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空幻创世录》 · 好像不错哇

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5

大雪封山的第七天,领地里的气氛开始变了。不是恐慌,是一种闷出来的焦躁。

人像被装进了一个白色的笼子里,四面都是雪,哪也去不了,哪也动不了。铁匠铺的炉火不能停,停了就灭;食堂的灶火不能熄,熄了饭就做不熟;土墙上的哨兵不能撤,撤了万一敌人来了呢。所有人都在做事,但所有事都像是在原地打转。

李牧在场上走了一圈,看到汉斯带着士兵们在雪地里练刺刀。不是闲得慌,是真在练——把木棍削成剑的形状,在雪地里一下一下地刺,刺得满身是汗,热气从领口冒出来,像一匹匹在喘气的马。

“汉斯,练了几天了?”

“第五天了,少主。”汉斯收了剑势,呼出一口白气,“弟兄们的手脚都冻僵了,不练不行,真打起来连剑都握不住。”

李牧点了点头。他注意到有几个士兵的手上长了冻疮,肿得像胡萝卜,握剑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艾格尼丝的药膏抹了一层又一层,效果有限。

“冻伤的人去药棚烤火,别练了。冻坏了一只手以后怎么打仗?”

几个冻伤的士兵互相看了看,没人动。

李牧站到他们面前,声音不大但很沉:“我的话不听了?”

那几个人这才收起木棍,低着头往药棚走。汉斯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少主,您太惯着他们了。”

“惯?冻伤了还让他们练,那叫惯?”

汉斯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李牧知道汉斯的意思。士兵们不怕冻伤,怕的是闲下来。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两千敌人什么时候来?来了能不能打赢?死了家里怎么办?与其让他们在营房里胡思乱想,不如在雪地里练到筋疲力尽,倒头就睡。

但他不能为了不让他们胡思乱想,就让他们把手指头冻掉。

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他选了人。

梅森·格雷的实验田里,第一批魔法大麦抽穗了。

穗子比普通大麦长一倍,颗粒饱满,颜色金黄,在雪地的映衬下像一串串小灯笼。李牧蹲在田边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那沉甸甸的穗子,指尖触到麦芒,痒痒的。

“梅森,这批大麦多久能收?”

“如果保持现在的生长速度,二十天后。”梅森·格雷蹲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在记录每一株大麦的高度和穗长,“但是领主,我有一个问题。”

“说。”

“这批大麦收割之后,我们怎么处理?普通大麦磨成面粉做面包,但魔法大麦不一样。它富含魔力,直接吃的话,普通人可能会消化不良——不是身体上的消化不良,是魔力在体内乱窜,会引起头疼、恶心、失眠。”

李牧想了想:“能做魔力药水吗?”

“能。但需要蒸馏设备,我们没有。也可以晒了磨成粉,少量掺在普通面粉里做成面包,既能增加营养,又不会引起副作用。比例大概一比十,一份魔法大麦粉兑十份普通面粉。”

“那就这么办。这批大麦收上来之后,全部磨成粉,掺着吃。让大家尝尝魔法的味道。”

梅森·格雷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魔法的味道,这个词有意思。我在魔法学院学了二十年,从来没有想过魔法是什么味道的。”

“那你现在可以想了。”

星辰从李牧的衣领里探出头来,盯着那些金黄色的麦穗,口水拉出了一条亮晶晶的丝线。

“星辰,那是大麦,不是坚果。”

“我知道。但我可以开发一下新爱好。”

银月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把星辰从李牧的衣领里拎出来,放在自己肩膀上。星辰的嘴还朝着麦穗的方向伸着,目光依依不舍。

“银月,药够了吗?”李牧站起来。

“够用了。紫荆花家族送的那批药材品质很好,艾格尼丝说省着点能撑到雪停。”

“那就好。”

两人站在田边,看着那一片金色的麦穗在雪中摇曳。雪还在下,但梅森·格雷的魔力屏障把实验田保护得很好,雪花在屏障上方滑开,像流水绕过石头。

“银月,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如果这场仗打完了,我们活下来了,你想做什么?”

银月转过头看着他,银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种地,”她说,“把魔法大麦种满整片山坡,种到灰烬森林边上,种到河边。春天的时候,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地往北边滚,像海一样。”

“你会游泳吗?”

银月愣了一下:“不会。怎么了?”

“你说麦浪像海,我还以为你会游泳。”

银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星辰从肩膀上拿下来塞进李牧怀里,转身走了。

星辰在李牧怀里眨了眨眼,用爪子比了个“你完了”的口型。

李牧抱着星辰站在雪地里,看着银月离开的背影,心想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哪里说错了。他问系统:“系统,我刚才说错什么了?”

【系统·小苍:宿主的社交能力有待提高。当一个女孩子跟你说她的梦想的时候,你应该说“那一定很美”,而不是问“你会游泳吗”。】

“我说错了吗?是她先说麦浪像海的。”

【系统·小苍:宿主,继续问这种问题,小苍也救不了你。】

星辰在他怀里叹了口气,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爸爸,你不会聊天。”

李牧决定今天的对话到此为止。

大雪封山的第十天,皮特的夜枭小队终于出去了。

雪小了一些,能见度从二十步扩大到了五十步。皮特带着三个人,穿着白色的斗篷——用旧床单染的,不太白,但比深色衣服强——从营地北门摸出去,沿着灰烬森林的边缘往北移动。

李牧在土墙上目送他们消失在雪幕里,然后回到营房,打开系统面板,盯着地图上那几个绿色的光点。

领地核心的地图功能在雪天还是很好用的。绿色光点代表野生动物和魔兽,分布在灰烬森林各处,没有异常聚集。蓝色光点代表领地内的人口,集中在营地区域,分布正常。没有红色光点——没有敌方单位进入核心范围。

但核心范围只有五百二十米,而克伦威尔家族的军营在十几公里外。地图上看不到他们,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

【系统·小苍:宿主,要不要升级领地核心?升级到中级后,覆盖范围会扩大到一千五百米,而且会解锁“敌情预警”功能,可以在敌军进入领地核心范围前三十分钟发出警报。】

“升级需要什么条件?”

【系统·小苍:领地核心升级需要三项条件——第一,领地等级达到初级满级(成长值1000/1000);第二,宿主等级达到15级;第三,完成一次领地核心进化任务。当前成长值仅为47/1000,宿主等级11级,进化任务未触发。】

47/1000。连百分之五都不到。他做了这么多事——救了三百多人,盖了七间房子,种了十几亩地,打了两场仗——成长值才涨到47。

【系统·小苍:宿主不要急嘛,成长值的积累是指数级的。一开始慢,后面会越来越快。就像滚雪球,刚开始滚的时候很小很慢,滚到后面又大又快。】

“你确定是指数级?”

【系统·小苍:确定。啾咪~】

啾咪你个头。李牧在心里骂了一句,关掉面板。

皮特在天黑之前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不好不坏——克伦威尔家族的运粮车队停了。不是因为发现了他们的侦察,是因为雪太大了,路走不通。车队停在灰烬城以东的一个小镇里,等雪停。

“有多少车?”李牧问。

“二十多辆,全是粮车。押运的士兵大概一百人,驻扎在小镇周围。小镇没有城墙,只有木栅栏。如果咱们摸过去——”

“雪停了再说。”李牧打断了他,“现在路不通,我们也过不去。等雪停了,路通了,他们动,我们就动。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

皮特点了点头,退下去休息了。他从昨天半夜就出去了,到现在滴水未进,李牧让人给他端了一碗热粥和两个馒头,他三口两口就吃完了,碗还没放下人就靠着墙打起了呼噜。

银月路过的时候看到了,把自己的毯子拿出来盖在了皮特身上。

李牧站在营房门口,看着银月给皮特盖毯子的动作,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银月在艾德斯坦城堡做侍女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照顾过原主?盖被子、端茶倒水、收拾房间。那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复一,从十三岁做到十七岁。

原主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谢谢。不是不想说,是没机会说。城堡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主人不会对侍女说谢谢,因为侍女做的一切都是分内的事,说谢谢反而显得生分。

但李牧不是原主。

“银月。”

她抬起头。

“谢谢你。以前在城堡里,你照顾了我四年,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谢谢。现在补上。”

银月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整理皮特旁边的杂物,声音轻得像雪落在雪上:“那是我的工作。”

“工作是工作,谢谢是谢谢。不冲突。”

银月没有回答。她把杂物整理好,站起身,抱着星辰走了。走出十几步,星辰从她肩膀探出头来,冲李牧比了一个小爪子——竖了个大拇指。

李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只仓鼠,不知道从哪学的。

大雪封山的第十五天,雪终于小了。

不是停了,是小了。雪花从巴掌大变成了指甲盖大,风也没那么猛了,天边的云层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一线灰蓝色的天空。哈尔说这是雪要停的兆头,老农看天,比任何仪器都准。

果然,第十六天早上,雪停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上露出来,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光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整个营地像被重新粉刷了一遍,屋顶是白的,土墙是白的,场是白的,连挂在绳子上的破布都裹上了一层白霜。

人们从营房里走出来,眯着眼睛看太阳,像一群刚刚冬眠醒来的动物。孩子们在雪地里打滚,大人们开始扫雪,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更旺了,食堂的烟囱冒出的烟在无风的天空中直直地升上去,升到很高很高的地方才散开。

李牧站在土墙上,阳光照在他的后背上,暖洋洋的。他已经很多天没有晒过太阳了,感觉骨头里的寒气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少主!”皮特从营地里跑上来,手里拿着望远镜,“北边有动静!克伦威尔家族的运粮车队开始动了!”

李牧接过望远镜,朝北边望去。

白茫茫的雪原上,一条黑线正在缓缓移动。那是车队,不是一辆两辆,是长长的一串,在雪地上像一条黑色的蜈蚣。望远镜的视野里,能看到马匹喷出的白气,能看到押运士兵的盔甲反光,能看到车队最前面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克伦威尔家族的双头鹰。

“多少辆?”李牧问。

皮特喘着气说:“属下粗略数了,二十三辆。每辆车配两匹马,押运的士兵大约一百二十人。带队的是一个骑士,穿着黑色板甲,骑一匹白马,看着不好惹。”

李牧把望远镜放下,目光追随着那条黑色蜈蚣。车队走得很慢,车轮陷在雪里,马匹拉着重车,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押运的士兵在车队的左右两侧步行,有些人手里拿着铲子,时不时要上前铲雪开路。

“他们的速度能有多快?”

“照这个走法,一天走不了二十公里。从灰烬城到咱们这儿,少说要走四天。”

四天。李牧在心里算了一遍又一遍。灰烬城到营地的距离大约是七十公里,雪刚停,路不好走,四天是最乐观的估计。如果路上再出点什么意外——比如有人在他们前面把路挖断,或者有人在天黑的时候往他们的营地射几支火箭——这个时间还能再拖长。

“皮特,灰烬城到营地之间,有没有什么地方适合动手?”

皮特凑过来,在雪地上用手指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这是路。这里是灰烬河的一条支流,河上有座石桥,桥不大,只能并排过两辆车。桥的两边是树林,东边是一片杨树林,西边是灌木丛。车队过桥的时候,速度最慢,队形最乱,前后能拉出一里地的差距。”

“桥的材质?”

“石头砌的,桥墩是大石块,很结实。桥面大概二十米长。”

李牧蹲下来,盯着雪地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线。石桥,树林,拖着长长尾巴的车队。如果他在桥的这一头放一把火,把前面的几辆车堵在桥上,后面的车上不来,前面的车过不去,整个车队就会被卡在桥上,动弹不得。

一百二十个押运士兵,分散在车队前后。桥上的士兵最多二三十人,其余的人被堵在车队后面,挤在那条狭窄的雪路上,连转身都困难。

“皮特,带你的夜枭小队去石桥附近蹲两天。把地形画出来,桥的宽度、高度、桥墩的位置、两岸的地势、树林的密度,全都要。”

“明白!”

“另外,看看桥附近有没有村庄或者猎户。如果有人住,搞清楚他们是哪一边的人,会不会去通风报信。”

皮特点了点头,转身跑下了土墙。

李牧又把汉斯叫了上来。

“汉斯,挑四十个人,要能打的。从明天开始,白天睡觉,晚上训练。我们的行动大概率在夜里。”

汉斯摸了摸脸上的刀疤,眼睛里闪着光:“少主,咱们要一票大的?”

“不是一票大的。是告诉克伦威尔家族,这条路,不是给他们走的。”

会议在旧军营的大营房里开了一整个下午。

李牧面前摊着皮特连夜画出来的地形图,图上标注了每一个细节——桥的位置、树林的密度、道路的宽度、每一个适合设伏的地点。银月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炭笔,在地图的空白处补充她侦察到的信息——哪一段路容易陷马,哪一段路适合射箭,哪一段路的积雪下面有沟渠。

梅森·格雷坐在长桌的另一侧,面前放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他能使用的法术清单。他的魔力恢复到了五阶水平,距离全盛时期还有差距,但已经能施展一些实用的法术了。

“梅森,你在桥上能施展什么法术?”

梅森·格雷推了推眼镜:“石墙术可以在桥面上筑起一道两米高的石墙,把车队拦腰截断。地陷术可以让桥头的地面塌陷,让前面的车掉进坑里。碎石雨可以覆盖桥面上方三十米的范围,对无防护的士兵伤力很大。”

“能同时施展几个?”

“两个。施展完两个之后,我的魔力会耗尽,需要至少一天才能恢复。”

李牧在地图上桥面的位置画了两个圈:“石墙术用在桥中间,把车队分成前后两段。碎石雨用在桥头,等押运士兵聚集过来的时候放。”

梅森·格雷点了点头,在小本子上记了下来。

“汉斯,你的人分三组。第一组十个人,跟我守桥头,负责歼灭被堵在桥上的敌人。第二组十五个人,埋伏在桥尾的树林里,等车队后面的敌人冲上来的时候从侧面攻击。第三组十五个人,机动,哪里需要去哪里。”

“银月,你在桥东边的杨树林里找一个高点,负责射敌军的指挥官和魔法师。你的箭法比谁都准,第一箭就要让他们的指挥官倒下。”

银月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皮特,你的夜枭小队负责断后。如果有人逃回去报信,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走。”

皮特咧嘴笑了笑:“少主,这个任务适合我。跑得快的人抓跑得更快的人,有挑战。”

李牧把地图上的最后一个圈画完,放下炭笔。

“这场仗不是为了全歼敌人。我们人少,没有全歼一百二十个人的实力。我们的目标是——烧掉他们的粮车,让他们带着烧焦的粮食回去交差。人跑了就跑了,粮没了,他们下次再来就得重新运。运一次我们烧一次,看他们有多少粮可以运。”

汉斯攥紧了拳头:“少主,烧粮车?那么多粮食,烧了多可惜!”

“可惜也得烧。我们搬不走二十三车粮食,就算搬走了,也藏不住。克伦威尔家族丢了这么多粮,一定会疯狂报复。我们现在承受不起他们的报复。”

“那我们的粮呢?从哪来?”

“紫荆花家族。”李牧说,“我们的粮食是从紫荆花家族换来的。克伦威尔家族知道我们和紫荆花家族有往来,他们就不敢轻易动我们。紫荆花家族的旗号,比二十三车粮食值钱。”

营房里安静了片刻。

埃德蒙推了推眼镜,第一个开口:“少主,您的意思是——通过这次袭击,向克伦威尔家族传递一个信号:我们背后有人?”

“不止是信号。是让他们相信,我们背后真的有人。从我们拿到紫荆花家族的第一批物资开始,克伦威尔家族的探子就应该已经知道了。现在我们在他们的粮道上动手,他们不会认为是我们自己的——他们会认为是紫荆花家族在背后支持我们。”

“借力打力。”梅森·格雷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是兵法中的上策。”

李牧摇了摇头:“不是兵法。是穷人的活法。没有实力的时候,就要让别人以为你有实力。装着装着,也许就真的有了。”

会议结束后,李牧一个人坐在营房里,盯着墙上的地图发呆。

星辰从他衣领里爬出来,跳到桌上,走到地图上石桥的位置,用小爪子拍了拍那片画着树林的区域。

“爸爸,这里。”

“怎么了?”

“这里,我和妈咪去采药的时候去过。树林后面有一条小路,沿着河岸往下游走,可以绕到桥的另一头。很少有人知道。”

李牧低下头,盯着星辰小爪子按住的位置。地图上没有标注那条路,皮特的侦察也没有发现。

“那条路好走吗?”

“不好走。河岸很窄,有些地方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但是晚上,敌人不会想到有人从那里摸过来。”

李牧看着星辰。这只小仓鼠正站在地图上,小爪子还按着那个位置,银白色的毛发在烛光中泛着淡紫色的光泽。它的眼神不像一只仓鼠,更像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

“星辰,你怎么知道那条路的?”

星辰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沉默了几秒。

“告诉我的。说,月影貂的祖先是王庭的斥候。王庭的每一条路,每一个桥,每一片树林,月影貂都知道。”

李牧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星辰的毛发很软,像最细的丝绸。

“你还告诉了你什么?”

“说了一百多年的话。有些我记住了,有些我忘了。但是路,我忘不了。月影貂不会迷路,也不会忘记路。”

“那这次,你跟我们一起去。”

星辰抬起头,黑豆眼里映着烛光:“爸爸,我发光,会被人看到。”

“我不需要你发光。我需要你认路。”

星辰挺了挺小脯,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路都在这里。爸爸想走哪条,星辰就带哪条。”

李牧看着它,忽然觉得这个小东西比他想象的厉害得多。它不只是会卖萌、偷吃、发光、叫爸爸——它身体里住着一个王庭的古老灵魂,跨越了漫长的岁月和遥远的距离,找到了它要保护的人。

“星辰。”

“嗯,爸爸。”

“你……是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些事的?”

星辰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小的时候。那时候我还不会说话,但是能听懂。说,月影貂的血脉里有记忆,不需要教,生下来就知道。我只是……慢慢想起来。”

生下来就知道。血脉的记忆。

李牧想起了银月说过的话——月影貂只属于王庭的血脉。星辰找到银月,不是偶然,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在指引它。就像鮭鱼逆流而上回到出生的地方,就像候鸟飞越万里寻找越冬的栖息地。星辰跨越了灰烬森林,跨越了战争和废墟,找到了那个银发的女孩。

不是因为银月给它松子吃。

是因为它的告诉它——银发的女孩,是月光的孩子。

李牧把星辰从桌上捧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

“星辰,等这场仗打完了,我带你去灰烬森林深处看看。说的那些路,那些桥,那些月影貂走过的地方,我们都去看看。”

星辰的小爪子抓住了他的拇指,用力地攥着。

“爸爸,说话算数?”

“说话算数。”

“拉钩。”

它伸出小爪子的小指——如果那算小指的话。李牧伸出小拇指,和它勾在一起。星辰的指甲小小的,透明的,像一小片薄薄的冰。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星辰声气地说完了这句话,打了个哈欠,在李牧掌心里蜷成一团,蓝光一明一暗,很快就睡着了。

李牧把星辰轻轻放进自己衣领里,让它贴着口睡。那里最暖和。他拿起炭笔,在地图上星辰指出的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标记——一个星星。

石桥,河岸,小路。

明天,他要去看一看那条路。

(未完待续)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