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茂心里却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劲。再一回想,厂门口那会儿,秦家三个小的正狼吞虎咽地吃什么东西……这事儿怎么越想越耳熟?
不可能吧?
他嘴上应付着娄小娥:“不急,回头看看就知道了,院里这么多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可心里差不多已经肯定了——这八成就是《四合院》里那桩偷鸡案。穿越过来头一回撞上名场面,哪怕不掺和,怎么也得凑过去瞅两眼。权当给枯燥的子加点乐子。
天擦黑。
吃完饭,收拾利索,徐茂拎着条凳,拉着娄小娥走到前院。
嚯,好家伙,老老少少几乎坐满了,他俩来得算晚的。
徐茂没往中间挤,在外围找了个空档放下凳子,拉娄小娥坐下。
“媳妇,看戏得有点仪式感。”
他边说边从兜里抓了把五香瓜子塞进娄小娥手里。
娄小娥轻轻给了他一拳:“就你花样多。”
徐茂压低声音笑:“那你喜不喜欢?”
娄小娥脸一红,白了他一眼,转过去装作专心盯着院中间三位大爷的动静。
都快三十的人了,这一下还跟小姑娘似的,水灵灵的。徐茂心头一荡,好感又往上窜。
“徐大哥,也给我来点呗——”
身后有人扯他衣角。徐茂回头,是秦晶茹。他直接回绝:“没了,就这点,下次再说。”
秦晶茹是徐茂三年前从乡下找来的,专门伺候东厢那个老太太。老太太这两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徐茂就托秦淮如牵线,每月六块钱雇了秦晶茹过来照顾,秦淮如从中抽一块钱当介绍费。
五块钱一个月,放别的时候没人。可前两年闹灾,全国都吃不饱。家里少张嘴,还能额外挣五块钱,这种好事往外一喊,挤破头都有人来。
三年下来,有徐茂时不时盯着、敲打,秦晶茹跟原著里那个一门心思攀高枝儿的乡下丫头已经是两路人。至少在伺候老太太这件事上,徐茂挑不出毛病。
但这不代表他什么都惯着她。瓜子他有的是,签到十年,系统背包里堆了上万斤。可徐茂就是不给,等这丫头表现好了再赏。
回到院子里。
三大爷已经跟何玉柱上了,旁边二大爷还在火上浇油。
一大爷一个人本压不住场子,可何玉柱那张嘴,全院上下就没几个能扛得住。他一开口就往外喷唾沫星子,三大爷好歹是个小学老师,嘴上功夫也算练过的,可偏偏叫何玉柱怼得面红耳赤,眼眶都憋红了。
好在何玉柱自己也明白这事儿他站不住脚,没再继续嘚瑟,老老实实把偷鸡的事认了下来。
虽说换了人,时间也对不上,可这偷鸡的 ,还是跟前世差不多的路子往下走。二大爷瞅准机会提了个赔偿的事,张嘴就要五块,三大爷紧跟着翻了个倍,喊十块。
周围的人一听,全觉得有点过了。
就连秦淮如,心里正七上八下的,这时候也忍不住开口:“啥?十块钱够我们家吃大半个月的了,谁扛得住啊?”
徐茂看着这场面,嘴角微微一扯,轻轻摇了摇头。
说真的,他也分不清秦淮如这话是真为何玉柱抱不平,还是单纯舍不得让她家男人花这笔冤枉钱。毕竟何玉柱每个月工资,大半都填进她们家的窟窿里了。要是真让何玉柱掏这十块钱,那就等于她家平白少了七块,这谁受得了?
院子里,徐茂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终于让人盯上了。
“三大爷,要不让大茂给说道说道?人家可是大学毕业,咱院里就数他学问高。”
二大爷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瞥见角落里坐着的徐茂两口子,脑筋一动,赶紧给三大爷支招。
这一来,是憋着刚才在徐茂那儿受的冷脸,想找补回来;二来呢,也算是给徐茂一个“露脸”
的机会,不管怎么着,徐茂也不能拿这事儿翻脸。
呵,想看热闹?我二大爷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对对对,大茂,你来评评理……”
三大爷一听,立马回过神来,心说确实该找个有文化的人撑撑场子,赶紧扭头看向徐茂,语气很急:“你给说说,一只正下蛋的老母鸡,值不值十块钱?”
话音一落,满院子的人都齐刷刷看向徐茂。
徐茂旁边坐的人赶紧往边上挪了挪,眨眼功夫,他身边就空出来一片。
大伙儿全等着徐茂开口。
可这时候,另一个声音先冒了出来。
“得了吧三大爷,他家又没养会下蛋的母鸡,你问他啥?”
何玉柱的话还没落地,大家伙儿的目光就全转了过去。
那副嬉皮笑脸的德性,配上阴阳怪气的调调,在场但凡超过十三岁的,谁听不出他话里有话?
众人下意识又扭头看向徐茂两口子。
娄小娥眼眶一下就红了,嘴唇发抖:“何玉柱,你……”
徐茂眼睛微微眯了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不过转瞬就恢复了正常。可凡是在场看见这一幕的人,全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拍了拍娄小娥的肩膀,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和衣领,这才站起身来。
“三大爷,别急。”
徐茂边说边走,一步一步踱到场子正中间,面无表情地盯着何玉柱。
“何玉柱,还记得十年前的事吗?”
徐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语气淡淡的。
“十年前,也是这个点儿,也是这地方。我跟你说过一句——别再对我老婆指指点点,不然我教你做人。”
徐茂抬眼瞥了眼何玉柱,语气不咸不淡。
“看样子你是记不住了……没事,我帮你回想回想。”
说完,他转身看向三大爷家的老三阎解圹。
“小三子,你现在去街道办跟保卫科跑一趟,就说院子里逮着贼了,让邻居当场按住。”
“好嘞,徐哥!”
阎解圹一个字都没多问,直接撒腿就往外跑。
“大茂,别——”
一大爷腾地站起来想拦,可惜话还没落地,阎解圹早没了影子。
他赶紧转向三大爷家的老二阎解放:
“解放,快把你弟追回来!”
阎解放纹丝不动,眼睛先看了一眼徐茂。
徐茂回过头,看向一大爷,语气平得像在聊家常:
“一大爷,别光顾着别人,你家可也没有能下蛋的鸡。”
一大爷脸色一沉,手指虚点着徐茂,气得直哆嗦,愣是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一大爷,你让他去叫人,我还怕了不成?”
何玉柱又了一嘴,嗓门不小。
一大爷血压蹭蹭往上顶,急得直跺脚:
“柱子……”
这时候秦淮如总算回过神,站出来想一句。
“大茂,柱子,你们有话好好说……”
她显然是想当个和事佬——不管什么原因,她都不想这事闹大。
话才刚说了半截,徐茂猛地转头,目光直直钉在她脸上:
“秦淮如,你确定要掺和进来?”
秦淮如心头猛地一颤,连连摆手。
离得远的人看不清,可她就站在近处——徐茂那眼神,活脱脱电影里大反派盯着猎物的样子,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街道办和保卫科的人来得比谁都快。
快得离谱。
差不多就是一个成年人从院子跑到他们那边再跑回来的正常时间。
那年头,道德跟法律一样重。
在京都这块地儿上,出个贼,跟后世人命案差不多。
甚至比后世的流氓案还要要命。
流氓案顶多是刑事案件,按规矩抓了人就完事。
可偷窃呢?那是人品败了。
只要有人稍加煽风 ——都不用上纲上线——这片区的街道办、派出所,甚至区里的部,一个都跑不掉。
你问好好的嘛偷鸡?
是因为没吃没喝,活不下去了?
这不是明摆着扇他们这些人民 的脸吗?
国家首府还让人饿着肚子去偷,这脸往哪搁?
要是不往死里收拾,偷东西的代价小了,谁还守规矩?
“谁是报案人?”
一大帮红袖章涌进大门,气势汹汹。
徐茂一步上前,迎了上去:
“我叫徐茂,红星轧钢厂宣传科的事,也是这院里的住户。我现在正式举报——这院里的何玉柱,公然偷了阎埠贵家里的东西,被抓了现行还态度恶劣,死不认账。现在交给你们处理。”
净利落,不带一句废话。
说完,徐茂从兜里掏出工作证,递到打头的保卫科绿衣同志手里。
绿衣员接过证件,翻开看了看,眼神立马变了。
“徐副科长是吧?证件您收好,我们这就去取证。”
心里头嘀咕着——
二十八岁,大学毕业,十九级副科,这背景,谁碰谁倒霉。
徐茂收回证件,冲对方点了点头,转头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大家配合一下调查,有什么说什么,别瞒,也别编。”
交代完这句,他没再掺和,直接走回娄小娥身边。
“跟那号人置气,不值当。”
娄小娥仰头看着他,眼里的情绪有点复杂——委屈、恼火,还有那么点痛快。
“我不管。”
她压低声音,“过年之前,我得怀上。”
徐茂这次没推,靠过去贴着她耳朵说了句:
“今晚就给你。”
算算子,确实不能再拖了。
娄小娥眼睛一亮,“真的?”
看徐茂点头,她脸上的笑立刻绽开了。
绿衣员那边取证很顺利。
何玉柱自己都当众承认过偷鸡,本没得翻。
至于会不会咬出棒梗,揭了秦淮茹的老底?
何玉柱那性子,圣母似的,不出来。
秦淮茹更不可能这时候把自己儿子推出来。
何玉柱被按住胳膊,直接带走。
院子里静得吓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徐茂身上。
徐茂觉出气氛不对,想了想,换了副平和的表情,给自己铺了层台阶:
“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但我还是得说。举报何玉柱,不是因为我有仇,也不是要报复谁。纯粹是——他真该关进去冷静冷静。”
前院里,徐茂这话撂出来。
在场的人,只要是过了十三岁的,没一个信的。
徐茂也不在意,松开娄小娥的手,走到院子中间的四方桌前,盯着二大爷——准确说,是盯着二大爷屁股底下那把椅子。
二大爷眼力劲儿够用,立马站起来让座。
徐茂没客气,当着全院的面,大剌剌坐下去。
“三子,给我倒杯水。”
“好嘞!”
阎解圹应了一声,屁颠屁颠跑回家端了杯水回来。
徐茂从兜里掏出两毛钱递过去,算赏的。
这也就是阎解圹听使唤的原因。
晚上吃的土豆炖牛肉有点咸,徐茂先溜着杯沿喝了口水,放下杯子,这才抬起头看向院里那些人。
“其实我知道,三大爷家的鸡,不是何玉柱偷的。”
一句话落地。
全场炸了锅。
坐在他旁边的一大爷,直接惊得站了起来。
徐茂抬手拦住话头,没让一大爷继续往下讲。
“一大爷,您先别急。就算这事跟何玉柱没关系,他也跑不了系。”
一大爷愣住了,院里其他人也都是一脸懵。
徐茂没再吊胃口,把话挑明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