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灰烬森林的第三分钟，李牧就开始后悔了。
不是因为害怕——好吧，也有那么一点。主要是这片森林的气氛实在太阴间了。树木高大得不正常，树冠遮天蔽，几乎不透一丝光亮。树上长满了灰白色的苔藓，在幽暗的光线中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声音不是正常的“沙沙”声，而是一种像是咀嚼骨头一样的“咯吱”声。
“系统，”李牧边走边在心里默念，“你说的那个小苍还在吗？”
【系统·小苍：在的在的，宿主需要什么服务？】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地图功能？或者魔兽雷达？”
【系统·小苍：地图功能需要领地核心升级到中级才能解锁哦~至于魔兽雷达嘛……宿主可以试试用鼻子闻。】
“……你在逗我？”
【系统·小苍：啾咪~（这是默认回复）】
李牧决定不再理这个卖萌的系统。他把猎刀横在身前，放轻脚步，沿着一条涸的小溪往前走。原主的记忆告诉他，魔兽通常会靠近水源活动，因为大部分魔兽都需要饮水。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听到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牧立刻蹲下身，藏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探头望去。
小溪的尽头有一个小水潭，水潭边长着一丛丛发光的蓝色蘑菇，将周围照得昏昏暗暗。此刻，正有一只……不对，是一团？……不，是一只圆滚滚的生物趴在潭边喝水。
李牧眯起眼睛看了三秒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是一只体型像金毛犬那么大的仓鼠。
不是，魔兽就这？
那只“巨形仓鼠”通体银白色，毛发蓬松得像一团云，两只耳朵又大又圆，一对黑豆似的眼睛正专注地盯着水面。它喝水的方式很讲究——先伸出小舌头舔一口，抬起头咂咂嘴，再舔一口，再咂咂嘴，俨然一副品茶专家的做派。
【系统提示：发现三阶魔兽——银绒囊鼠。等级：3。属性：无。危险等级：极低。特点：性情温和，极难主动攻击人类。喜食魔法植物，毛发可制作高级法袍，肉质鲜美。】
李牧愣住了：“这东西是三阶魔兽？它连牙都没露出来好吗？”
【系统·小苍：宿主，魔兽的等级划分是基于魔力储量，不是战斗力。银绒囊鼠虽然魔力储量达到三阶，但它唯一会的技能就是“卖萌”。顺便一提，它的肉确实非常好吃哦~】
“我下不去手，”李牧实话实说，“它看起来像个毛绒玩具。”
【系统·小苍：宿主，您的领地里有127个饿着肚子的人。包括那个和您拉钩的小男孩。】
李牧沉默了。
他握着猎刀，从树后走出来。银绒囊鼠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黑豆似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它还冲李牧歪了歪脑袋，两只大耳朵扑闪了一下。
那一瞬间，李牧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
“闭上眼睛，”他对那只仓鼠说，“就一下。”
银绒囊鼠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但它没有逃跑，而是慢悠悠地从水潭边走开，用爪子从草丛里扒拉出一颗发着微光的蓝色蘑菇，捧在爪子里，朝李牧伸了过去。
它在……送他礼物？
李牧的刀停在半空中。
【系统提示：银绒囊鼠向你赠送了“蓝光菇×1”。蓝光菇：初级魔法植物，可用于制作低阶魔力药水或烹饪魔法料理。当前市场价：约5枚银币。】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李牧蹲下来，试探性地伸出手。银绒囊鼠把蓝光菇放在他手心里，然后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系统·小苍：宿主，我查了一下数据库。这只银绒囊鼠的状态栏里有一个特殊标签——[被驯化疑似]。它可能曾经有主人。】
“被谁驯化的？”
【系统·小苍：这个世界的魔兽驯化记录需要中级权限才能查询。不过据你的领地区域历史数据……这只银绒囊鼠的活动范围始终围绕着艾德斯坦城的北区。它在等它的主人回来。】
李牧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座城被攻陷了。它的主人可能已经死了。
“算了，”李牧把猎刀收起来，掏出原主随身带的粮袋。袋子里还有一小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包和一个瘪的苹果。他把苹果掰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给银绒囊鼠。
银绒囊鼠接过苹果，小口小口地吃着，黑豆似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走吧，跟我回去，”李牧说，“虽然我现在只有破军营和一堆饿着肚子的人，但总比在这片破森林里强。”
银绒囊鼠犹豫了一下，然后一骨碌爬上了李牧的肩膀，把自己团成一个圆滚滚的毛球，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获得魔兽伙伴——银绒囊鼠（未命名）。当前忠诚度：65。特殊效果：携带银绒囊鼠时，采集魔法植物的成功率+15%。】
【系统·小苍：哇，宿主你都没打就拐回来一只？这运气……我给你算算啊，概率大概是0.3%左右。】
“可能是因为我上辈子扶老过马路扶得多，”李牧随口扯了一句，继续往森林深处走，“不过一只仓鼠也喂不饱一百多号人，我得再找点吃的。”
还没走出二十步，他的好运似乎就到头了。
前方的一片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一个庞大的黑影从里面冲了出来。那是一只体型堪比小型轿车的黑色野猪，浑身披着鳞片般的硬甲，两颗獠牙又长又弯，尖端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鼻子里喷出的气息带着一股腐臭味。
【系统提示：发现四阶魔兽——铁甲裂齿猪。等级：4。属性：土。危险等级：中等。特点：皮糙肉厚，冲撞力极强，獠牙带有麻痹毒素。弱点是腹部柔软处。】
李牧肩膀上的银绒囊鼠“吱”地尖叫一声，一头扎进他的衣领里，只露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屁股。
“你可真是个好队友，”李牧咬着牙说。
铁甲裂齿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叫，四蹄刨地，低着头朝李牧冲了过来。它的速度远超它的体型给人的印象，地面在它的踩踏下发出沉闷的轰鸣。
李牧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跑不过它，硬扛扛不住，唯一的希望就是攻击它被系统提示的弱点。
但他怎么才能攻击到一只正在全速冲刺的野猪的肚子？
答案只有一个：让它自己把弱点露出来。
李牧想起了原主背诵过的一本古籍里记载的斗兽技巧——对付冲撞型魔兽，不要正面对抗，而是利用地形引导它做出过大的转向动作，使其在惯性作用下暴露腹部。
他迅速扫视四周，目光锁定在一棵斜着生长的大树上。那棵树的树与地面形成了大约四十五度的夹角，树冠沉重地压向一侧。
李牧朝那棵树跑去。
铁甲裂齿猪紧追不舍，它的獠牙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背。
就在即将撞上树的瞬间，李牧猛地侧身一滑，像足球运动员过人一样从树和地面的夹缝中钻了过去。铁甲裂齿猪来不及减速，巨大的身躯撞上了树，沉重的树冠猛地一弹，带着树反弹回来。
野猪本能地抬头想避开反弹的树，这一抬头，它的整个腹部都暴露了出来。
李牧没有犹豫。
猎刀从他手中飞出，旋转着划出一道银光，精准地扎进了铁甲裂齿猪柔软的腹部。
“噗——”
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铁甲裂齿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系统提示：击四阶魔兽——铁甲裂齿猪。获得经验值：400点。当前等级：1→4（经验溢出已累积）。】
【获得：铁甲裂齿猪的獠牙×2、硬甲皮×5、魔兽肉×约200公斤。】
【战斗评价：巧胜。技能使用次数：1。受伤次数：0。评级：S。】
【额外奖励：技能·精准投掷已收录，可花费经验值学习。】
李牧靠着树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后背被树枝刮出了好几道血痕，左手手肘在滑行时擦破了一大块皮，但总的来说——他赢了。
衣领里探出银绒囊鼠的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野猪，又看了看李牧，然后发出一声像是赞叹的“吱吱”。
“别吱了，”李牧有气无力地说，“过来帮我看着，我歇一会儿。”
银绒囊鼠从他衣领里爬出来，跳到他的膝盖上，用小爪子轻轻地拍他的口，像是在帮他顺气。
【系统·小苍：宿主，银绒囊鼠的忠诚度提升了。当前忠诚度：78。】
“它是在担心我，”李牧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蓬松的毛发，“这小东西比人还懂事。”
歇了五分钟，李牧站起身，开始处理战利品。他把獠牙和硬甲皮收进系统空间，然后犯愁了——两百公斤的野猪肉，他怎么搬回去？
【系统·小苍：宿主，系统空间的容量是10立方米，放两百公斤肉绰绰有余。您只需要把肉放进去就行。】
“怎么放？”
【系统·小苍：手摸上去，默念“收”就可以了。】
李牧试着把手放在野猪肉上，心里默念一声“收”。眼前硕大的野猪尸体瞬间消失，系统面板上显示空间占用变成了“8.5/10立方米”。
“这功能太方便了，”李牧由衷地感叹，“要是上辈子有这功能，搬家就不用叫货拉拉了。”
他站起身，正要原路返回，忽然听到森林深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不是兽吼，而是人声。而且不止一个人，听起来像是一群人在争吵。
李牧压低身形，悄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荆棘丛，他看到了一幅让他瞳孔地震的画面。
前方的一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破破烂烂的粗布衣服。一个身材高大、鹰钩鼻子的中年男人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握着一顶端镶嵌着绿色宝石的木杖。木杖的宝石正在发光，照亮了中年男人脸上那条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疤。
“都给我起来！”伤疤脸男人厉声喝道，“你们以为到了这里就安全了？这片森林里有魔兽！不想死的就继续往前走，翻过那座山就能到橡木镇！”
地上的人没有动的。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哭着说：“格鲁队长，我们走不动了。从艾德斯坦城逃出来到现在，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了，大人都扛不住，何况孩子……”
“走不动就死在这里！”那个叫格鲁的男人毫不客气地说，“我花了五十枚金币把你们从克伦威尔家族的屠刀下救出来，不是为了看你们死在路上的！我的商队需要劳动力，不是累赘！”
李牧的眉头皱了起来。
商队？救出来？他怎么听着这话这么不对味儿呢？
【系统提示：触发支线任务——真假难民。】
【任务描述：领地北侧发现一队自称“被商队救出的难民”，但系统侦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请查明真相。当前已有127名幸存者等待你的援手，这些难民是否值得你冒险？】
【任务奖励：？？？】
【任务时限：无。】
“异常能量波动？”李牧在心里问系统。
【系统·小苍：宿主，那个格鲁手里的木杖不是普通的魔法杖，它上面镶嵌的也不是普通的魔力宝石——那是灵魂晶石。这种宝石的唯一用途是……奴役。】
李牧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原主的记忆里有一段关于“灵魂晶石”的记载：这种宝石可以将人的灵魂部分剥离，使其失去反抗意志，沦为听话的奴隶。这项技术在一百多年前就被大陆各国联合禁止了，因为它的制作过程需要用活人的灵魂作为原料。
使用灵魂晶石的人，比人犯更可恨。
“五十枚金币救出来的？”李牧低声自语，“怕不是五十枚金币买来的吧？”
空地上的情况还在恶化。格鲁见没人听他的，冷笑一声抬起木杖，绿色的宝石猛地发出一道光波。那道光芒落在一个试图逃跑的中年男人身上，中年男人的身体剧烈一颤，眼神瞬间变得空洞麻木，像提线木偶一样转过身，机械地朝格鲁走去。
“这不就乖了吗？”格鲁满意地说，“谁还想试试？”
所有人都吓得面无人色。
李牧握紧了猎刀。他的等级只有4，对方手上有灵魂晶石法杖，身边还不知道有没有同伙。硬碰硬不是上策，但放任不管——他的良心过不去。
他看了看肩膀上的银绒囊鼠。小东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黑豆似的眼睛变得格外明亮。
就在这时，系统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系统提示：领地核心检测到异常能量入侵。当前领地范围内有未经登记的灵魂契约正在生效。领地防御机制自动激活——】
【领地指令·破禁：以领地核心为圆心，破除半径500米内所有非宿主授权的契约类法术效果。持续时间：永久。消耗：初级魔力结晶×3。】
李牧毫不犹豫地点了确认。
系统空间中三颗初级魔力结晶同时碎裂，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从旧军营的方向扩散而来，扫过整片灰烬森林。
空地中央，格鲁手里的木杖突然剧烈震动，那颗绿色的灵魂晶石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像蛛网一样布满整颗宝石，然后“啪”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那道被控制的中年男人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格鲁，突然像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是他！他不是救我们的！是他把我们骗到城外，用那魔杖控制了我们！他还了好几个想逃跑的人！”
空地上炸开了锅。
格鲁脸色铁青，扔掉碎裂的木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狰狞地朝最近的一个孩子刺去。
李牧动了。
他比任何时候都跑得快，猎刀在手中翻转，一刀劈向格鲁的短剑。金属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格鲁的短剑被震得脱手飞出，他的虎口被震裂，鲜血直流。
“什么人？！”格鲁的声音都变了调。
李牧挡在那个孩子身前，猎刀直指格鲁的咽喉，脸上挂着一个程序员在面对产品经理的无理需求时才会露出的、气腾腾的笑容。
“你爷爷。”
格鲁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他认出了李牧前那枚双翼狮鹫纹章——整个艾德斯坦领，只有一个人有资格佩戴那个图案。
“洛特·冯·艾德斯坦……”他的声音抖得像是风中的枯叶，“你还活着？不可能！克伦威尔家族说他们已经把艾德斯坦家族全部……”
“他们说的不准确，”李牧把猎刀往前送了一寸，刀尖刺破了格鲁喉结处的皮肤，一粒血珠渗了出来，“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命硬。”
格鲁的双腿开始打颤。他一咬牙，突然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的珠子狠狠摔在地上。浓烈的黑烟瞬间炸开，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等黑烟散去，格鲁已经不见了踪影。
【系统提示：任务“真假难民”完成度：80%。目标“格鲁”已逃脱，未完全达成。奖励减半发放。】
【获得：经验值200点、初级魔力结晶×5、基础建筑蓝图·民居×2。】
【额外发现：格鲁逃脱时使用了“暗影遁珠”，这种魔法道具的产地在领地以北三百公里外的影钢堡。相关信息已录入世界地图。】
李牧收起猎刀，看着格鲁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凝重。影钢堡——他记得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地方，那是一座以奴隶贸易闻名的罪恶之城。
比克伦威尔家族更麻烦的敌人出现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七八个惊魂未定的难民。他们的衣服破烂不堪，脸上满是灰尘和泪痕，但眼中重新有了光——那种劫后余生、看到希望的光。
“能走得动吗？”李牧问他们，“我的营地离这儿不远，有吃的，有地方住。”
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颤声问：“您……您说的是真的吗？”
李牧笑了——不是客套的笑，而是真心实意的笑。因为他想起了系统空间里那两百公斤野猪肉。
“真的。今晚有肉吃。”
这句话一出，好几个人当场就哭了。
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老头颤巍巍地站起来，朝李牧拱手作揖：“少主大恩大德，老朽无以为报……老朽是个老木匠，手艺还在，能给少主修房子、打家具！”
“我我我！”一个黑瘦的年轻人举起手，“我以前在城里的铁匠铺当学徒，会打铁！”
“我会种地！”一个满脸皱纹的大婶擦着眼泪说，“种了一辈子地，就没让一亩地荒过。”
李牧一个一个地看着他们，心里那棵名为“希望”的幼苗又长大了一点。
他带着这八个人往回走，一路上顺手用猎刀砍了几结实的树枝给他们当拐杖。银绒囊鼠趴在他肩膀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些新面孔，时不时“吱吱”两声，像是在欢迎他们。
回到旧军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但营地里的景象让李牧愣了一下——
汉斯·铁锤带着四十多个士兵，居然在半天之内把三间塌了一半的营房修好了。房顶上铺着新编的草帘，墙壁上的裂缝用泥巴和石头填得严严实实。场上点起了几堆篝火，火光照亮了每一张疲惫但充满期待的脸。
“少主回来了！”汉斯第一个看到李牧，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所有人——士兵和平民——都朝李牧涌了过来。他们看到他衣服上的血迹和刮痕，脸色一下子变了。但李牧举起双手，大声说：“别担心，血不是我的，是野猪的。”
他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两百公斤野猪肉。
“轰隆”一声，一大堆新鲜的、还冒着热气的野猪肉凭空出现在场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就是那个和李牧拉钩的小男孩——声气地问了一句：“少主哥哥，你变戏法的吗？”
李牧哈哈大笑。
“这叫空间储物，等你长大了我教你，”他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转头对那群目瞪口呆的人说，“还愣着什么？生火做饭啊！这肉不吃就坏了！”
整个营地瞬间沸腾了。
几个会做饭的大婶主动站出来，指挥着年轻人去井边打水洗肉，去营房后面找柴火，去废墟里扒拉出还能用的锅碗瓢盆。汉斯带着几个兵在场上搭起了简易的烤肉架，把大块的野猪肉串在削尖的木棍上，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在火焰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香气四溢，飘满了整个营地。
孩子是最等不及的。几个小孩围着烤肉架转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滋滋冒油的肉块，口水流得下巴都反光了。大婶们一边笑骂“小馋猫”，一边偷偷撕下最先烤熟的小肉条塞给他们。
李牧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当前领地状况】
领主：洛特·冯·艾德斯坦
领地等级：初级
领地范围：半径500米
人口：135（原127 + 新接收8）
民心：53/100（从42上升中）
资源：木材47、石材28、魔力结晶7、魔兽肉150公斤（已消耗部分）
建筑：无（蓝图可用）
主线任务进度：重建失落之地（0.01%）
“这个0.01%是不是过分了？”李牧在心里吐槽。
【系统·小苍：宿主，这个世界的总面积大约是……嗯……18亿平方公里。您的领地半径500米，换算成面积大约是0.785平方公里。0.785/18亿×100%≈4.36×10的负10次方。给您显示0.01%已经是四舍五入到小数点后两位了哦~】
“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李牧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0.785除以18亿等于4.36e-10，这玩意儿四舍五入到0.01%？这得四舍五入多少位才能入到0.01？”
【系统·小苍：宿主要求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烤肉快好了，您快去吃饭吧~】
李牧：“……”
他站起身，正准备去拿一块烤肉，忽然听到营门口传来一阵动。
“什么人？站住！”
汉斯带着几个士兵围了上去。李牧挤过人群，看到了营门口的场景——一个身穿灰色斗篷、身材高挑的少女正站在门槛外。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和一双……等等，她的眼睛是银色的？
“我没有恶意，”少女的声音清冷如水，但微微发抖，“我是逃出来的……从克伦威尔家族的俘虏营里。”
汉斯警惕地握紧了战斧：“就你一个人？俘虏营里怎么可能有人逃得出来？”
少女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缓缓摘下兜帽。
火光下，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不是一张人类的脸——至少不完全是。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大理石雕塑，银色的长发垂到腰际，但她的耳朵是尖的，比的耳朵更短一些，耳廓上布满了细密的银色纹路。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额头，正中央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菱形晶石。
“我是半，”少女直视着汉斯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倔强的骄傲，“我的母亲是，我的父亲是人类。那颗晶石不是装饰——它是封印。我体内有被克伦威尔家族的法师强行植入的魔力核心，如果我不回去，他们可以通过远程激活核心自爆，死半径五十米内的所有人。”
全场安静得能听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汉斯的战斧差点没拿稳：“你说什么？你会自爆？”
“不是我会自爆，”少女纠正道，“是他们可以让我自爆。区别很大。”
李牧拨开人群走到前面，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眼。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半没有说谎——至少她说的大部分是真的。
但他也注意到了她右手背上的一个细节：那里有一个淡淡的、像烙印一样的灰色印记，形状是一个扭曲的手掌。
【系统提示：发现特殊个体——半·银月。等级：？？？属性：？？？危险等级：未知。当前状态：魔力核心封印中，生命垂危。】
【系统·小苍：宿主，这个半的情况很特殊。她的魔力等级至少在15级以上，但被封印压制到了不足3级。如果封印被解除，她可能是这片大陆上最强的混血种之一。】
【但是——那颗魔力核心的自爆功能是真实存在的。有人把她当作一颗。】
李牧看着少女清冷而倔强的面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那句话是原主的父亲在他十岁生时对他说的：真正的领袖，不是看他在顺境中能带多少人享福，而是看他在逆境中敢带多少人冒险。
“你叫什么名字？”李牧问。
“银月。”
“银月，你有两个选择，”李牧竖起两手指，“第一，我把你交给克伦威尔家族，换回一些资源，这对我有利。第二，你留下来，我帮你解除封印和自爆禁制，但你得帮我。”
银月的银色眼眸猛地睁大：“你能解除克伦威尔家族高阶法师设下的封印？你连魔力都没有！”
“谁说的？”李牧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心念一动。系统空间中剩余的四颗初级魔力结晶同时释放能量，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个旋转的光球。
虽然不大，但足够亮。
足够照亮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笑容。
“两个小时前我确实没有魔力。但现在，我正在学。”
银月看了他很久，久到篝火里的木柴都塌了一次。
然后，这个从俘虏营里逃出来、被人当作、一路穿过敌占区和魔兽森林都没有掉一滴眼泪的半少女，忽然红了眼眶。
“好，”她伸出右手，和李牧的握在一起，“我帮你。你也要帮我。”
【系统提示：特殊角色“银月”加入领地。当前身份：未定。忠诚度：45（持续上升中）。】
【触发隐藏任务：破碎的王冠。】
【任务描述：银月身上隐藏着一个关于王室的秘密。查明真相，将获得意想不到的助力。】
李牧刚想仔细看看这个隐藏任务的描述，肩膀上的银绒囊鼠突然激动起来，“吱吱吱”地叫个不停，从李牧的肩膀上一跃而下，跳到银月面前，两只小爪子高高举起，像是在讨要抱抱。
银月愣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捧起来。
银绒囊鼠在她掌心里打了个滚，露出圆滚滚的肚皮，黑豆似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它有名字吗？”银月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
“还没，”李牧说，“要不你给它取一个？”
银月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白色毛球，银色的发丝垂落下来，和银绒囊鼠的毛发几乎融为一体。
“星辰，”她说，“它像我小时候在王庭看到的夜空——银白色的星光。”
银绒囊鼠——现在叫星辰了——发出一声满意的“吱”，伸出小舌头舔了舔银月的手指。
营地里的气氛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烤肉烤好了，大婶们用洗净的大树叶当盘子，给每人分了一大块滋滋冒油的野猪肉。有几个老兵从废墟里刨出了几坛埋在地下没被发现的麦酒，打开一闻，竟然还没坏。
人们围着篝火坐下，大口吃肉，偶尔喝一口酒，说着劫后余生的话。孩子们吃饱了就开始追逐打闹，笑声在夜空中飘得很远。
李牧坐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手里拿着两块肉——一块给自己，一块递给坐在他旁边的银月。银月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着，她的吃相很斯文，像是在王宫里受过严格训练一样。
“你之前说，你是从俘虏营里逃出来的，”李牧问，“俘虏营在哪个位置？”
“城南十里的橡木庄园，”银月说，“那里原本是艾德斯坦家族的产业，被克伦威尔家族占领后改成了临时关押俘虏的地方。关押的不仅仅是战俘，还有大量的平民——他们会把有特殊能力的人挑出来，像我一样植入魔力核心，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
李牧替她说了：“然后卖给需要‘人肉武器’的人，或者留着自己用。”
银月点了点头。
“你知道那个庄园里还有多少俘虏吗？”
“至少三百人，”银月想了想，“可能更多。他们分批关押，我逃出来的时候看到南区又进了一批。”
三百人。
李牧把手中的肉骨头放下，擦了擦手。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个疯狂的计划正在他脑海中成型。
“汉斯！”他喊了一声。
正在啃骨头的汉斯·铁锤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跑过来：“少主，啥事？”
“明天天亮之前，你能找到几个熟悉城南地形的老兵吗？”
汉斯的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李牧的意思。他把骨头往地上一扔，单膝跪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少主，您是说要……救人？”
李牧站起身，目光越过篝火，越过正在欢笑打闹的孩子们，越过破旧但修补一新的营房，落在南方那一片漆黑的夜空中。
“不光是救人，”他说，“是告诉克伦威尔家族——艾德斯坦领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系统提示：新任务已生成——夜袭橡木庄园。】
【任务类型：大型战役前置。】
【任务目标：解救橡木庄园内的俘虏。当前俘虏人数：约300-400人。守卫力量：约80人（其中包含1名中阶魔法师）。】
【任务奖励：人口大幅增加、民心大幅提升、额外建筑蓝图×3、？？？】
【任务难度：A级。】
【警告：以当前领地战力，正面强攻成功率低于8%。建议宿主制定详细计划。】
李牧看着那个“8%”，嘴角微微上扬。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知道我们程序员最擅长什么吗？”
【系统·小苍：写代码？】
“不，”李牧说，“是利用现有资源，创造不可能。”
他转过身，对银月说：“你有橡木庄园的详细布局图吗？”
银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羊皮纸，递给他。李牧展开一看——上面画着庄园的全貌，标注了岗哨位置、换班时间、关押俘虏的具体楼栋，甚至还有一条不为人知的排水暗渠。
“你画的？”
“逃出来之前花了三天时间记的，”银月淡淡地说，“我知道有一天用得上。”
李牧看着这个半少女，忽然觉得，系统给她打了45的忠诚度，可能严重低估了。
“好，”他把羊皮纸平铺在地上，对汉斯喊道，“把所有还能动的弟兄们都叫过来。咱们今晚不开饭了——”
他拿起一烧焦的树枝，在羊皮纸旁边的地面上画下第一笔。
“咱们开作战会议。”
篝火的光芒将他和周围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映在旧军营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幅古老的壁画——画的是一小群衣衫褴褛的人，正在谋划一件大事。
银绒囊鼠星辰从银月怀里探出头来，“吱”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也要参加。
夜风拂过灰烬森林，裹挟着远处克伦威尔家族占领区的灯火和喧嚣。但在这片破败的旧军营里，一个新的故事正在悄悄写下第一行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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