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有把握吗?”
“您放心,学生的目标是全国前十,保三争一,冲头名。”
“好!有骨气,那咱们等着瞧。”
几句话的工夫,连馨把徐茂带进一栋教学楼,推开一间挂着“副主任”
牌子的门。
“老张!快来!我给系里捡了个宝贝,你先翻翻这剧本。”
一进门,连馨就急匆匆地冲办公桌后头正写字的人喊,顺手把稿子推到对方面前。这才转身跟徐茂说:“这是咱们导演系的张副主任,主任今天开会去了。你把这交给他,今天就能定。”
这么顺当?
徐茂赶紧道谢:“麻烦连老师了。”
“别谢我,该我谢你。你这本子……真是……太好了……”
徐茂有点不好意思。
张副主任瞧着连馨这激动劲儿,心里直犯嘀咕——什么样的东西能让这位眼高于顶的院花这么推崇?他冲徐茂抬抬手,示意他随意坐下,自个儿翻开装订好的稿子看了起来。
一看就是大半个钟头。
开头还翻得飞快,越往后越慢。等看到两个截然不同的结局,还有剧本后头附着的十几张关键场景分镜图,他脸上那震惊和惊喜越堆越厚。
最后,三个字脱口而出:“好!好!好!”
“行,这剧本我收了。赶紧叫人,马上开会。”
半小时后。
京影学院导演系,教职工会议室。
里头坐满了人。
后头还站了一圈,全是听到消息跑来蹭听的学生。
屋里安静得不像话。
所有人轮着翻看徐茂那叠剧本。
装订好的纸早被拆散了,一页一页传着看。
每个人看完一页,手一松,立马被人抢走。
抢到的人赶紧埋头读,眼睛都舍不得眨。
眼巴巴盯着前头那人,一看他眼神扫到页尾,赶紧伸手去接。
为啥这么抢手?
没别的原因。
徐茂写的这东西,故事本身反倒放在其次。
关键是剧本的格式、行文、用词、描写方法——全都不一样。
这玩意儿是融了未来七十年电影工业和文学发展的东西。
对现在这帮搞电影的人来说,这种剧本的‘写法’,简直是降维打击。
就跟八十年代的小学生,头一回摸到手 游戏,嘴里只剩一句——靠,游戏还能这么玩?
在座这些人,脑子里全是一个念头:原来剧本能这么写?原来电影能这么拍?
牛。
还不止这些。
说句不好听的,有了这么一份分镜头剧本,随便拉个会拍片的摄影师,都能把电影拍出来。
拍完的胶片,基本不用怎么剪,按顺序拼起来就是一部成片。
没一个废镜头。
拍片过程中一丁点浪费都没有。
能省多少胶片?省多少时间?省多少人工?效率翻多少倍?
这玩意儿,是大宝贝。
主位的张副主任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会议桌最尾端的徐茂身上。
眼里全是欣赏。
“咳,行了,剧本下去再看。都说说,有什么想法?”
话音一落,所有人目光全聚到徐茂身上。
“这剧本真是你一个人写的?花了多久?”
有人开口就问。
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怀疑。
在座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么牛的东西,凭啥是你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搞出来的?
“去年11月开始动笔,平均每天写四个钟头,加起来七百多个工时。”
徐茂说完,又补了一句:
“写的时候最费劲的反而是写字。繁体字太麻烦。听说教育部已经在研究简写字了,这对咱们搞文学的人来说,是好事。”
繁体字难写,这点在座的人谁不懂。
徐茂一提起,全场都跟着点头。
“剧里那个叫嘎子的主角,有现实原型?还是你虚构的?”
又一个问题甩过来。
徐茂脸色一正:
“不能说虚构。”
他语气很重。
“他是千千万万个抗战小英雄的影子。真要找原型,我觉得很多人都能对上号。”
“……”
提问的人愣了一下,也察觉到自己的话不太合适。
冲徐茂感激地点了点头。
“我注意了,你这剧本给了两个结局。为啥这么安排?”
“受众群体不同,看片的感受和想法也会有天差地别。”
徐茂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张嘴就来。
“第一版嘛,轻松搞笑,给十六岁以下的小孩子看,保准他们乐得合不拢嘴。”
“第二版就偏严肃沉重,剧情更贴近真实状况,能把人打动,让人琢磨点东西。”
会议室里。
徐茂这个从现代社会重生回来的人,再加上脑子里那套系统,还有个老前辈沉淀下来的阅历,底气不是一般的足。
一群人轮着问他问题,他一点都没慌。
哪用得着低声下气,本就是平等对话,聊着聊着还把人带节奏了。
到了最后,剧本评审会直接变了味,整个成了一帮人凑一块搞学术讨论,你一句我一句,直接把《小兵嘎子》每一个镜头该怎么拍都给掰扯清楚了。
张副主任坐在主位上,看着这场面,心里也挺满意。
一直等到太阳快落山,隔壁教学楼传来放学铃响。
大家这才回过神。
好家伙,这场会竟然开了一整个下午?
一个个脸上还意犹未尽,但也没办法再继续了。
午饭都还没吃呢,要是连晚饭都搭进去,那可就真说不过去了。
去学院食堂的路上,连馨侧过脸看徐茂。
这个年轻人对电影的把控能力,对镜头语言的理解,连她们这些当老师的都自愧不如。
“你以前搞过电影拍摄?”
徐茂顺嘴就吹了一句:“可能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吧。”
“我第一次接触电影那会儿,整个人都看傻了,这世上竟然有这么了不起的艺术品。”
“后来我就彻底迷上了,只要有机会就去看。不光看片子,还看人家怎么放片子。”
“小学毕业之后我就没再上学了,天天跟在人家放映队后头学放电影,到了去年,就正式当了放映员。”
“了放映员,又开始琢磨电影背后的门道,逮着人就问、翻书查资料、自己研究,慢慢就会了。”
讲故事、立人设,这对活了两辈子的徐茂来说,本不算个事。
“我感觉自己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我打算把一辈子都搭进去,献给电影。”
连馨怔怔地望着徐茂,然后认真地说了一句:“但愿能如你所愿。”
她又补了一句:“说实话,就你这水平,直接去副导演甚至导演都够了,再来学院读书,有点浪费。”
这话是连馨掏心窝子说的。
就凭徐茂拿出来的剧本,还有他在会上展现出的见识、本事、成熟的电影理论,水平早就把她甩开了,也甩开了学院里大多数的人,这些人又拿什么去教徐茂?
徐茂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得很。
经历过那个知识大 的年代,要说电影理论,他确实比现在这帮搞电影的人强不少。
但也只停留在嘴上。
要是真让他上手作,那就是完完全全的零基础。
《小兵嘎子》是怎么来的?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说到底,他就是个半吊子,野路子出身。
真要直接上,肯定马上露馅。
再说了,他也不想在别人手底下混饭吃。
给别人当副导演,哪有自己攒够资历、直接当导演来得爽?
再加上今年正好是京影学院改制后的第一年,机会摆在这,更不能浪费了。
徐茂琢磨着,今年要是能混进学校镀层金,往后可就牛大了——建国以后京影头一拨本科生,这身份搁那儿摆着。
想想以后,管你多大的腕儿,在自己面前都得叫声师兄,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心里头盘算明白,他老老实实回了句:“学这东西没个头,我到底没正经学过,还是先把底子打扎实再说。”
从学院出来,天已经热得不行。
徐茂照旧拐去前门那家小酒馆,刚停好车,就撞见陈雪如。
这阵子入了夏,她穿得单薄,瞧着挺晃眼。
徐茂没敢多盯,锁好车,掏出手帕擦把汗。
“那剧本交上去了?怎么说?”
“成了,京影全院拿它当样板,一屋子老师学生讨论了一整个下午。”
“这么牛?”
陈雪如眼睛瞪圆了。
她电影这块儿不怎么懂,可听着还是替徐茂高兴。
这半年,天天晚上趴那儿写写画画好几个小时,这苦没白吃。
“我牛不牛你还不知道?”
徐茂挑起眉,凑过去压低声音来了句,又立马收了回去。
“社那边呢?”
陈雪如白了他一眼,笑呵呵回:“好得很,订单多到忙不过来。”
说起内衣社这事儿,她现在提起来都觉得脸上有光。
赚头其实不大,也就多拿点补贴。
关键是这名头和位置不一样了。
她现在是管着八千六百多号妇女的京都内衣手工业社理事长,前两天还被上头的大领导叫去北海见了面。
这荣誉,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而这些,全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
她真是爱到骨子里了。
“那就接着扩,多招人呗。”
徐茂随口回了句,抬脚就往里走。
天热,酒馆的桌椅都挪到后院去了。
啤酒配凉菜,露天吹着风,这才是夏天该有的样子。
徐茂想过把烧烤也弄出来,可转念一想,这个年月大家手头都不宽裕,还是别给人添负担了。
反正酒馆赚再多,也落不到自己兜里。
真馋了,等打烊了自己弄点儿吃就完了。
“回来啦?吃了没?”
“吃过了。”
娄小娥还在那儿收银,活儿不累,就是耗时间。
徐茂劝过她别了,家里也不缺这点工资。
可她不听,徐茂也就随她去了。
有点事打发时间也挺好,不然成天闲着,早晚得把人养废。
“我去后院看看。”
跟媳妇说了一声,徐茂就往后院走。
那儿摆了十二张矮桌,九张有人坐,七成的上座率,生意一直挺稳。
“姐,给我也来份猪头肉。”
徐慧珍正给客人点单,徐茂悄悄从她身后凑过去,吓得她一哆嗦。
“你作死啊!”
徐慧珍转过身,嘴上嗔了句,顺手拿夹板轻轻拍了徐茂一下。
外人瞧着,这俩人怎么看都像是在 。
不过酒馆里的熟客早看习惯了,只当姐弟俩闹着玩。毕竟两人都姓徐,听着就像一家人,何况徐茂媳妇还就在店里头呢。
他们哪知道,但凡碰上下雨天,或者收摊晚了,徐茂跟娄小娥就脆住这儿不走了。
等夜深人静,徐茂就会摸到徐慧珍屋里,跟她喝茶聊天。
徐慧珍一开始自然死活不答应,俩人差点翻了脸。
可架不住徐茂死缠烂打,招数一套接一套,躲都躲不掉。子久了,徐慧珍防线一松再松,慢慢也就半推半就了。
等成了习惯,到底谁先主动,谁还说得清呢。
---
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徐茂一边装模作样地“用功”
,一边子过得滋润舒坦,不知不觉就等到了人生头一回高考。
上辈子家里穷,他初中念完就辍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