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疯子
江城精神病院在城东,跟城南的老城区隔了半个江城。我打车过去花了四十多分钟,司机听我要去那儿,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到了地方收了钱就跑了,好像这地方有什么传染病似的。
精神病院建在半山腰上,周围没什么人家,就孤零零的几栋楼,灰白色的墙面,铁栏杆的窗户,看着像个监狱。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江城精神卫生中心”,下面一行小字“住院部”。
大门口有个保安亭,里面坐着一个老头,六七十岁,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保安服,正在看手机。屏幕光打在他脸上,泛着一种冷白色的光。
我走过去敲了敲窗户。
“找谁?”老头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个来回。
“刘天明。”
“刘天明?”老头放下手机,皱了皱眉,“你是他什么人?”
“战友。”
“战友?”老头上下打量我,“你是部队的?”
“退伍的。”
老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你来晚了。”
“什么意思?”
“刘天明三天前跑了。”
我心里一沉:“跑了?怎么跑的?”
“半夜翻墙,”老头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堵矮墙,“那墙不到两米高,上面有铁栏杆。他翻过去的时候手被划破了,血洒了一路,顺着山坡一直滴到马路上。第二天早上扫地的发现了,报了警。”
“警察来了吗?”
“来了,看了监控,说他往山下去了。找了三天,没找着。”
“监控给我看看。”
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进去了。监控室在一楼走廊的尽头,很小,就一台电脑和一个屏幕。老头调出三天前的录像,画面上是后院的那个角落。
凌晨两点十三分,一个黑影出现在画面里。
刘天明。
他比五年前瘦了很多,瘦得脱了相。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很长,乱糟糟的,像一团杂草。他从宿舍楼里出来,先是贴着墙走了一段,然后突然加速,冲到矮墙前面,双手一撑,整个人翻了过去。
动作很利落。
不像一个疯了的人。
“他病得重吗?”我问。
“重,”老头说,“进来的时候不会说话,不会吃饭,谁都不认识。天天对着墙发呆,一呆就是一整天。偶尔会突然大喊大叫,说什么‘有人要我’、‘别过来’之类的话。”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五年前,”老头说,“2019年夏天送来的。送他来的是三个穿军装的人,没留名字,就交了一年的费用,说以后不用联系他们。”
2019年夏天。
龙渊行动是2019年春天。
任务失败后,我在医院昏迷了三个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夏天了。
刘天明也是那个时候被送进来的。
“那三个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老头摇了摇头,“都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
“他这五年有没有人来探视过?”
“没有。一次都没有。”
我把监控录像又看了一遍,定格在刘天明翻墙的那个画面。
他的动作虽然快,但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翻墙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身后有没有人追。
是看摄像头。
他在看镜头。
他知道摄像头在拍他。
一个“疯了”的人,会知道摄像头的方位吗?
“这段录像,有没有别人来要过?”我问。
“有,”老头说,“昨天来了个人,也要看。”
“什么样的人?”
“男的,四十来岁,穿着黑色夹克,戴墨镜。说自己是警察,但我看他不太像。”
“你把录像给他看了?”
“给了。他有证件。”
“什么样的证件?”
“我没看清,他就晃了一下。”
我皱了皱眉头。
校长的人已经来过了。
比我早了一天。
“谢谢您。”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问了一句,“刘天明住的房间在哪?”
“二楼,205。”
我上了二楼。
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段。两边是铁门,门上有小窗户,里面黑洞洞的,不知道有没有人住。
205在走廊的尽头。
门锁着。
我从保安老头那儿拿了钥匙,打开门。
房间很小,就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马桶。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是普通人的叠法,是的那种叠法,四四方方的,像块豆腐。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翻到中间某一页,扣着放。
我拿起那本书。
是一本《孙子兵法》,旧得发黄,边角都卷起来了。翻到的那一页,是“用间篇”第十三。
页面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我们的队伍里有内鬼。”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书合上,放回原处。
内鬼。
刘天明五年前就知道了。
他进精神病院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但他被困在这里,出不去,说不了,只能在这本书上,写下这句话。
等着有一天,有人来找他,看到这句话。
我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没什么别的发现了。床底下是空的,枕头下面什么都没有,连墙上的漆都剥落了一大片,露出灰黑色的水泥。
正要走的时候,我注意到床板下面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我把床板掀起来。
下面是一张纸。
叠得很小,折成四四方方的一个小块,塞在床板和床垫之间的缝隙里。
我打开那张纸。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人,穿着军装,站成一排。
十二个人。
我站在正中间,旁边是赵志国、孙浩、李刚……还有刘天明。
我们都在笑。
那是出发前一天拍的,在训练基地的场上,夕阳在我们身后,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红彤彤的。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这次任务回来,就能升职、休假、回家。赵志国说要给他闺女带个洋娃娃,孙浩说要给他闺女办个满月酒,李刚说要请我吃饭。
谁也没想到,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合影。
我把照片折好,放进口袋。
“对不起,”我对着那张空荡荡的床说,“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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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精神病院出来,我给周卫国打了个电话。
“刘天明跑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我昨天晚上就知道,”周卫国的声音很平静,“他在我这儿。”
我愣了一下:“你把他藏起来了?”
“不是藏。是他自己找来的。他翻墙出来之后,一路跑到城南,敲了我家的门。”
“他认识你?”
“他见过我,”周卫国说,“苏振邦带他去过我那儿。那还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没想到他记得。”
“他在你那儿安全吗?”
“现在安全。但赵四海的人正在找他,校长的人也在找他。藏不了多久。”
“我过来。”
“别来,”周卫国说,“你来了,反而暴露了。你该嘛嘛,我这边的事你别管。”
“可是——”
“可是什么?”周卫国打断我,“刘天明跑出来就是要找你的,但现在不是时候。你先解决苏婉清的事,解决赵四海的事,然后再来找他。”
“他等得了吗?”
“他等了五年了,不差这几天。”
我挂了电话,站在精神病院门口,看着山下江城的全景。
整座城市在阳光下闪着光,看起来很平静,很美好。但我知道,那些高楼大厦的阴影里,藏着多少人命和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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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精神病院回城里的路上,我接到了苏婉清的电话。
“蒋天成,住院了。”
“怎么回事?”
“心脏病发了。医生说要做手术,但手术费要三十万。”
“你取不出来?”
“我的账户被冻结了,”苏婉清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是绷紧了的弦,随时会断,“赵四海通过法院申请的。所有跟苏氏集团有关的账户,全被冻结了。我自己的钱也用不了。”
“医院那边能先做手术吗?”
“要先交十万,不然不给排期。”
我沉默了几秒。
“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
“什么?”
“钱的事我来解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蒋天成,十万块,不是小数目——”
“我说了,我来解决。”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车的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十万块。
以前对我来说,十万块不算什么。五年前,我卡里有的是钱,工资、补贴、任务奖金,攒了好几年,够在江城买一套不错的房子。
但那笔钱随着我的“阵亡”,被冻结了。
现在我的身份还没恢复,那笔钱取不出来。
我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两千块。
两千块,离十万块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翻了翻手机通讯录,从上到下看了两三遍。
打给谁?
萧剑锋?他现在还在回北京的路上。
老马?他在派出所上班,一个月工资也就大几千。
周卫国?他比我还穷。
秦明月?
我在她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她有钱。京城秦家的大小姐,资产少说是赵四海的好几倍。十万块对她来说是毛毛雨。
但我不想找她帮忙。
不是拉不下脸,是不能欠这个人情。秦明月帮我,是为了让我帮她办事。她手里那份名单、那些情报,都是有条件的。
我不喜欢跟人谈条件,尤其是跟这种我摸不透的人。
出租车路过一个银行网点的时候,我看到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当天放款”。
贷款?
不行。我现在没有稳定收入,没有资产抵押,贷不到钱,就算贷到了也是,会惹更大的麻烦。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发来的。
“蒋天成,我知道你在找刘天明。我也在找他。我们不是敌人,也许可以。”
“你是谁?”
“你猜。”
我没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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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上楼,经过周卫国的房间,门关着,灯没亮,不知道他在不在。
我打开自己房间的门,灯亮了。
床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秦明月,这次是个男的。
刘天明。
我一眼就认出他了。虽然他比五年前瘦了很多,头发长了,胡子拉碴的,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种又黑又亮的颜色,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你整个人看穿。
他穿着一件周卫国的旧夹克,大了两号,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脚上穿着一双拖鞋,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
他看到我进来,站了起来。
“队长。”
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
不是疯子。
从来就不是。
“天明。”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我们俩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哭。眼泪从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没有擦,就那么站着,看着我,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周卫国那件旧夹克上。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了就好。”
他点了点头,擦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五年的委屈都吸进去又压下去。
“队长,”他的声音稳了一些,“我有事要告诉你。”
“坐下说。”
我们俩坐在床上,面对面,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
“五年前,龙渊行动,行动计划被泄露出去了,”刘天明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在说悄悄话,“但不是从军队里泄露的。是从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苏氏集团。”
我愣了一下:“苏氏集团?苏振邦的公司?”
“对,”刘天明点了点头,“苏振邦在调查‘永生’组织的时候,拿到了部分行动计划。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就放在公司服务器里。有人从苏氏集团的服务器里偷走了那份计划,卖给了‘永生’。”
“谁偷的?”
“赵四海。”
我脑子里的线,一下子全都连上了。
“赵四海那时候还不是江城首富,”刘天明说,“他只是苏振邦的一个生意伙伴,靠着苏振邦的关系在江城混。他偷了那份计划,卖给了‘永生’,拿到了第一桶金。然后用那笔钱,一步一步做起来的。”
赵四海的钱,是出卖我们十二个人的命换来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问。
“因为苏振邦告诉我的,”刘天明说,“任务失败后,我没有死。我被当地的老乡救了,昏迷了一个多月,醒来之后偷渡回了国。我没有回部队,因为我猜到部队里有内鬼。我直接找到了苏振邦。”
“苏振邦那时候已经在调查了?”
“对。他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但不完整。我们俩一起查了几个月,把整条线都理清了。”
“然后你们就出事了?”
“我先出的事,”刘天明说,“有人发现我在江城,派了人来抓我。苏振邦把我藏到了精神病院,因为那里最安全,没人会去查一个疯子。”
“苏振邦怎么死的?”
“赵四海知道他在查,派人在他车上动了手脚。”刘天明的手指攥紧了床单,“苏振邦死的那天晚上,给我打过电话。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刘天明的声音哽住了。
“他说什么?”
“他说,‘天明,帮我照顾好婉清。’”
房间里安静了。
窗外的风吹着防盗网,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什么人在哭。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就在精神病院待了五年,”刘天明说,“装疯卖傻,等着有一天能出来,找到你,告诉你这一切。”
“你为什么不早点跑?”
“跑不了,”刘天明说,“精神病院里有赵四海的人。我一动,他们就知道了。三天前那个人撤了,我才敢跑。”
“为什么撤了?”
“因为那个人被你打了。”
我愣了一下:“被我打了?”
“就是那天晚上,在你楼下,拿着棍子被你楼下那个老头打的那个。”刘天明说,“那个人是赵四海派来看着我的人。他被打伤了,医院住了两天,没人替他,我才跑的。”
我想起那天晚上周卫国一个人打五个人的画面。
那个挨了周卫国一摔的壮汉,原来是精神病院的看守。
这世界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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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天明说完这些,像是把身上的千斤重担卸下来了一样,整个人瘫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队长,我累了,”他说,“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今天。想跟你说这些话。现在说完了,我反而不知道接下来该什么了。”
“接下来你好好休息,”我说,“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苏婉清那边……”
“我会照顾好她。”
刘天明睁开眼,看着我。
“你发誓。”
“我发誓。”
他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后,他睡着了。
呼吸很轻,很平稳。
像是一个跑了很久的人,终于到了终点,什么都不想了,只想睡一觉。
我站起来,给他盖上了一床毯子,然后出了门。
周卫国站在楼道里,靠着墙,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
“他都跟你说了?”他问。
“说了。”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
“不,你不知道,”周卫国喝了一口茶,“你以为你知道了,但你不知道。赵四海只是个小角色,校长也只是个代号。真正的那个人,还没露面。”
“那个人是谁?”
“我跟你说过,我不能告诉你。”周卫国的眼神很认真,“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人,跟苏婉清有关系。”
我皱起眉头:“什么关系?”
“你去查苏婉清的妈妈,沈桂兰。”周卫国说完,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沈桂兰?
那个嫌弃我、看不起我、恨不得把我赶出苏家的中年妇女?
她跟“永生”组织有什么关系?
我站在楼道里,脑子里的线又多了一。
沈桂兰,沈桂兰,沈桂兰。
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好几遍,然后下楼,打了个车,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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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病房。
苏老太太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蜡黄,比昨天在老宅里的时候又差了很多。苏婉清坐在床边,握着老太太的手,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沈桂兰站在窗户边,背对着病房,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婉婷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玩手机,脸上的表情很无聊。
我走进病房的时候,苏婉清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疲惫。
“钱的事,你不用心了。”我说。
苏婉清愣了一下:“你找到钱了?”
“嗯。”
“怎么找到的?”
我把一张银行卡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她。
“里面有二十万。先交手术费,剩下的给买点营养品。”
苏婉清接过银行卡,看了看,然后看着我。
“蒋天成,这钱你哪来的?”
“跟朋友借的。”
“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
苏婉清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银行卡收起来。
“谢谢你。”她的声音有点哑。
“不用谢。”
沈桂兰这时候转过身来,看着我,那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嫌弃,也不是感激,是一种——心虚。
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躲什么。
我想起周卫国的话——“那个人,跟苏婉清有关系。你去查苏婉清的妈妈,沈桂兰。”
“沈阿姨,”我说,“我能跟您说几句话吗?”
沈桂兰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什么事?”
“出去说。”
我走出病房,沈桂兰跟在后面。
走廊里很安静,没什么人。我走到消防通道的拐角处,停下来。
沈桂兰站在我面前,手攥着衣角,不太自然。
“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苏振邦的死,你知道多少?”
沈桂兰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苏振邦的死,你知道多少?”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桂兰的声音提高了,有点尖锐,“振邦是车祸死的,意外!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是吗?”我看着她,“那赵四海为什么要对苏氏集团赶尽绝?”
“我怎么知道!”沈桂兰往后退了一步,“你要问去问他,问我什么!”
我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慌张,有害怕,还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愧疚。
“沈阿姨,”我说,“我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但从现在开始,你要是再动苏婉清一手指头,我不会放过你。”
沈桂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我转身走了。
身后,沈桂兰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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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的时候,苏婉清正扶着苏老太太喝水。
老太太看到我进来,朝我招了招手。
“天成,过来。”
我走过去,弯下腰。
“。”
“天成,”老太太的声音很微弱,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婉清就交给你了。你要照顾好她。”
“我会的,。”
“你发誓。”
“我发誓。”
老太太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苏婉清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哭。
一直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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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凌晨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手机震了一下。
秦明月的消息:“你猜我在哪儿?”
“不猜。”
“我在你出租屋楼下。你的那个战友刘天明,跟你一个房间?”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别动他。”
“放心,我带了夜宵。三个人份的。”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
这个秦明月,真的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城南的方向开去。
夜很深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车经过,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刘天明找到了。
苏振邦的死因清楚了。
赵四海的钱来路弄明白了。
沈桂兰有问题。
但最大的那个问题,还是没有答案。
真正的那个人是谁?
那个周卫国不敢说出名字的人。
那个跟沈桂兰有关系的人。
那个高高在上、所有人都动不了的人。
他是谁?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来。
我睁开眼,看到路边的一块广告牌。
上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穿着西装,笑容和蔼,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写着一行大字——“江城欢迎您。”
那行字下面,是一个签名。
那个签名,我见过。
在龙渊行动的计划书上。
校长的签名。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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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 秦明月带来的夜宵里有她查到的新线索——沈桂兰过去十五年里,每个月都会往一个神秘的账户里打钱,那个账户的户主,姓林。林宇轩的父亲林国栋,在苏振邦出事前一周,跟赵四海有过一次秘密会面。而刘天明告诉我,苏振邦那封信里写的最后那个名字,不是顾卫国——是沈桂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