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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1

吕平安是被尿憋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堵土墙,墙皮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稻草。身下铺着薄薄一层稻草,盖的是条发臭的破被子。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马粪和烂菜叶的味道。

“。”

吕平安骂了一声,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肩膀一疼,又摔了回去。他低头看自己——胳膊细得像麻秆,皮肤白得不正常,上面还有几道青紫的淤痕。

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叫吕平安,二十六岁,在城里工地了五年,喝了一顿大酒后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这是穿越了?

脑子里开始涌进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像被人拿榔头一下下砸进来的。

疼完以后,他总算理清了。

他现在是安平伯府的一个奴隶。

没错,不是庶子,不是下人,是奴隶。安平伯府养着几十个奴隶,他就是其中一个。

没有姓,没有籍,连卖身契都没有,纯粹是伯府的财产。他原来的名字不叫这个,“平安”是管事的看他老实随口叫的。

今年十七岁。

十七岁,奴隶,身上没二两肉。

吕平安坐在稻草堆上,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

天崩开局,有意思。

奴隶就奴隶吧。他以前在工地上也是一步步爬上来的,刚去的时候连铺盖卷都没有,照样。

命还在就行。

他站起来,推开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

阳光刺眼。

院子里有几个家丁正在劈柴,看到他出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个端着脸盆的丫鬟路过,故意把水往他脚边泼,溅了他一裤腿。

“没长眼啊?”丫鬟哼了一声,扭腰走了。

吕平安没吭声。记忆告诉他,安平伯府里最底层的就是他这种奴隶,连粗使丫鬟都能甩脸子。

原主以前就是被欺负大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他沿着廊檐往后院走,脑子里想着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来。

走到后院墙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墙上刻着几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什么硬物划出来的。吕平安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那几行字是:

“狗的穿越,老子想回家。”

“第三年了,还没找到回去的办法。”

“今天造出了水泥,但有什么用呢?”

水泥。

吕平安盯着这两个字,心跳骤然加速。他又看了下面一行字,笔迹变了,更潦草:

“我可能要死在这了。如果有人能看到这段话,记住,别信姓裴的。”

后面的字被磨花了,看不清。

吕平安伸出手,摸了摸那几行刻痕。刻痕很深,有些年头了,但字迹还算清晰。水泥两个字明明白白刻在那里,笔画不标准,但绝对错不了。

这个世界,以前就有穿越者来过。

而且不止一个——至少这个刻字的人,以及他提到的“姓裴的”,说明这里头有事。

他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哟,还在这儿发呆呢?林管事找你,赶紧滚过去。”

吕平安回头,是伯府的一个小厮,十三四岁,下巴抬得老高。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人叫来福,以前也是奴隶,后来被提拔成小厮,从此欺负起原来的同伴比谁都狠。

媚上者必欺下。

“林管事找我嘛?”吕平安问。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来福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吕平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字,然后往前院走。

林管事的院子在伯府东跨院。

吕平安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奴隶,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一个个低眉顺眼地垂着手。林管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

这人是安平伯府的大管事,姓林,四十来岁,圆脸细眼,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但府里人都知道这货心黑手狠。

“都到齐了?”林管事放下茶盏,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奴隶,目光在吕平安身上停了一下,“今儿个叫你们来,是伯爷的马车要修,需要人手搬木材。城西木料行,你们几个去,天黑之前把货搬回来。”

旁边一个家丁补充道:“每人扛五,少一,晚饭没有。”

吕平安皱了皱眉。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种活不可能是他们这些奴隶的。

伯府有专门的脚力,马车运货用的也是骡子。

让他们步行去城西扛木材回府,全程少说七八里路,五木头,每少说五十斤,奴隶这身板能扛回来才有鬼。

难不成林管家就是想折磨死他们吗。

可是奴隶是伯府的财产,折磨死又有什么好处呢

吕平安抱着疑惑和其他奴隶一起被赶着出了府门。

吕平安走在最后面,脚步不快不慢。

城西木料行在一条偏街上,铺面不大,门口堆着一摞摞木头。一个胖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瞥了他们一眼,朝后院努了努嘴:“木头在那儿,自己搬。”

吕平安没急着动手。他先走过去看了看那些木头——松木,四米长,直径二十来公分,一少说五十斤。

他试了试,扛一走路都晃,五本不可能。

他转头看别的奴隶,有的已经开始扛了,咬着牙,脸涨得通红,走两步就喘。

不行的。硬扛回去,半路就得趴下。

吕平安想了想,走到胖掌柜跟前:“掌柜的,能不能借绳子?”

胖掌柜抬头看他:“绳子?你要绳子嘛?”

“捆木头。”

“捆木头不是有你们自己扛吗?”

吕平安笑了笑:“五木头,一一扛太慢,捆一起用拖的更快。天黑之前我们得回府,耽误了,管事的不高兴,对您也没好处。”

胖掌柜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奴隶说话跟别的奴隶不太一样,丢了一截麻绳过来。

吕平安接过绳子,把五木头捆成一捆,拖着走。木头在地上滑,虽然费劲,但比扛在肩上轻松多了。其他几个奴隶看了,也学着做。

傍晚时分,他们把木头拖回了伯府。

吕平安浑身是汗,手心里磨出了两个血泡,但好歹把活完了。

林管事站在院子里,看到他们回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大概是没想到这群奴隶真能扛回来。

他没说别的,挥了挥手:“去伙房领饭。”

吕平安端着一碗稀粥、一个杂面馒头,蹲在墙下吃。馒头又硬又糙,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他吃得狼吞虎咽。前世在工地上忙一天,比这差的伙食也吃过。

正吃着,一双靴子出现在他面前。

吕平安抬头,看到林翰站在他跟前。

安平伯府的一个庶子,二十出头,穿一身青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白玉,面容冷峻,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吕平安身上。

这人和管事的林管事不是一回事。林翰是伯府正儿八经的少爷,读过书,会武艺,虽然是庶子,但比他们这种奴隶地位要高得多,算是主子。

原主以前被他拿鞭子抽过两回,见了他就发抖。

“起来。”林翰说。

吕平安端着碗站起来,没说话。

林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今天去木料行,是你让那些奴隶用绳子拖木头的?”

吕平安心里微动。这少爷连这事都知道了?消息够快的。

“是。”他应了一声。

“谁教你的?”

“自己想的。”

林翰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分不清是笑还是别什么意思。

他忽然伸手,从吕平安手里拿走了那个杂面馒头,在手里掂了掂。

“一个奴隶,不该这么聪明。”

说完,他把馒头丢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碾了两下,转身走了。

吕平安看着地上被踩扁的馒头,沉默了很久。

周围几个奴隶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伙房的大师傅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蹲下来,把馒头捡起来,拍了拍灰,掰开上面没沾土的那一半,塞进嘴里嚼了。

咽下去以后,他站起身,往自己那间破屋子走。

路过后院那面墙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上面的刻字。

暮色里,那些字影影绰绰的,水泥两个字看得不太清楚了。

吕平安收回目光,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刻字的人造出了水泥。水泥这东西,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能把水泥搞出来的人,绝对不一般。

但那人最后说“别信姓裴的”,姓裴的是谁?后来怎么样了?

还有一个问题,这个世界到底来过多少个穿越者?那些穿越者现在在哪?

他回到屋里,躺在稻草堆上,盯着房梁出神。

穿越第一天,挨了丫鬟的白眼,被管事当牛马使唤,眼睁睁看着馒头被人踩碎。

但吕平安不觉得丧气。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穿越者不是孤例。

有人来过,留下了东西,留下了痕迹,甚至可能留下了麻烦。

墙上的水泥两个字,像一线头。只要顺着它往下摸,总能摸出点东西来。

吕平安闭上眼睛。

不急。他现在是个奴隶,打不过,斗不过,得先活下去,慢慢攒资本。

明天先去找找,这个城里还有没有那个穿越者留下的其他东西。

他翻了个身,在稻草的霉味里,慢慢睡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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