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最后一组照片,摄影师喊“收工”,整个棚子瞬间松了气儿。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助理们跑来跑去,柳依菲回到休息区,往椅子上一瘫。
陈墨也晃悠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累死我了。”柳依菲揉着肩膀,“拍广告比拍戏还累,一个动作要摆几十遍,还得一直笑,脸都快笑僵了。”
陈墨瞥她一眼:“你这还叫累?我就站那儿睡觉,啥也没,都觉得累。你这好歹还动了,我连动都没动。”
柳依菲翻了个白眼:“你那是站着睡觉累的吗?你那是……算了,跟你说不通。”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盯着陈墨看了会儿,突然问:“对了,陈墨,你老家哪儿的?”
陈墨正拧瓶盖呢,听到这话手顿了顿。他抬眼看了柳依菲一眼,然后随口说:“山里,具体忘了。”
柳依菲:“……这也能忘?”
“嗯,十年没回去了,懒得记。”陈墨把瓶盖拧上,把水瓶放桌上,“反正回去也没人,记它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柳依菲愣了一下。她放下水杯,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父母呢?”
“去世了。”陈墨说得很平静,“我十岁那年走的,车祸。之后我就跟着爷爷,后来他们也没了,我就一个人了。”
柳依菲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看着陈墨,这男人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对不起。”她低声说。
“有啥好对不起的。”陈墨耸耸肩,“都过去多少年了。而且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有吃有住有钱拿,还有美女看,人生巅峰了。”
柳依菲被他这歪理逗笑了,但又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想起自己妈妈每天念叨的那些富二代,一个个家里有钱有势,但好像也没见他们多开心。
“那你当兵之前……”她想了想,换了个问题,“在老家什么?”
陈墨想了想:“上学、打架、混子。上学不好好上,天天逃课。打架倒是挺厉害,镇上那片的小混混都怕我。后来觉得这么混下去没意思,正好听说当兵包吃包住还给钱,就去了。”
柳依菲听得嘴角直抽。这男人的过去,简直可以写一本《不良少年从军记》。
“你还挺实诚。”她说。
“实话实说而已。”陈墨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实诚,不装。穷就是穷,懒就是懒,打架就是打架,没啥好隐瞒的。”
柳依菲看着他,突然觉得这男人虽然懒虽然贱虽然穷,但至少真实。不像娱乐圈里那些人,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不知道多少龌龊事。
“那你……”她犹豫了一下,“为什么要当兵?我是说,除了包吃包住还给钱之外,有没有别的理由?”
陈墨沉默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说:“有啊。当时觉得,当兵能改变命运。你看啊,我一个山里娃,要学历没学历,要背景没背景,要钱没钱,在社会上混,最后也就是个混混。但当兵不一样,当兵能学本事,能见世面,说不定还能混出个人样来。”
他顿了顿,笑了:“结果混是混出来了,但混得太好了,又觉得没意思。现在想想,还不如当初就在山里混子呢,至少不用站岗,不用训练,不用出任务。”
柳依菲看着他嘴角那丝笑意,突然觉得那笑里有点别的意思。不是苦涩,不是遗憾,而是……一种看透了的淡然。
“那你现在后悔吗?”她问。
“后悔啥?”陈墨看她,“后悔当兵?不后悔。后悔给你当保镖?也不后悔。一天三万呢,这钱不挣白不挣。”
柳依菲:“……”得,又绕回钱上了。
她突然不想问了。这男人的过去就像一团迷雾,看似简单,实则复杂。但再复杂,那也是过去的事了。他现在就是个懒散的保镖,她的假老公,三个月后拿钱走人。
这样也好。简单,直接,不拖泥带水。
“行吧。”柳依菲站起身,“收拾收拾,准备走了。司机在外面等,咱们直接回家。”
陈墨“嗯”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来。他活动了下筋骨,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柳依菲:“对了,你刚才问那么多,是不是在查户口?准备给你妈打小报告?”
柳依菲瞪他:“我是那种人吗?”
“不好说。”陈墨摸着下巴,“毕竟你妈是你妈,你是我老婆,这关系有点复杂。”
柳依菲脸一红:“假老婆!”
“假老婆也是老婆。”陈墨理直气壮,“结婚证上写着呢,合法夫妻。所以你妈就是我丈母娘,我老丈人……哦,老丈人没有。反正就是这么个关系。”
柳依菲被他绕晕了,懒得跟他争,转身往外走。陈墨跟在她身后,晃晃悠悠的,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棚外,天色已经暗了。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柳依菲拉开车门,正要上车,突然回头看了陈墨一眼。
“陈墨。”她说。
“嗯?”
“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柳依菲看着他,“我就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陈墨笑了:“我知道。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没骗你。老家在山里,具体忘了。父母去世了,当兵前是个混混。当兵是因为包吃包住还给钱,还能改变命运。现在当保镖是因为一天三万,还能躺平。我这人生,简单得很。”
柳依菲看着他,突然也笑了。
“行,简单点好。”她说,“上车吧,回家吃饭。阿姨应该把红烧肉做好了。”
陈墨眼睛一亮,麻利地钻进车里。
车子启动,驶出文创园。柳依菲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对话。
陈墨的过去,真的像他说的那么简单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穿着老头衫、站着睡觉、张口闭口要钱的男人,好像……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