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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8

第8章 摊牌

信里的那个人,第二天一早就到了江城。

我是被电话吵醒的。号码不认识,但归属地显示的是北京。我犹豫了两秒,接起来。

“蒋天成?”对面是个男声,四五十岁的样子,声音很低,但很有厚度,像是在腔里滚了一圈才出来的那种。

“你是谁?”

“我姓顾,叫顾卫国。你昨晚看过的那封信,是我写的。”

我从床上坐起来,脑子瞬间清醒了。

苏振邦的信,最后写的那个名字,就是顾卫国。信上说,顾卫国是他最信任的战友,如果他出了事,让苏婉清去找这个人。可是信还没送到苏婉清手上,他本人倒是先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看了信?”

“周卫国告诉我的,”顾卫国说,“他想让我来江城跟你见一面。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

“他在哪儿?”

“跟我在一起。你想见我们,今天上午十点,城南那个茶馆,就是你跟秦明月见面的那个。”

电话挂了。

我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周卫国,顾卫国,名字都带“卫国”,不是巧合。这俩人,八成是亲兄弟。

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净衣服。手背上的伤口昨天苏婉清给我包好了,纱布裹得挺严实,看着像个正经伤员。腿上的淤青还在,走路还隐隐作疼,但能忍。

出门的时候,我给苏婉清发了条消息:“今天有事,晚点联系你。”

她秒回了两个字:“注意安全。”

我看了一眼那两个字,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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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茶馆还是老样子,冷冷清清的,就两三桌客人,都是些退休的老头老太太,在那里下棋聊天,活得比谁都悠闲。

我到的时候九点五十,老位置上已经坐了两个人。

周卫国我认识。他身边那个,五六十岁,头发花白,脸型方正,眉眼之间跟周卫国有几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周卫国的气质是那种“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的痞气,这个人身上没有痞气,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背了很多年的包袱,放不下也卸不掉。

顾卫国。

他看见我过来,站起来,伸出手。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拿枪的老茧。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我坐下来,服务员过来倒茶,我注意到顾卫国的目光一直在我脸上,像是在确认一件东西的真假。

“你跟苏振邦是战友。”我说。

“对,”顾卫国点点头,“我们是同一年入伍的,分在一个班。后来一起进了特种作战旅,一起执行过十几次任务。”

“苏振邦那封信,你什么时候写的?”

“他出事前两个月,”顾卫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来找我,说有人想要他的命。他把他查到的所有东西都写在那封信里,让我保管。如果我出了事,就让我把信交给婉清。”

“他查到什么了?”

顾卫国放下茶碗,看了周卫国一眼。周卫国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说吧,他信得过”。

“他查到了五年前那个任务的真相,”顾卫国说,“那个任务叫龙渊,对不对?”

我没说话。

“你执行那个任务之前,苏振邦就已经在调查‘永生’组织了。他在江城发现了‘永生’的一个据点,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些东西。他发现,‘永生’在军队里有人,而且那个人,参与了龙渊行动的策划。”

“然后他就出事了?”我问。

“对,”顾卫国的眼神暗了一下,“他来找我的那天晚上,从我家离开,回江城的路上,刹车失灵,翻下了山崖。”

茶馆里很安静,隔壁桌下棋的老头刚走了一步马,啪的一声,在棋盘上响了一下。

“赵四海怎么拿到那块地的?”我又问了一个问题。

“赵四海是‘永生’在江城的棋子,”顾卫国说,“但他只是个小角色。真正拿走那块地的,是另一个人。”

“谁?”

“你不能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我查了五年了,”我说,“我不怕知道。”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顾卫国说,“是时机的问题。你现在知道了,你会去找他。你去找他,你就死了。你死了,就没人能保护苏婉清了。”

我没接话。

周卫国在旁边开口了:“天成,我哥说得对。你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去查幕后的人,是保护好苏婉清。赵四海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苏氏集团撑不了几天了。”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是一回事,”周卫国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是另一回事。”

我从茶馆出来的时候,顾卫国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说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打这个电话。

我没问他这个号码是谁的。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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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苏婉清给我打电话。

“蒋天成,你在哪儿?”

“城南。”

“我想见你。她看了我爸那封信了。”

我心里一沉:“她没事吧?”

“没事,”苏婉清的声音有点哑,“就是想见你。”

我到苏家老宅的时候,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车,除了苏婉清的白色宝马,还有一辆黑色的奔驰和一辆银灰色的奥迪。

苏老太太还是坐在那棵桂花树下的藤椅上,但今天精神明显不太好,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苏婉清坐在她旁边,苏婉婷站在后面,沈桂兰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憋了一肚子话但不敢说。

客厅里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林宇轩,穿着深蓝色西装,皮鞋擦得能当镜子照,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姿态优雅得像个电影明星。

另一个是林宇轩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五十来岁,长脸高鼻,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很斯文,但那双眼睛不怎么友善。

“蒋天成来了,”苏婉婷第一个看到我,声音不大,但那种“又来一个看热闹的”的味道很浓。

苏老太太抬起头,朝我招了招手:“天成,过来。”

我走过去,蹲下来,让自己跟她平视。

“。”

“天成,”老太太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很凉,还有点抖,“振邦那封信,你看过了?”

“看过了。”

“那你告诉我,”老太太看着我的眼睛,“是谁害的振邦?”

院子里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我。

林宇轩的那种目光,沈桂兰的那种目光,苏婉婷的那种目光——好奇的、紧张的、幸灾乐祸的,都不一样,但都在等我的回答。

我看了苏老太太一眼,又看了苏婉清一眼。

“,”我说,“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为什么?”苏婉婷第一个跳出来,声音尖得能划玻璃,“你是不是不知道?装什么装!”

“婉婷!”苏老太太呵斥了一声,苏婉婷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林宇轩那边。

“林公子,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林宇轩站起来,走到老太太面前,微微鞠了一躬,姿态做得很足。

“苏,听说您身体不舒服,我来看望您。”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双手递过去,“一点心意,您收下。”

苏老太太没接。

“林公子,婚事的事,我已经跟沈桂兰说过了,”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天成跟婉清的婚事,是定了的。谁来都不能改。”

林宇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苏,婚姻大事,总要尊重当事人的意愿吧?”他看了苏婉清一眼,“婉清对我……”

“婉清对你怎么了?”苏老太太打断他,“她答应嫁给你了吗?”

林宇轩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苏,我也是好意——”

“好意?”苏老太太哼了一声,“你爸当年跟赵四海合伙做生意,把振邦的地弄走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宇轩的脸色变了。

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是林宇轩的父亲,林国栋。

“苏姨,”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是一种威胁,“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我们要谈的,是苏氏集团的未来。赵总那边已经说了,三天之内还不上钱,就要申请法院查封苏氏的资产。到时候,您这老宅子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苏老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站起来,转身看着林国栋。

“苏氏集团的账,三天之内还清。”

林国栋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笑:“你?一个退伍兵?拿什么还?两个多亿,你当是两块钱?”

“那不是你心的事。”

林国栋笑了,笑得很夸张,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苏姨,”他转头看着苏老太太,“这就是您给婉清挑的女婿?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退伍兵?他能什么?帮苏氏集团看大门吗?”

苏婉婷笑出了声。沈桂兰没笑,但她也没反驳。

苏婉清的脸白了。

苏老太太的手攥紧了藤椅的扶手。

“够了。”我说。

声音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整个院子安静了。

我看着林国栋。

“三天之后,苏氏集团一分钱都不会欠赵四海的。如果到时候还欠着,我蒋天成三个字倒着写。”

林国栋看着我,像是想从我的表情里找到一点点心虚或者谎言的痕迹。

他没找到。

“行,”他点了点头,“三天之后,我等着看。”

他带着林宇轩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

苏婉婷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沈桂兰也回了屋,只剩下苏老太太、苏婉清和我。

“天成,”苏老太太看着我,“你真的有把握?”

“有。”

“你哪来的钱?”

我看着苏老太太那双苍老但明亮的眼睛,心里想了一下该怎么说。

“,我在部队的时候,有一些……关系。这些关系能帮我筹到钱。”

苏老太太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信你。”

她说完这句话,咳嗽了几声,苏婉清赶紧给她倒水。我站在旁边,看着苏婉清喂老太太喝水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

这个女人,在外人面前是冷面总裁,在她面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孙女。

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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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宅出来,苏婉清送我。

走在那条种满桂花树的小路上,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一明一暗的,打在她脸上。

“蒋天成。”

“嗯。”

“你刚才说,你能筹到钱,是真的吗?”

“真的。”

“多少?”

“两个多亿。”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

“你一个退伍兵,哪来两个多亿?”

我看着她,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有怀疑,有好奇,也有一种“你再骗我我就生气了”的认真。

“我当兵之前,我妈给我留了一笔钱。”我说。

“多少?”

“够还债的。”

苏婉清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蒋天成,你这个人,满嘴跑火车,没一句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

“你妈给你留了两个多亿?你妈要是给你留了两个多亿,你住城南那个三百块钱一个月的出租屋?”

“我喜欢那儿的环境。”

苏婉清被我气笑了,那种“我真拿你没办法”的笑,跟昨天在办公室里一模一样。

“行,”她说,“那你告诉我,你从四楼跳下来为什么没事?”

“我以前练过跑酷。”

“跑酷?”

“对,就是那种从楼上跳来跳去的运动。”

“你骗鬼呢。”

“我说真的。”

苏婉清看着我,忽然凑近了一步。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到她眼睫毛的弧度,近到我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蒋天成,”她的声音很低,“你什么时候才肯跟我说实话?”

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三天之后。”

“又是三天?”

“对,三天之后,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她退后一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好,我等你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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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老首长。”

“天成,”萧剑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听起来比前两天苍老了一些,“有什么事?”

“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扎进了我心里。

“知道什么?”我问,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又是一阵沉默。

“见面谈吧,”萧剑锋说,“明天下午,老地方。”

“好。”

电话挂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天快黑了,城西那座超高层地标又亮了,LED屏上滚动着赵四海的广告。

明天下午,老地方。

老地方是江城军区旁边的一个小饭馆,萧剑锋每次来江城都住那儿,已经住了快十年了。那个小饭馆的老板是个退伍兵,跟萧剑锋是老相识,做的菜不好不坏,但萧剑锋说“吃惯了”。

我拿起桌上的那个U盘——顾卫国给我的那个,里面是苏振邦的遗言电子版。

我把U盘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塑料的边角硌得手心疼。

明天见了萧剑锋,我要问他一件事。

只有一件事。

五年前,龙渊行动,行动计划被泄露。

是不是他的?

如果是,为什么?

如果不是,那又是谁?

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改变一切。

也可能,什么都不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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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我又被声音吵醒了。

不是窗外的声音,是楼下的。

有人在打架。

我走到窗户边,拉开一点窗帘,往下看。

楼下街边,两伙人在对峙。一伙五六个人,穿着黑色衣服,手里拿着棍棒。另一伙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我认识。

周卫国。

他一个人站在街边,手里什么也没拿,面对着五六个拿棍棒的壮汉,腰板挺得笔直,风吹着他的夹克,猎猎作响。

“老头,让开,”领头的壮汉举着棍子指着周卫国,“我们找的是楼上那个人,跟你没关系。”

周卫国没动。

“我说让开!”壮汉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往前了一步。

周卫国还是没动。

领头的壮汉骂了一声,挥着棍子冲了上来。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画面——

周卫国的身体动了。

不,是闪了。

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在那个瞬间,身体像是年轻了四十岁。他一侧身,棍子从他耳边擦过去,差了不到两厘米。然后他的手一伸,抓住了那个壮汉的手腕,一拧,一转,那个壮汉就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地上,闷哼了一声,半天没爬起来。

剩下的五个人愣住了。

周卫国拍了拍手,看了他们一眼。

“回去告诉赵四海,这栋楼,我罩的。”

那五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动。

“还不滚?”

五个人拖着那个躺地上的壮汉,灰溜溜地跑了。

周卫国站在路灯下,抬头看了一眼我的窗户。

他看不到我,窗帘只开了一条缝,但我能看到他。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说“睡你的觉,别管闲事”。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楼里,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接着是三楼左边那间房开门的声音。

他又回来了。

不是搬走了吗?什么时候搬回来的?

我在黑暗中笑了笑。

这个疯老头,嘴上说“后会有期”,实际上一天都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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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江城军区旁边,那个小饭馆。

我到的时候,萧剑锋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夹克,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比五年前深了很多。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锐利,像是两把刀,能看穿你心里所有的秘密。

他看到我进来,站起来,朝我点了点头。

“天成,坐。”

我坐下了。

桌上摆了几个菜,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跟那天周卫国给我带的饭差不多。萧剑锋的口味一直很简单,不挑食,但红烧肉是他永远会点的菜。

“吃吧,”他给我盛了一碗饭,“边吃边说。”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味道一般,肉炖得不够烂,有点柴。

但我在吃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肉的味道。

我在想——这是不是我跟老首长最后一顿饭。

“天成,”萧剑锋放下筷子,看着我,“你想问什么,问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

“五年前,龙渊行动,泄密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话问出口了。

直接,脆,没有转弯。

萧剑锋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以为他会否认。

我以为他会辩解。

我以为他会生气。

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不是。”

我的心跳停了一下。

“不是我对不起你们,”萧剑锋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我差点没听清,“是我对不起你。”

“什么意思?”

萧剑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份任命书。

上面写着:兹任命萧剑锋同志为“龙渊”行动总顾问。

下面是签发人的签名。

校长的签名。

“我在那个计划里,”萧剑锋说,“但不是泄密的那个人。”

“那是谁?”

萧剑锋看着我。

“就是签这个字的人。”

校长。

那个名字在脑子里炸开了。

“你是说——”

“对,”萧剑锋点了点头,“龙渊行动,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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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 萧剑锋告诉我,龙渊行动不是为了抓“会计师”,是为了消灭那十二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校长要把所有知情者全部灭口。我,是唯一的意外。与此同时,赵四海对苏氏集团的总攻开始了——法院的查封令、银行的催款单、供应商的断供通知,像雪片一样飞到苏婉清的办公桌上。而秦明月,忽然给我看了她手里的那份名单——十二个人的名字,十一个红叉,一个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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