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瞬间，李牧只觉得五脏六腑像被人用锤子砸过。
不对——不是锤子。
是马蹄。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烈的战场。天空低垂如铅，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味。一个穿着半身板甲、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正朝他飞奔而来，那壮汉胯下的战马高高扬起前蹄，铁蹄眼看着就要踩上他的膛。
“——”
李牧本能地一滚，肩胛骨磕在碎裂的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马蹄擦着他的耳朵砸落，碎石飞溅，割破了他的脸颊。
壮汉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和错愕：“少主？！您怎么还在这里？！敌军的魔法师已经突破西侧城墙了！”
少主？
李牧低头一看——自己的手白净纤长，穿着染血的银白色轻甲，口别着一枚刻有双翼狮鹫纹章的徽章。这分明不是他在出租屋里穿着格子衬衫、熬夜写代码的身体。
魂穿。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他是西红柿中文网的老书虫，看了十五年网络小说，对各种穿越套路倒背如流。可当他真成了穿越者，第一个反应不是兴奋，而是——系统呢？
金手指呢？
老子都穿越了，不得给个签到系统或者抽奖转盘什么的？
“少主快走！”壮汉翻身下马，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城墙方向拖，“克伦威尔家族的龙骑士已经降落在主堡顶层，城破在即，城防军撑不了多久了！”
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李牧抬起头，瞳孔骤缩。
一头通体漆黑、翼展超过三十米的巨龙从乌云中俯冲而下，龙背上骑着一个身穿墨蓝色铠甲的男人，那男人手里的长枪缠绕着幽蓝色的电弧。巨龙对着城墙张开巨口——一道炽白的龙息喷涌而出，整段城墙像蜡一样融化，上百名守军在惨叫中化为灰烬。
这不是开玩笑的。
李牧的肾上腺素瞬间飙满，他一把甩开壮汉的手，撒腿就往城中心跑。管他什么少主不少主，先活下来再说！
然而他才跑出十几步，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一道金红色的魔法阵从他脚下亮起，像渔网一样将他牢牢困住。半空中，一个身穿猩红法袍、手持水晶法杖的老者缓缓降落，他的胡须长及口，每胡须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
“找到了，”老者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门在摩擦，“洛特·冯·艾德斯坦，艾德斯坦公爵唯一的血脉。抓住你，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李牧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洛特·冯·艾德斯坦？这个倒霉催的原主还是个重要人物？
“我能不能先问一句，你们是哪边的？”李牧举起双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不定我们可以谈谈，比如……互换俘虏？赎金？或者你开个价？”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艾德斯坦家的小子疯了吗？也罢，省得我动手。”
他一挥手，金红色的魔法阵骤然收紧，李牧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挤压，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剧痛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变得忽明忽暗。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再死一次的时候——
【叮！空幻创世系统激活！】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紧急启动新手保护机制。】
【警告：当前世界线已严重偏离基准。宿主所在势力“艾德斯坦领”仅剩0.3%的军事力量，领地沦陷度97%，人口存活率4.2%。】
【主线任务已生成：重建失落之地。】
【任务奖励：？？？（自行探索）】
【是否接受？】
李牧在剧痛中咬着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都这时候了还问我接不接受？接受接受接受！快给我力量啊！
【宿主已接受主线任务。新手大礼包发放中……】
【获得：初级领地核心×1、基础建筑蓝图×5、魔法种子×10、初级元素结晶×20、系统空间×10立方米。】
【特别说明：由于当前世界线偏离度过高，系统将启动“破局者模式”——宿主每完成一项重要里程碑，将获得与时代进程相匹配的奖励。】
【最后，祝您在这个破碎的世界里活下来。加油哦~（系统·小苍的语音留言）】
李牧：“……系统还有语音留言功能的吗？还有那个‘加油哦’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已经顾不上吐槽了，因为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口涌出，冲散了魔法阵的禁锢之力。猩红法袍老者脸上的冷笑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困阵在李牧身上像糖纸一样碎裂。
“这不可能！”老者暴喝一声，法杖尖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区区一个连魔法都无法凝聚的废物……”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李牧已经动了。
不是逃跑——是冲向他。
李牧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但系统那股能量给了他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像在玩VR游戏时，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他侧身避开一道灼热的射线，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里凝聚出一团淡蓝色的光球。
他不假思索地把光球砸了出去。
光球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命中了老者的法杖。水晶法杖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了一条缝隙。老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法杖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那件猩红法袍像泄了气一样瘪下去。
“断法之击？！”老者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卷轴撕碎，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风中。天空中，那头黑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声不满的咆哮，但最终还是在龙骑士的驱使下掉头离去。
战场忽然安静下来。
李牧喘着粗气，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他的手掌还在微微发抖，那团淡蓝色的能量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少主！”络腮胡壮汉跑过来，眼眶都红了，“您没事吧？您刚才那一招太厉害了！那可是克伦威尔家族的宫廷法师，您竟然把他打跑了！”
李牧抬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话到嘴边，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继承了这个身体的一部分记忆。洛特·冯·艾德斯坦，十七岁，艾德斯坦公爵的独子，天生无法凝聚魔力的“废物”。但这位“废物”有一个特殊的天赋：过目不忘。他把艾德斯坦家族藏书楼里所有的武技、魔法理论、兵法阵图都背了下来，只是从来没有能力施展。
直到现在。
系统给他的新手大礼包里，那个“初级领地核心”似乎在改造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条条陌生的经脉在打通，像是涸的河床重新注入了水流。
“现在城里的情况怎么样？”李牧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冷静得多。
络腮胡壮汉的表情一下子沉重起来：“少主，艾德斯坦城……丢了。公爵大人他……战死在南城门。城防军十不存一，剩下的弟兄们护着平民退到了地下避难所。克伦威尔家族的人占领了整座城市，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撤了——可能跟您打跑了那个宫廷法师有关。”
李牧沉默了三秒钟。
原主的父亲死了，领地丢了，军队没了，平民躲在地下避难所里瑟瑟发抖。而他，一个穿越前只会写代码的程序员，现在要面对这一切。
他想笑，又想哭，最后化为一句发自肺腑的吐槽：“所以我的新手村难度是级的？”
【系统提示：宿主，级难度需要至少达到20级才能开启。您当前是1级。】
“……那这是什么难度？”
【系统提示：您当前体验的是“绝望级”难度。请放心，系统已为您自动屏蔽“您已死亡”的提示音，以免影响您的游戏体验。】
李牧：“……”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吐槽都咽了回去。不管怎么样，系统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还附赠了一堆神奇的能力。他低头看了看口的狮鹫纹章——那是艾德斯坦家族的族徽，上面刻着一行拉丁文：“Ex cineribus resurget.”
从灰烬中重生。
“好，”李牧把纹章攥紧，抬起头，眼睛里多了一种不一样的光，“那就从灰烬里重生活一次。老哥，你叫什么名字？”
络腮胡壮汉挺起膛：“属下汉斯·铁锤，艾德斯坦城防军第三大队队长！”
“汉斯，带我去地下避难所。我要看看还剩下多少人。”
“是！”
李牧迈开步子，穿过满目疮痍的街道。两侧的房屋大多已经坍塌，火光映红了半座城市。空气中飘着雪花——不是真正的雪，而是燃烧后的灰烬。
他一边走，一边打开系统面板，查看那个“初级领地核心”的详细信息。
【领地核心（初级）】
所有者：洛特·冯·艾德斯坦
领地范围：半径500米（可扩展）
当前状态：待部署
功能：部署后将以宿主所在位置为中心建立领地。领地内，宿主可纵基础元素、加速建筑建造、催化植物生长、设置防御工事。
特别说明：领地核心是您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本，请谨慎选择部署位置。
李牧脚步一顿，转身问汉斯：“现在城里哪个地方最安全？或者至少没被完全破坏？”
汉斯想了想：“北区的旧军营！那里是石头建的，地基深，克伦威尔家族的部队没往那边去——因为他们觉得那里什么都没了。”
“带路。”
十五分钟后，李牧站在了旧军营的场上。这里确实够破——营房塌了一半，训练用的木人桩东倒西歪，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但它的位置不错，背靠山壁，三面都有石墙，地形易守难攻。
最妙的是，营房下面有一个天然的地下水潭，水质清澈。
“就这里了。”
李牧从系统中取出“初级领地核心”——那是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水晶球。他双手捧着它，按照系统的提示，将它按在了场中央的地面上。
水晶球入土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光环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光环所过之处，荒草枯萎又重生，枯井涌出清泉，破损的石墙自动修补，甚至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汉斯张大了嘴巴：“这……这是神迹吗？”
【系统提示：领地核心已部署。当前领地等级：初级。领地范围：半径500米。每可产出基础资源：木材×50、石材×30、魔力结晶×5。】
【解锁建筑：初级领主府、初级兵营、初级农场、初级铁匠铺、初级魔法塔。】
【检测到领地内有幸存者127人。是否发布第一个领地指令？】
李牧站在焕然一新的场上，看着那些从地下避难所里陆陆续续走出来的平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唯独没有多少青壮年男人——他们都死在了那场守城战中。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到李牧面前，颤巍巍地鞠了一躬：“少主，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公爵大人他在天有灵……”
老人的话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下来。
李牧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沉默的幸存者。他知道，这些人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眼泪，而是一个能让他们看到希望的方向。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说：“各位艾德斯坦领的乡亲们，我是洛特。我父亲死了，城丢了，军队没了。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我们还活着。”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上回荡。
“活着，就意味着一切都有可能。克伦威尔家族觉得我们完了，觉得艾德斯坦领从此要从地图上抹去。但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错了。”
“给我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要让这座废墟重新升起炊烟。六个月后，我要让克伦威尔家族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你们信不信？”
场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少主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李牧蹲下身，平视着那个小男孩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真的。我跟你拉钩。”
小男孩伸出小拇指，和李牧的勾在一起。旁边的一个农妇忽然哭出了声，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她一边哭一边笑，嘴里念叨着：“太好了，少主没疯，少主说要带着咱们活下去……”
汉斯·铁锤红着眼眶，单膝跪地，右拳砸在口：“艾德斯坦城防军第三大队，残存四十六人，向少主报到！”
他身后，四十多个浑身伤疤、盔甲破烂的士兵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从今天起，咱们从头再来。”李牧站起身，从系统中调出建筑蓝图，目光落在第一个选项上——初级农场。
万丈高楼平地起，种田才是硬道理。
他正要开口说话，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支线任务已触发：第一顿饭。】
【任务描述：让领地内的127名幸存者吃上一顿饱饭。当前粮食储备：0。】
【任务奖励：基础食谱×3、初级烹饪台蓝图×1、额外魔法种子×5。】
【任务时限：24小时。超时惩罚：领地民心-20。】
李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一百二十七个人，二十四小时，零粮食储备。而他现在有的，不过是十颗魔法种子和一个半径五百米的初级领地。
他看了一眼汉斯：“汉斯，附近有没有能打猎的地方？”
汉斯挠挠头：“北边的灰烬森林里应该还有野兔和鹿，但那片森林最近不太平，听说有魔兽出没。”
“魔兽？”
“嗯，低级的，大概一两阶。但咱们现在的兵力……打一只可能就要折损好几个弟兄。”
李牧沉吟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决定：“我去打猎。汉斯，你带人清理营房，修补围墙，把老人和孩子们安顿好。再找几个会做饭的大婶，把锅灶支起来。”
“少主一个人去？不行！”汉斯急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放心吧，”李牧摆摆手，“我连克伦威尔家的宫廷法师都打跑了，还怕几只小魔兽？”
他说完就往北门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给我找把刀。不要那种花里胡哨的宝剑，就要普通的猎刀。”
一个老兵递过来一把半新的短猎刀，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刀刃磨得锃亮。李牧接过刀，掂了掂分量，觉得还算顺手。
他走出北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系统的一条提示：
【系统·小苍已上线。宿主，欢迎来到空幻世界。友情提示：灰烬森林里的魔兽，最低阶的也是三阶哦~】
【您当前等级：1。】
【您当前装备：破损的轻甲×1、普通猎刀×1。】
【小苍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祝您狩猎愉快，啾咪~】
李牧站在灰烬森林的边缘，寒风吹得他脊背发凉。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用一种程序员特有的、认命的语气说道：“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被分配到这个破系统！？”
森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他握紧了猎刀，走了进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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