着牙,将这个名字从齿缝中挤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擂台上,孟渊转身走下台阶。
他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和来时一模一样。
经过沈家观礼席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侧头看了一眼。
沈怜星正看着他,那双杏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孟渊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沈怜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淬体境九层打败凝元境一层……”她在心中想,“这个人,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得多。”
她忽然很期待看到他与孟昊的对决。
如果孟渊和孟昊在族比中相遇——
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孟渊回到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来,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心跳依旧正常。
好像刚才那场让全场震惊的战斗,对他而言,只不过是热身而已。
“小崽子,打得不错。”渊婆婆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得意的笑,“那个孟岩被你打懵了,估计回去得做几天噩梦。”
孟渊在心中淡淡地回应:“他太急功近利了。如果他不急着进攻,而是稳扎稳打,利用凝元境的元气优势消耗我,我不一定能赢。”
“你知道就好。”渊婆婆说,“但你的心理战打得漂亮。从一开始就让他慌了,后面的战斗自然就顺了。”
孟渊没有回答。
他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在回放刚才的战斗。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判断,每一处可以改进的地方。
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不管胜败,战后一定要复盘。
因为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了再出手。
族比还在继续。
还有下一轮。
还有更多的对手。
而真正的对手——孟昊,还在那里坐着。
那个人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方向。
孟渊在心里默念:“孟昊,别急。下一轮,或者下下一轮,我会站在你面前。”
“到那时,我会让你知道——”
“十年暗害,该还了。”
远处,孟昊坐在席位上,目光阴沉地盯着最后一排的那个灰袍身影。
他的手放在霜月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剑鞘。
一下,一下,又一下。
“孟渊,”他在心里说,“下一轮,我会亲自上。”
“我会让所有人看清楚,你再怎么挣扎,也只是一个废物。”
“永远都是。”
午后的阳光洒在猎场上,将擂台的青石地面晒得滚烫。
下一场比试的人已经登上了擂台,刀剑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那场比试上了。
他们在等。
等那个灰袍少年再次站上擂台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