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1

他扫了一圈,最后在灶台边找到正忙得团团转的徐慧珍。

瞅着左右没人,徐茂凑上去,一把把人搂进怀里。

“珍儿姐,今儿我给你找了个亲妹子,你怎么谢我?”

开学了。

咸鱼子彻底到头。

不知不觉,就到了去京影学院报到的子。

8月24号一大早,徐茂把自己拾掇得净净。

他没穿陈雪如给准备的那身修身中山装——太扎眼,容易招麻烦。

就套了件洗得发白的京钢厂工作服,脚上蹬着东厢老太太纳的千层底布鞋。

背上徐母亲手缝的帆布书包,上头绣着个大红五角星。

再骑上那辆二八大杠,齐活。

先把媳妇送到小酒馆,徐茂骑车直奔新街口大街25号,京影学院的新校区。

“哟,咱大宝贝来了,快快快,先给他办入学手续。”

徐茂刚踏进校门,门口招生处的老师们就把他认出来了。

(校门口摆了一溜桌子,专门给新生办手续。)

老师赶紧催着几个看着像高年级的学生过来接待,生怕徐茂跑了似的。

徐茂还真没想到自己这么吃香——看来名声已经在外头传开了。

他也没怯场,大大方方接受了这待遇。

“老师好,学长学姐好,我来报到,这是证件。”

说着,徐茂从包里掏出一沓材料,递给面前的办公人员。

不卑不亢,踏实本分。

下一秒,在场的人全炸了。

“你就是徐茂?”

“徐茂?高考考了696那个?”

“写《小兵嘎子》那个?”

“长这么俊?”

“才貌双全啊……”

“我好像恋爱了……”

“别激动,你看,人家已经结婚了。”

“结婚怕什么?结了还能离嘛。”

行吧。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到底是搞艺术的,思想开放(绝对褒义)。

徐茂有点受宠若惊,只能硬撑着保持风度,冲谁都是一脸客气的笑。

几个办公人员陆续登记完他的信息,给他讲完入学流程和注意事项。

徐茂赶紧问:“宿舍怎么走?”

现场又沸腾了。

“我带你去——”

“我知道我知道!”

“喂,那是男生宿舍。”

“男生怎么了?男生宿舍我们进不得?”

“进,进得……”

很明显,男同胞们集体阵亡,女同胞们赢了。

徐茂就这么被一群女学姐围着,往男生宿舍走去。

留下后面一帮学长满脸羡慕,愣在原地。

“徐同学,你没带行李?”

路上,一个身段和长相都不错的学姐,鼓起勇气看着徐茂问。

“我是京都本地人,家离得不远,骑车四十分钟就到。宿舍空个床位就行,放学晚了才住校。”

徐茂解释着,目光扫了一圈几个学姐。

“还没请教几位学姐怎么称呼?”

徐茂这话刚出口,围着他的几个女生就抢着报起了名号。

“我叫林汝薇,老家齐鲁的,表演系,比你高两届。”

“董文慧,也是齐鲁人,去年刚入学,跟你一个专业,不过我读的是专科。”

“张桂香,辽省来的,去年进的表演专修班,以前配音的。”

“我……”

“……”

花了好一阵功夫,

等这群学姐挨个报完姓名,徐茂才笑着接话:

“我叫徐茂,京都本地人,家住北桥铜锣巷胡同,原先在京钢厂放电影。今儿多谢几位姐姐带路,往后要是碰上啥事,尽管开口。”

难忘的军训,《打靶归来》

好不容易考上心念念的大学,

徐茂就跟朝圣似的,

一点一滴地感受着京影学院里头的每样东西。

去后勤处领生活用品;

回宿舍铺床叠被;

去教学楼认导演系的老师和主任;

到食堂吃饭;

在校门口装老生给新生指路(顺便糊弄新生);

跟新认识的室友聊到半夜;

三两约着去图书馆翻书;

再就是参加新生军训。

高校新生搞军训,民国那会儿就有这规矩,

如今京影学院改制后头一批本科生,自然也得走这一遭。

不单要训,还得去郊区某个部队里头训。

出发之前,

娄小娥担心得不行,一个劲劝徐茂请病假,

结果让徐茂一口回绝。

这念头可太要命了,万万不能有。

没正当理由不去军训?

开什么玩笑,

想找麻烦也不是这么个找死法。

别说装病,就算真瘫了,抬也得抬过去。

再说了,

徐茂压就不想放过这来之不易的好机会。

9月2号那天,

京影学院,

包括徐茂在内,

56届一百三十来号新生,挤着长春牌解放车,

到了京都郊区一支保密番号的步兵团,

要接受整整三个月的全封闭军事训练。

没错,

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

徐茂印象最深的事,

一个是每天下午六点那顿土豆炖菜,另一个就是晚上在 上头搞的拉歌。

哦,

还有一首《打靶归来》。

那是9月16号傍晚,

京影学院几个班级拉成方队,

刚踢完正步正歇着气,

忽然一队新兵从前头走过,穿着军装、背着行囊、口还别着大红花,一路唱着军歌。

另一边,老远处又来了一队刚打完靶的老兵。

这场景一搭上,

徐茂脑子里就蹦出那首老歌,

嘴一张就唱了出来:

“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前的红花映彩霞”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Misolamiso”

“Lasomidore”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就这几句调子,

一开始就徐茂一个人在唱,

旁边的同学都愣愣地听着。

等徐茂唱完一遍,

再唱第二遍的时候,

就有人跟着哼哼起来,

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都跟着唱开了。

打靶归来唱了三遍以后,整个 上的人全都跟着吼了起来。

当天晚上,这事就捅到上面去了,教官跟训导员一块儿往上汇报。

第二天,徐茂直接被部队的大领导叫去见了面。

接下来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各种头头、事跑来找他,一大半都是搞文艺的。

等到十月一号那天,有个大领导把徐茂喊过去,塞给他好几份报纸。

每张报纸上都铺满了夸《打靶归来》的词,好话一箩筐,上头居然还印了最高层和领袖的亲笔批示。

徐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才进部队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在整个军里出了名。

他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明白自己搞出了多大的动静——他愣是把历史给改了。

心里头挺过意不去,总觉得这荣誉压不该落到自己头上。

事后,徐茂没飘,反而更夹着尾巴做人,军训的时候练得比谁都狠。

可偏偏他这股劲,被有心的那些人看在眼里,人人都竖大拇指。

高考就差四分满分,编了抗战电影《小兵嘎子》,又谱了军歌《打靶归来》。

就算他家世背景不咋地,可他那颗向着人民、向着国家的赤诚心,热得烫人,谁也没法挑毛病。

军训结束,小别胜新婚

去的时候还是刚入秋,回来已经是深冬了。

三个月的封闭军训结束,从部队出来往回走,徐茂心里头有点恍恍惚惚的,像是过了好几年。

部队的子虽然也不无聊,可他还是恨不得一步就跨回去。

一回到学校,他火急火燎找到辅导员请了假,跑到车棚里,那辆二八大杠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他连擦都顾不上擦,跨上去就往前门小酒馆疯蹬。

“媳妇儿,我可想死你了……”

小酒馆大堂里,徐茂一脚踏进门,直接冲到娄小娥跟前,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可惜这时候天冷,两人都裹得跟狗熊似的,胖墩墩的,本感觉不到对方身上的热乎气。

可他俩心里头那股爱意,衣服可挡不住,满屋子都快装不下了。

酒馆里不少喝酒的客人已经开始起哄,有的捂眼睛,有的吹口哨。

“赶紧松开我……”

娄小娥臊得脸都红了,使劲挣开,先上上下下把徐茂打量了一遍,末了才轻声说:“瘦了,不过看着更有精神了。”

三个月没见,千言万语就这一句话,朴实却透着真心。

“那可不,练了三个月,能没精神吗?”

每天出八个钟头,时不时还有紧急、十公里以上的越野拉练,这年头的军训可不是闹着玩的,跟后来那些大学里的军训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说着话,徐茂咔嚓一声立正,对着娄小娥端端正正敬了个礼:“媳妇儿,申请归队。”

这话搁在这年头多少有点出格,可当时在场的人没一个觉得不对,毕竟还没到十年后那种时候。

正儿八经跟娄小娥报完到,虽然小两口久别重逢心里头热乎,可娄小娥到底还在上班,这会儿也不是腻歪的时候。

徐茂压着性子,硬是憋了好一阵。

直到瞅准空当,他才悄悄跟着眼神发暗的徐慧珍摸到后院,闪身溜进她屋里,一把将人堵在墙角,直接搂进了怀里。

“我也惦记你……”

这话说得彻彻底底不要脸了,渣得明明白白。

徐慧珍没吭声,眼眶泛着红,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他瞧。末了忽然一踮脚,扑上去就咬。

没跑,徐茂嘴唇又破了,血珠子渗出来,满嘴腥咸。

疼是真疼,爽也是真爽。

过了老半天,俩人气儿都喘匀了,徐茂才掏出手绢擦着嘴角的血印子,陪徐慧珍一块儿看婴儿床里的小丫头。

“子过得可真快,眨个眼,理儿都满一岁了。”

这一眨眼,他也重生整整一年了。

徐慧珍还是不说话,光是满眼柔光地看着孩子。等小家伙又睡踏实了,她才直起腰:“你搁这儿歇会儿,我去前头张罗。”

“行,去吧……”

徐茂伸手替她拢了拢头发,目送她出了门。

他心里头明白,徐慧珍这阵儿心绪乱得很,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这世上本就有太多事儿没法两全,所以才生出那么多的分分合合。

珍惜眼前,说白了就是不谈以后。

总得有人让步,有人吃亏。

军训前那阵子,徐茂自己都没摸透自个儿的心思,子过得稀里糊涂。家里有娄小娥,背地里还跟陈雪如、徐慧珍搅和不清,说穿了就是贪图那点新鲜劲儿,哪来的真心。

可这仨月分开下来,他才算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套句电影里的词儿,他这辈子,这几个女人《一个都不能少》。

小酒馆后院,徐茂就跟饿了三月的狼似的,逮着机会就往死里补。

整整两天,他轮着番儿地陪娄小娥、徐慧珍、陈雪茹喝茶,到周一早上回学校上课的时候,反倒精神头足得很。

吃过早饭,徐茂踏进京影学院的门,正式开始了学电影的阶段。

他报的是京影四年制的电影导演系,专业课分三块:专业基础课、专业课、讲座课;另外还有五门公共课:政治、文艺史论、俄语、英语、体育。

这套课程安排,全盘沿袭了老大哥那套电影教育路子。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