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头,各家有各家的喜,各家也有各家的愁。徐茂就站旁边看着,能搭把手的事儿,他乐意帮。可一提钱,除非是救命,要不然他一分都不往外掏。
就这么着,子一天天溜过去。
八月十一号,京影学院招生办的老师终于来了。徐茂心里那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等着二十四号去报到就行。
他就想着剩下这几天,安安稳稳当条咸鱼。
谁成想,十七号这天,他居然在大院里撞见个女的——长得跟徐慧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人家还有个耳熟能详的名字:文莉。
下午四点来钟,徐茂躺院子摇椅上乘凉,眯着眼快睡着了。耳边忽然有人喊他。
他睁开眼,看清来人,脸上一亮,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然后,美妙的误会就这么来了。
徐茂直接从摇椅上蹦起来,一把把人家搂进怀里。
结果,换来一声尖叫和死命挣扎。
徐茂愣了:“你是……?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你流氓!”
来人退了好几步,压着嗓子骂,脸面还是要的。
徐茂一时语塞,可这锅他不能背。
“你长得特像我一个……正阳门下,大前门小酒馆,回头你绕个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他上上下下打量这女的——单马尾,蓝底碎花裙,圆头皮鞋。明眸皓齿,漂亮得不行,活脱脱又一个徐慧珍。
“你来找人?怎么称呼?”
“我是子弟学校的老师,叫文莉,来找何玉穗同学家访。”
果然,又是另一个年代剧的角儿。
就不知道,人家现在是不是已婚。
心里翻来覆去琢磨着,徐茂脸上端着笑:“那就这儿,你没走错。雨水在后院,我去叫。”
三十七节 带文莉去小酒馆见徐慧珍
东厢老太太屋里,何玉穗的家访没折腾太久。
徐茂跟老太太到底不是何玉穗的直系亲属,有些事人家也不方便跟他们多说,得等何玉柱回来再聊。
可老太太嘴快,无意间给徐茂刷了波好感——当着文莉的面,说何玉穗能上学,全靠徐茂张罗。
就这一句话,女老师心里那“流氓”
印象,多少松动了些。
“要不,现在去大前门小酒馆转一圈?我真不是那种人。”
老太太屋里待了一阵,徐茂没敢多磨蹭,先退出来了。
他琢磨着开口提了个建议。
何玉柱下班还早,坐在何家等,纯属浪费时间。徐茂也没直接开口让文莉进自己屋坐。一来怕娄小娥回来撞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家里进过一个浑身带香气的女人,娄小娥鼻子灵得很,准能闻出来。二来也怕对方多想,刚对人家了那档子事,转头又请人进屋,这不是更说不清?
“你俩长得,不是有点像的问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不是我对她底细清楚,真以为你们是双胞胎。”
文莉摇了摇头,当场就跟鲁玉附身似的,开口反问:“我当你还没睡醒,这事就算了,我原谅你。”
“那可不行,你得亲眼去看看。”
徐茂语气认真,直接否了她的说法:“何玉柱每天七点半才到家,从这儿骑到前门小酒馆,来回撑死二十分钟,耽误不了什么事。”
稍微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等你家访完,最早也得到八点,那时候天都黑了,你怎么回去?不如先把我的人品验证了,到时候我骑车送你回家,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文莉没再接话。
她心里琢磨着,徐茂说的确实在理。被人占了便宜,心里终究有个疙瘩,要真能解开,那再好不过。而且她也确实好奇,这世上居然有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行,我跟你去一趟。”
“这就对了。”
徐茂应了一声,转身回屋换衣服换鞋。他身上还穿着背心短裤拖鞋,怎么也得收拾利索。
等他再出来,文莉已经跟何玉穗交代好了。徐茂推着自行车,跟文莉一块儿出了大院。把车停在台阶下面,他跨坐上去,招呼了一声:“上来吧。”
文莉也没扭捏,直接坐了上去。她是新时代的知识分子,坐个自行车后座,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
“抓紧我衣服,胡同里路不平。”
徐茂随口叮嘱了一句,脚下一蹬,车子嗖地窜了出去。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前门胡同口。徐茂没傻到直接骑进去,那等于给娄小娥添堵。他推着车,领着文莉步行往里走。
又过了五分钟,徐茂把车停好,带着文莉进了小酒馆。
正好撞见徐慧珍在柜台前跟娄小娥说话。徐茂提高嗓门喊了一句:“你们瞧瞧,我把谁带来了。”
下一秒,徐慧珍和娄小娥一块儿看过来,文莉也抬头看向柜台。
两个人四目相对。
徐茂特意站在两人中间,左右看了看徐慧珍,又看了看文莉,笑着说:“是不是有种照镜子的感觉?”
实在太像了,要不是气质不同,面前这俩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时候,徐慧珍和文莉全都愣住了。俩人脑子像是卡了壳,恨不能来句灵魂三问:这人是谁?这地儿是哪?自己啥来了?
酒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文莉,徐茂笑眯眯地问了一句:“现在总该信我不是流氓了吧?”
徐慧珍和娄小娥都没跟出来。
徐茂没掺和徐慧珍跟文莉那出“认亲”
戏码,转眼就溜了。
三个娘们凑一块儿,指不定聊着聊着就扯到他头上,他才不想当那个挨枪子的靶子。
一对一,随便什么场合他都能稳得住;
一对二,翻车的风险冒头了;
一对三,那连抢救的机会都不给你留。
毕竟这不是那种开挂开后宫的套路文,人得有点自知之明。
“我不说你是地痞,可你比地痞还恶心——你是 。”
文莉直接撂下这句。
徐茂听完也没恼,脆问:
“边走边说?”
文莉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徐茂转身推车子,载着文莉往四合院方向走。
“我跟慧珍的事,我不赖账。但你先把‘ ’那个词儿收回去……”
“你才刚认识她,还不熟,等过阵子你摸透了她的底,八成想法就不一样了……”
“这世道没那么简单,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非善即恶,更不是只有好人和坏人……”
“你这爱憎分明的性子我挺欣赏,可太锋利了,容易伤着自己。”
一路上,
徐茂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文莉说着这些话。
可文莉一声没吭,
大概是不屑搭理他。
徐茂也没太往心里去。
说到底还是年纪轻,没经过社会的毒打,眼里容不下半点脏东西。
不过这正是她身上最亮的闪光点。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
何玉柱已经在家了,
正在院里等着文莉。
徐茂把自行车往墙角一靠,自己坐到院里的石凳上等她出来。
他懒得跟何玉柱多说什么,
文莉那边的事,他也没掺和。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
文莉才从何家推门出来。
徐茂二话不说,赶紧过去推车。
“麻烦你了……”
大门外头,文莉站在车旁道了声谢。
“就当是赔罪。”
徐茂随口回了句。
车子上了路,
两个人也没怎么聊,只有文莉不时指个方向。
路不算近,
到了文家天已经全黑了。
文莉家住的是京钢机修分厂的连排职工宿舍,
而且是在最里头那排。
这个点儿,
院子里一堆邻居正乘凉唠嗑。
车子刚骑进来,
看见文家姑娘被个小伙子送回来,
一群人就炸开了锅。
等两人下车,
还有人故意起哄喊:
“闺女,这是你对象?”
徐茂不吭声,就看文莉怎么接话。
“就是朋友,碰巧顺路……”
文莉耐着性子,一遍遍地解释。
直到文母出来打圆场:
“这么晚才到家,一家人都等着你吃饭呢,赶紧进屋。”
徐茂趁机开口:
“那我也回了?”
还没等文莉搭腔,文母抢先说:
“那哪行,到家门口了,吃了饭再走。”
徐茂又看了看文莉,
文莉一脸纠结,最后良心占了上风:
“要不……吃完饭再走?”
“行啊!”
徐茂脆答应下来,
心里直乐。
他不是贪这一顿饭,也不是存了什么歪心思。
徐茂能有什么坏心眼?
不过是想跟文莉交个朋友,
就纯粹的友谊那种。
夜色沉下来,天上一粒一粒的碎星,地上一家一家的灯火。
在文家吃了顿便饭,不算丰盛,但胜在用心,味道也过得去。徐茂见时间差不多,主动提出要走。
文父文母立马催文莉去送。她拗不过,红着脸点了头。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出职工大院,文莉憋了一路的话才问出口:“你吗瞒着我爸妈你结过婚?”
徐茂笑了声:“你不是也没说?”
就着门口昏黄的灯光看她一眼,也不急,“看出来了,家里催得紧,你想拿我挡一挡。我要拆穿你,那多不合适。”
一句话把文莉堵得死死的。
吃饭那会儿她确实动了这念头。半年里家里给介绍了二十多个对象,没一个让她心动的。她不想稀里糊涂就把自己嫁了,这种事一辈子就一回,怎么也得找个称心的。
“行了,你快回去吧。”
文莉摆摆手,语气有点不耐烦,心里又气又羞——明明是你自己有想法,倒成了我算计你。
“路上行吗?天这么黑。”
“我有这个——”
徐茂也不在意她突然冷下来的态度,女孩子嘛,脸皮薄。从系统里摸出手电筒,开了亮晃晃照了照,“单手骑车我老本行了。”
文莉松口气:“那你路上当心点……”
徐茂也不想拖了,快十点了,再磨蹭怕是赶不上接媳妇下班。
“那我走了。”
他一抬腿跨上自行车,回头说了句:“今天我俩也算是 战友了。往后有啥事,尽管来前门小酒馆找我,基本每晚都在。要是我人不在,留句话就成。只要不是 放火,再难的事我都能摆平。”
说完一蹬脚蹬子,自行车嗖一下窜出去,在文莉还没开口的目光中,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前门小酒馆,徐茂没能逃过徐慧珍和娄小娥的审问。
“大茂,你给我老实交代,下午那个谁,哪找的?”
第一个开腔的是娄小娥,语气里带着审讯的劲儿。
徐茂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你说文莉?她是轧钢厂子弟学校的老师,今天来院里家访,正好碰上。我第一眼还以为是你来了呢。”
说到最后,他还补了句玩笑:“你给评评理,她跟珍姐长得像不像?”
娄小娥原本还有几分疑虑,听他这么一说,疑心也散了。她不是那种爱瞎吃醋的女人,就是怕徐茂在外头吃亏。
“确实挺像,刚开始我还以为她俩是亲姐妹。”
徐茂咧嘴一笑,可不就是亲姐妹么?没准以后真能认上。
“行了,你先忙,我去后院看看咱闺女。”
跟娄小娥打了声招呼,徐茂溜达到后院。
后院里坐得满满当当,酒馆的生意热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