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山里,天阴得跟锅底似的。周侦探跟着导航七拐八绕,终于开进了陈墨身份证上那个小山村。路是真难走,坑坑洼洼的,他那辆城市SUV底盘被刮了好几回,心疼得他直咧嘴。
车停在村口,周侦探熄了火,推门下车。一股混着泥土和柴火味儿的空气灌进来,他吸了一口,咳嗽两声。
村子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旧得很,有些看着都快塌了。周侦探掏出手机,看了眼地址——村东头第三家,门口有棵老槐树。
他顺着土路往里走,路上遇见几个扛着锄头回家的村民,都用那种“哪儿来的城里人”的眼神打量他。周侦探挤出一个笑脸,冲他们点点头,没人理他。
走到村东头,果然看见棵老槐树,树得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枝叶倒是挺茂盛。树下确实有间房子,但……
周侦探站住了,嘴角抽了抽。
房子塌了。
不是那种“年久失修有点破”的塌,是那种“彻底垮了,只剩一堆土坯和烂木头”的塌。屋顶没了,墙倒了,院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这模样,没个十年八年的,塌不成这样。
周侦探在废墟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掏出烟盒,点了烟。他抽了一口,吐出烟圈,盯着那堆破砖烂瓦,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这房子,一看就很久没人住了。不,是本没法住人。
“找谁啊?”
旁边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周侦探转头,看见个老大爷正蹲在隔壁院门口,手里端着个粗瓷碗,呼噜呼噜喝着稀饭。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周侦探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陈墨的照片,递过去,“您认识这小伙子吗?陈墨,以前住这儿的。”
大爷放下碗,接过照片,眯着眼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看周侦探,再看看照片。
“小墨啊……”大爷慢悠悠地说,“认识,咋不认识。这孩子可怜,爹妈走得早,跟着爷爷过。后来爷爷也没了,就剩他一个。”
周侦探心里一紧:“那他后来呢?”
“当兵去了。”大爷把照片还给他,“有十年了吧?不对,八年?九年?反正好多年了。当兵之后就没回来过,这房子没人管,前两年下雨,塌了。”
“那他当兵之后,跟村里联系过吗?”周侦探问,“写信?打电话?或者托人捎信儿回来?”
大爷摇摇头:“没有,一次都没有。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村里人都说,这孩子是出息了,不回来了。可你说,出息了咋不回来看看?这房子塌了也不管,多可惜。”
周侦探又递了烟过去,大爷接了,夹在耳朵上。周侦探自己也点了一,深吸一口。
“大爷,那陈墨当兵之前,在村里是啥样的人?”他问。
“啥样的人?”大爷想了想,“挺野一孩子。爹妈死得早,没人管,整天在村里疯跑,打架、爬树、掏鸟窝,啥都。学习不咋地,但脑子活,手也巧。谁家东西坏了,他鼓捣鼓捣就能修好。”
“那他……有啥不良嗜好吗?”周侦探试探着问,“比如偷东西、赌博啥的?”
大爷摆摆手:“那倒没有。这孩子虽然皮,但心不坏。偷东西、赌博这种事,他不。就是不爱上学,爱打架,但打的都是村里那些欺负人的坏小子。有一次村支书家那小子欺负小姑娘,让小墨看见了,按在地上揍了一顿,揍得那小子三天没敢出门。”
周侦探听着,觉得这形象……跟现在那个穿着老头衫、站着睡觉、张口闭口要钱的陈墨,好像对不上号。
“那他后来为啥去当兵?”他又问。
“为啥?”大爷笑了,“那还能为啥?混子混不下去了呗。他爷爷没了之后,他就一个人,没地儿去,没饭吃。正好部队来招兵,管吃管住还给钱,他就去了。走的时候跟我说,大爷,我出去闯闯,闯出个名堂再回来。结果这一走,就没影了。”
周侦探沉默了。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
“谢谢您了大爷。”他说。
“客气啥。”大爷摆摆手,“你要找小墨啊?我劝你别找了。那孩子估计在外面混得不错,不想回来了。你也别惦记这房子,塌了,没用了。”
周侦探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到村口,他又拦住一个扛着柴火回来的中年妇女,掏出照片问:“大姐,跟您打听个人,陈墨,认识吗?”
中年妇女放下柴火,接过照片看了看:“小墨啊,认识。咋了?”
“您最近见过他吗?或者听说他有什么消息?”
“没有。”中年妇女摇头,“那孩子当兵后就再没回来过。他爹妈走得早,可怜。不过听说他在部队混得不错,是特种兵呢,可厉害了。”
“特种兵?”周侦探心里一动。
“是啊,村里人都这么说。”中年妇女说,“不过具体啥情况,咱也不知道。反正那孩子是出息了,不回来了。”
周侦探又问了几个人,答案都一样——陈墨当兵后就消失了,没消息,没联系,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有人说他在部队混得好,有人说他在外面挣大钱了,但具体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
回到车上,周侦探瘫在驾驶座上,半天没动弹。他盯着手里的照片,照片里的陈墨笑得一脸灿烂,比着剪刀手,那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周侦探现在觉得,那笑容底下,可能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一个20岁的年轻人,当兵记录只到2014年,之后一片空白。老家房子塌了,邻居都说他消失了,像人间蒸发。明面上是个月薪八千的穷保镖,租房子住,骑电动车,存款三位数。
这他妈合理吗?
不合理。
但偏偏就发生了。
周侦探发动车子,调头往回开。开出村子,上了国道,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拿起手机,想给刘小丽打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说什么?说陈墨是个幽灵,查不到?说这人过去两年一片空白,老家房子塌了,邻居都说他消失了?
刘小丽能信吗?信了又能怎么样?她只要黑料,出轨嫖娼赌博欠债,这些陈墨有吗?至少目前看来,没有。
周侦探咬了咬牙。他不信,一个人能净到这种地步。明面上查不到,那就从别的地方查。
银行流水。
虽然陈墨明面上只有一张卡,余额三位数,但万一呢?万一他有其他账户,用别人的名字开的,或者用离岸公司开的?
周侦探打定主意,明天就去查。托银行的朋友,查陈墨所有的资金往来,哪怕只有一分钱的异常,他也要揪出来。
车子在国道上飞驰,两旁的树影快速倒退。周侦探握着方向盘,眼神坚定。
四十万,他挣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