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1

“给咱妈从头到脚置一身,再给咱爸备好烟酒茶,你头一 娘家,可不能太寒酸。”

“大茂,你对我可真好。”

娄小娥这句软乎乎的话一出,徐茂心里跟抹了蜜似的。她盯着他看的眼神,比刚吃了一斤糖还甜。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先前那些小心翼翼,简直是多余到了家。

之前还觉得嫁给个穷户委屈了自己,现在想想,那想法蠢得离谱。

她,这回真没选错人。

“大茂,等我回来,保准给你带回好几倍的好东西。”

“……”

徐茂没接话,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眼前这姑娘,自己几句话就哄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真是爱死了这个年代——简直可爱得不行。

就算她是资本家的大 ,搁这年头的大环境里,也被熏陶得这么单纯,心甘情愿嫁给他这个穷小子。

资产阶级的人,就这么一头扎进了无产阶级的队伍里。

这种事儿,放别的时代,顶多只能在样板戏里瞅瞅,现实中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可这年头,满大街都是。而他,偏偏还是那个捡了大便宜的人。

这子,真绝了。

“你这丫头,你爸白疼你了。”

娄小娥那眼神甜得快化出水来,徐茂差点没绷住,鼻子一酸,眼眶都热了。

他赶紧伸手揉了揉她脑袋,故意逗她一句,好把情绪压下去。

“回娘家别带啥东西回来,凭我的本事,养活你绰绰有余。”

嘴上这么说,徐茂心里头却暗暗发誓——这辈子,绝不能辜负了这个女人。

“二位老板,大栅栏瑞fu祥到了,车钱两毛五。”

“拿着。”

从铜锣巷口子坐上三轮黄包车,一路晃到前门大栅栏。

徐茂先把娄小娥扶下来,再从兜里掏出一张五毛的票子递给车夫,接过找回来的两毛五,顺手塞进兜里。

也算是过了把物价便宜到离谱的神豪主角瘾。

可惜的是,逛街的时候,愣是没碰到不长眼的凑上来让他打脸。搞得徐茂这趟购物体验大打折扣。

瑞fu祥、内联升、八大祥、盛西福、四大恒……

徐茂领着娄小娥,见店就进,见门就钻。

瞧着顺眼的,管他用不用得上,就一个字——买。

买还不带问价,问了就是有钱任性。

昨晚系统签到,直接给了他一千块的生活费。这些老字号大招牌,买东西又不用票。

现在不趁着机会豁出去花一把,等明后年想这么买都没门了。

结果本来该是购物主角的娄小娥,反而成了拎包的苦力。

最后东西多得实在拿不动了,徐茂才从布店里扯了八尺粗麻布,把所有袋子一股脑捆成一个大包袱,往黄包车上一扛算完事儿。

所以回程的车钱,从两毛五涨到了四毛。

可所有东西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三十五块,也就相当于徐茂半年工资。

“师傅,这儿停一下,再帮我去打包一只烤鸭,整只的,给你一毛钱跑腿费。”

黄包车刚走没多远,就被徐茂叫住了。

正好碰上这年头最出名的京味儿吃食铺子。

没撞见也就算了,既然遇上了……

半只烤鸭刚到嘴边,徐茂咂咂舌头:“这钱花得值。”

“得嘞,您稍等——”

车夫见着大方主顾,脸上笑开了花。这一趟不光车钱给得多,还额外赏了辛苦费,哪能不上心?三轮车往马路牙子一歪,接过徐茂递来的票子,颠颠儿地钻进烤鸭店。

“你可劲儿败吧,回头喝西北风的时候别找我哭。”

目送车夫身影消失,徐茂耳朵里钻进娄小娥不满的嘟囔。偏头一看,小媳妇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徐茂心里暗乐,脸上却不敢露出来:“你可别小看你男人。就按今天这排场,咱再来十回八回都撑得住。”

这话当然有点吹。

顿了下,徐茂抓过娄小娥的手,搁在自己膝盖上,慢悠悠开腔:“眼下这世道说变就变,手里攥着钱反倒不是好事。咱这么败家一回,外人看着,以后反而能安生。”

这才是今天大手大脚的真章。

好歹是活了多半辈子的老油条,办事哪能真跟毛头小子似的?

“有这么吓人?那我爸妈……”

娄小娥听出话里的分量,脸色刷地变了,不敢往下想。

“放宽心,你得信国家,信领导。”

见她脸色发白,徐茂后悔嘴快。可话说一半收回去更招人疑,只能往下接:“咱这是社hui主yi,穷人富人,只要不是派、敌人、敌特,那都是团结的对象。富人能给国家出更大的力。”

---

徐茂和娄小娥坐三轮回到四合院,才下午五点钟。

钢厂没下班,学生没放学,各家女人正忙着生火做饭。院子里没什么人走动,两口子正好低调进屋。

把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收拾好,徐茂拎着烤鸭钻进厨房。先洗手,再拿菜刀,案板上一通切、砍、片。

没多大功夫,那只烤得金黄焦脆的肥鸭就骨肉分家,码得整整齐齐。

“咱俩一顿吃不完,隔夜再吃就柴了。不如端对门老太太那儿去。”

“行,我再拿点水果。”

“成。”

徐茂是大方,娄小娥也不小气。

刚搬进院子,她乐意跟邻居们套套近乎。

夫妻俩挑挑拣拣,装了大半篮子上门礼,相跟着出了门。

来到隔壁东厢房,徐茂先轻轻敲敲门,侧耳开口:“老太太在家吗?我,大茂,带媳妇来认个门。”

屋里传来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吧……丫头,给人开门去。”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进去。

三十来平的屋子,摆设透着古韵,精致得很。

老太太这屋里头收拾得是真利索,连个灰星子都找不着。

桌上摆着餐盘和果篮,旁边站着个不大点儿的小家伙,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在那儿。

“二水,去把碗筷拿来。”

徐茂把餐盘搁在屋子中间那张黄花梨圆桌上,随口使唤才九岁的何玉穗去跑腿。

何大青扔下何玉柱跟何玉穗兄妹俩,跟个寡妇跑路,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好在临走前这人还算了件人事,给何玉柱转了正,让这小伙子从学徒直接成了京钢三厂的八级炊事员,一个月到手二十一块五。

平时何玉柱去厂里上工,何玉穗就在院子里野着玩,多数时候都是窝在贾家跟老太太这儿。

“老太太,这两天身子骨还行?”

徐茂一边摆吃食,一边侧头问了一句,话里的热乎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虽说老太太在‘后头’那档子事儿里,硬要把何玉柱跟他前妻撮合到一块儿,得挺不地道,可徐茂真心觉得没啥好记恨的。自个儿做人不行,就别怪别人不拿你当人看。

说老太太是院里唯一的好人,那不对;说她也有自个儿的算盘,那也不全对。

老太太就是个明白人,活得通透。

这位老太太可是正经的名门闺秀出身,打上个世纪生下来,经历过光绪、宣统、北洋、民国、北伐、抗战、建国,吃的盐比旁人吃的饭都多。她那人生智慧跟阅历就甭提了,最要紧的是,人家是抗战烈士的遗孀,光冲这一点,就够徐茂打心眼里敬重。

上辈子,他妈也是援朝烈士的遗孀。

“硬朗着呢,没病没疼的。”

老太太端坐在太师椅上,从徐茂俩人进屋就开始不声不响地打量着,直到徐茂问话才开口。心里头也有点惊讶,这小子好像一宿之间就变了个人,以前那混不吝、招人嫌的毛头小子,现在瞧着沉稳懂事多了。

这当然是好事。

老太太又看了一眼跟在徐茂身边,安安静静摆弄瓜果碗筷的娄小娥。

“大茂,你这媳妇,娶得好,你有福气。”

老太太讲究的是寝不言、食不语,作为名门大户出身的‘前朝遗老’,她架子端得正着呢。不光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连称呼都刻板得很。别人家到了她这个岁数,都叫、太,可老太太不许,就得叫老太太。

刚才娄小娥叫错了称呼,就被老太太板着脸纠正了一通。

徐茂知道,院里比她只低一辈的易家两口子,也得这么叫,大户人家的做派摆得明明白白。

徐茂倒是挺赞同这规矩,暗地里给老太太竖了个大拇指。

别小看这称呼,里头学问大了去了。老太太这个叫法,既能显出主人家主母的威严,让人不自觉就敬着三分,又能在不知不觉间拉开一条不亲不近的线,谈不上阶层之分,可绝对能护住自个儿。

要是来个孩子就叫,那还得了?

老太太这名号,外头叫开了,往后有人拿孩子当由头求上门,你是搭理还是不搭理?

不搭理吧,面子挂不住;搭理吧,以后就是数不完的麻烦。

现在这样多好,大人小孩统统一视同仁,全喊老太太。

鸡毛蒜皮的小事,谁敢随便惊动她老人家?

真到了大事,老太太这把年纪,也拿不出主意。

这么一来,既不让旁人小瞧,自己也能图个清静。

院子里这些住户,谁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跟擎天柱似的。

这大概就是书上说的,人情通达、世事洞明吧。

“老太太,我厚着脸皮,想请您搭把手……”

过了好一阵,桌上四个人全吃好了。

徐茂冲娄小娥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拾掇碗筷。

这才扭头看向老太太,老太太正闭着眼,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

“娥子刚进门,新媳妇头一遭,啥都不懂。”

“过两天我得去厂里点卯,白天没多少工夫陪她。”

“小子就想把她托给您老,您受累,看着她点,得空就指点两句。”

“三从四德那些就不必教了,如今妇女也解放了,男的女的在家都一样……”

“您就帮我盯着,别让院子里有人欺负她就行,平时也能给您做个伴儿。”

这才是徐茂今天特意上门拜访的真心思。

他把这四合院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也就老太太一个人,想法还算正派。

等他过两天一上班,娄小娥一个人待在家里,难免冷清。

要是没人陪着、照料着,万一出事了呢?

出事倒不至于,这年头人心安定,人都朴实,社会风气也好。

要说耍流氓的,一百个里头未必有一个,这院子里最坏的那个,就是他自己。

再说了,娄小娥也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主儿。

加上他又是真情实意,又是使点小手段,把她吃得死死的。

徐茂真正担心的,是等他上班走了以后。

娄小娥跟院里那些老娘们、小媳妇凑一块儿,子久了,容易被人带歪了。

真到了那一步,你就是哭也没地方哭,后悔都来不及了。

况且院里还有几个特别泼辣刁钻的妇人。

头一个就是贾云他娘,张氏。

凭那女人撒泼打滚、蛮不讲理的本事。

再加上人家贾、徐两家本来就是‘死对头’。

不用想,以后肯定少不了给自家媳妇下绊子、使坏。

要是没个人在旁边护着,娄小娥那软脾气,能让张氏欺负死。

要是当面吃了亏,没能当场找回场子。

过后自己再去算账,那不光掉了档次,最后也弄成一团乱麻。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