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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1

吕平安是被饿醒的。

不对,先是又被尿憋醒的,然后发现饿得胃里泛酸水。他睁开眼,盯着那堵掉了一半墙皮的土墙愣了足足三秒,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穿越了。

穿越第二天,安平伯府,奴隶。

他坐起来,感觉后背硌得生疼——底下就铺了薄薄一层稻草,连张席子都没有。昨晚他把那条发臭的破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早上起来一闻,浑身都是那股味。

“得想个办法弄床被子。”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又觉得好笑。奴隶要被子?你见过谁家给牲口盖被子。

伙房那碗稀粥本不顶事,昨晚上肚子就咕噜叫了半宿。他爬起来,蹲在院子里用凉水抹了把脸,水激在脸上凉得他一哆嗦。

今天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深秋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人直缩脖子。

伯府后院里已经有家丁在扫落叶了,扫帚划拉划拉的声音在早晨格外清晰。

吕平安站在院子里,脑子里在盘算一件事。

墙上的刻字——那个穿越者造出了水泥。水泥这东西不是一个人能搞出来的,需要窑、需要矿石、需要反复试验调试配方。那人既然能造出来,说明他当时有一定的资源和人手,不是孤身一人。

更关键的是,水泥造出来以后要拿来用。用在哪?谁在用?

只要能找到一个用过水泥的地方,就能摸到那个穿越者的尾巴。

他正琢磨着,伙房的大师傅冲他喊了一嗓子:“那个谁,过来帮忙烧火!”

吕平安应了一声,小跑过去。伙房里热气腾腾的,灶台上煮着一大锅粥,旁边蒸笼里冒着白气。

大师傅姓孙,五十来岁,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人对奴隶不算好也不算坏,至少不会故意往粥里掺沙子。

“孙叔,我来。”吕平安蹲在灶台后面,往灶膛里添柴火。

孙大师傅瞥了他一眼,甩了块抹布过来:“把灶台擦擦,等会儿伯爷那边要传早膳。”

吕平安手脚麻利地擦着灶台,一边擦一边随口道:“孙叔,您在伯府了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了。”孙大师傅往粥里撒了把盐,“老子来的时候你还没生呢。”

“那您对府里的事都门儿清啊。”

“那可不。”孙大师傅哼了一声,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不是我吹,这府里上上下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吕平安笑嘻嘻地递了柴火:“那孙叔,我跟您打听个事。”

“什么事?”

“咱们这城里,有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就是那种……跟别处不一样的?”

孙大师傅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眯着眼睛看他:“什么叫跟别处不一样的?”

吕平安想了想,尽量把话说得不那么扎眼:“就是那种特别的东西,比方说……有一物,像石头又不是石头,灰扑扑的,浇上水能变硬,硬的像石头一样。”

他特意没说水泥两个字。一是想听听本地人怎么叫这玩意儿,二是怕说漏了嘴。

孙大师傅手上的动作停了,歪着脑袋看了他好几秒,那眼神说不上是好奇还是警惕。

“你说的那东西,”孙大师傅慢慢开口,“是不是叫……水泥?”

吕平安心跳陡然加速,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水泥?那是什么东西?我就是听人提过一嘴,说是有这么个玩意儿,挺稀罕的。”

“你从哪听说的?”

“早些年的事了,记不清了。”吕平安低着头擦灶台,语气随意的很,“就是忽然想起来了,问问。”

孙大师傅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哼了一声,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慢悠悠地说:“那东西啊,七八年前的事了。当时是有这么个东西,三合土你知道吧?比三合土结实多了,硬得跟石头似的。城南那个军器监的库房,据说就是用那东西修的,地基打得结实,到现在都好好的。”

军器监的库房。

吕平安记下了这个名字。

“谁造的?”他问,语气像随口一问。

“这我哪知道。”孙大师傅把勺子往锅沿上一磕,“反正后来就没动静了,官府不让用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你也别瞎打听,有些事知道多了没好处。”

官府不让用了。

吕平安心里咯噔了一下。穿越者搞出来的东西,官府用了,然后又不让用了——这里头有文章。

他正想再问两句,伙房门被推开了,来福探进半个脑袋:“粥好了没?林管事催了。”

“好了好了,催命呢?”孙大师傅骂骂咧咧地盛粥。

吕平安垂下眼皮,不说话了。

早饭过后,他不是没事可。伯府的奴隶没有闲着的道理,吃完饭就要活。今天林管事给他派的是扫院子,从后院扫到前院,落叶拢堆,杂草拔净。活不重,就是耗时间。

吕平安拿着一把半秃的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脑子里在捋线索。

军器监的库房用的是水泥。军器监是什么地方?

造兵器甲胄的官方机构。一个穿越者的技术用在军器监的工程上,说明此人起码跟官府有交集。

后来官府不让用了,是技术不行还是有人不让用?

“别信姓裴的。”

那个姓裴的,是关键。

他正想着,扫帚扫到了后院墙下,墙上的刻字又出现在眼前。白天光线好,看得更清楚了。

水泥那两个字后面的笔迹更潦草,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勉强认出几个字:

“……都被姓裴的骗了……”

“……回不去了……”

后面的彻底磨花了,像是被人故意刮掉的。

吕平安盯着那些字看了几秒,然后用扫帚把墙底下的落叶扫走,没再多留。

上午的活到一半,他找了个借口去茅房,绕路从偏门出了伯府。伯府看门的家丁认识他,知道他是个不会跑的奴隶,骂了一句“早去早回”就放行了。

安平伯府所在的这座城叫应城,是北境不算大也不算小的一座城池。

城墙是土夯的,城门口有兵丁把守,街上铺着石板,两边是各种铺面。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卖杂货的,零零散散,这时候还不到巳时,街上人不多,冷冷清清的。

吕平安沿着街边走,目光在各处打量。

他先去了城南。

军器监的库房在城南靠城墙的位置,是个大院子,门口有兵丁站岗。

吕平安不敢靠近,远远地绕了一圈,看到了那排库房。

灰色的墙体,跟周围的砖石建筑不太一样。

那种灰不是青砖的灰,是一种更沉、更暗的灰色,表面光滑,没有砖缝。

是水泥。

吕平安隔着一条街站着,假装蹲下来系鞋带,实际上在仔细观察。

库房的地基和下半截墙用的是水泥浇筑,上半截还是用的青砖。水泥的颜色发白,跟青砖的界限分明,一看就是两种材料拼在一起的。

墙体表面有一些细小的裂纹,但整体结构依然坚固,七八年了还没塌,说明配比和施工都相当讲究。

那个人技术不错。

吕平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正要离开,忽然看到库房门口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穿一身灰蓝色的官袍,腰上挂着铜鱼袋,是个官员。他出了库房门,跟守门的兵丁交代了几句什么,然后沿着街往北走了。

吕平安犹豫了一秒,抬脚跟了上去。

不是他想跟踪,是那官员去的方向正好是城里最热闹的南市,他想去那边转转,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南市比别处热闹些,卖菜的、卖肉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吕平安走在人群里,忽然闻到一股香味,转头一看,是个卖烧饼的摊子。

烧饼刚出炉,面上撒着芝麻,焦黄脆亮,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摸遍全身,一文钱都没有。奴隶挣什么钱?管饭就不错了。

吕平安咽了咽口水,把目光从烧饼上硬生生拽回来,刚转头,差点撞上一个人。

“哎哟——”那人惊叫了一声。

是个姑娘,十六七岁,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手里端着个食盒,被吕平安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食盒盖子歪了,差点洒出来。

“对不住对不住。”吕平安连忙伸手帮她稳住食盒,抬头一看,愣住了。

这姑娘他是认识的。

不对,是原主认识的。

圆脸,杏眼,左边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皮肤不算白,但是天生的好气色,脸颊上总带着点红润。头发乌黑,挽着个简单的髻,了银簪子。

阿蘅。

这姑娘叫阿蘅,以前跟原主一样,也是伯府的奴隶。

两个人是一起长大的,原主给她摘过果子,她给原主补过衣裳。据原主的记忆,两个人之间有那么点意思,差不多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但那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的阿蘅,是三少爷林维明的通房丫头。

通房。说得好听叫通房,说得难听点,就是个没有名分的暖床奴婢,比普通丫鬟高半级,比妾低七八级。

白天端茶倒水,晚上铺床叠被,三少爷什么时候想要,她就得什么时候给。

原主以前偷偷喜欢她,但从来没敢说过。

现在的阿蘅站在他面前,眼神有些复杂。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胳膊上那几道淤痕和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破衣服上停了停,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小心点走路。”

语气不算冷淡,但那种疏离感是藏不住的。

吕平安“嗯”了一声,往边上让了让。

阿蘅垂下眼帘,端着食盒快步走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了一下,背对着他,声音不大不小:“这几天别往前院去,三少爷心情不好,昨儿个已经打了两个下人了。”

说完就走了,头也没回。

吕平安站在烧饼摊旁边,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不是他的感情,是原主的记忆在作祟,口那种闷闷的感觉,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继续打听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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