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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霸总送临终关怀》 · 洋红色嘚荔枝

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6

陈默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凌晨五点十七分,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他摸到手机,屏幕亮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是郑远航的消息。

“材料我看完了。方远山的问题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今天下午两点,学术委员会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方远山申报书的学术不端问题。我要在会上公开这些材料。”

陈默一下子清醒了。

他坐起来,后背靠着床头,打字回复。

“这么快?学术委员会为什么突然开会?”

“因为不止一个人在举报他。你走了之后,又有两个人向学校提交了举报信。一个是周明远,另一个是我不认识的名字——应该是方远山以前的学生。学校压不住了。”

陈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周明远。

他答应过“如果陈默真的能把方远山扳倒,我愿意站出来作证”。但现在还没到“扳倒”的程度,他就已经站出来了。

“周明远也提交了举报信?”

“对。很详细。比你的材料还详细——因为他经历的时间更长。方远山对他做的事,比对你做的更过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郑教授,今天下午的会,我能参加吗?”

“恐怕不行。这是华清大学内部的学术委员会会议,不对校外人员开放。”

“那我怎么知道结果?”

“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不管结果如何。”

“好。”

陈默放下手机,靠在床头。天花板上那道裂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涸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脑子里在想周明远。

那个站在心理学院楼下、手里捧着纸箱子的师兄。那个说“这地方待不下去了”就消失的人。那个在南城一个二本学校教了三年书、不再碰任何研究的人。

他现在站出来了。

不是因为他准备好了,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不站出来,方远山会继续毁掉更多的人。

陈默拿起手机,给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他没有周明远的号码,但郑远航昨晚把号码发给了他。

“师兄,我是陈默。听说你提交了举报信。谢谢。”

过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消息来了。

“不用谢。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三年前我没胆子做的事,现在补上。”

“不管结果如何,你做了。”

“对。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以后想起来,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懦夫。”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师兄,你不是懦夫。”

“谢谢。但我知道自己是。方远山毁了我的前途,我不敢吭声,跑到南方躲起来。这不是懦夫是什么?”

“你活下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周明远没有再回复。

陈默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太乱了——方远山的反击、郑远航的冒险、周明远的勇气、苏小曼的背叛和赎罪。

这些线头缠在一起,绕来绕去,像一团解不开的绳结。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微光,天快亮了。

他拿起手机,给陆寒州发了一条消息。

“醒了吗?”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没睡。”

陈默愣了一下。

“一夜没睡?”

“睡不着。”

“为什么?”

“在想事情。”

“什么事?”

“柳婉清的事。还有你的事。”

“我的什么事?”

“你今天下午要去华清的学术委员会?”

“我不去。我不是华清的人,进不去。”

“那你等消息?”

“对。郑远航会告诉我结果。”

“紧张吗?”

陈默想了想。

“不紧张。是别的感觉。”

“什么感觉?”

“像是在等一场打了三年的官司的判决。”

“三年前那场,你赢了。”

“对。但赢了之后什么都没改变。”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你不是一个人。”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陆总。”

“嗯?”

“你一夜没睡,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早上有个会。开完会再睡。”

“什么会?”

“董事会。柳婉清提的。”

陈默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内容?”

“没透露。但我猜跟那家子公司的事有关。”

“她发现你在查她了?”

“可能。也可能只是试探。”

“你打算怎么应对?”

“不主动提。看她出什么牌。”

“需要我去吗?”

“不用。你在家等消息。方远山的事更重要。”

陈默犹豫了一下。

“好。有事随时告诉我。”

“好。你再睡一会儿。天还早。”

“你也是。别太累。”

“知道了。”

陈默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慢慢睡着了。

---

早上九点,陈默被楼下的声音吵醒。

不是管家,是陆寒州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他从没听过的冷硬。

“我说了,今天的董事会改期。不是商量,是通知。”

沉默了一会儿。

“原因?原因是我需要时间准备材料。你不需要知道更多。”

又沉默了一会儿。

“柳女士,如果你想在董事会上提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绕圈子。”

陈默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但他能想象柳婉清的表情——那种温和的、得体的、永远不会失态的笑容。

“好。那就明天下午两点。我等你的‘惊喜’。”

电话挂了。

陈默听到陆寒州把手机扔在桌上的声音,然后是椅子推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从客厅走到餐厅。

他起床,洗漱,下楼。

陆寒州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旁边是一份没动过的三明治。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早。”陈默在他对面坐下。

“早。睡得好吗?”

“还行。你呢?”

“没睡。”

“听到了。你跟柳婉清打电话的时候,我醒了。”

陆寒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把董事会改到明天下午了。”

“她提的?”

“对。说要准备更详细的材料。”

陈默看着他。

“你觉得她想什么?”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陆寒州放下咖啡杯,“你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

“今天下午两点,华清的学术委员会开会。郑远航会公开所有材料。”

“你觉得结果会怎样?”

“不确定。学术委员会里方远山的人不少。但材料太硬了,他们想压也压不住。”

“如果学术委员会不处理呢?”

“那就走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把材料公开到更大的范围。学术期刊、媒体、甚至纪委。方远山的问题不只是学术不端——利益输送和数据造假,已经涉及违法了。”

陆寒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准备好了吗?如果走到那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三年前我怕,结果什么都没改变。这次我不想再怕了。”

陆寒州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变了。”

“你说过了。”

“我知道。但我每次说的时候,都是真心的。”

陈默低下头,开始吃三明治。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郑远航。

“陈默,出了一件事。”

陈默放下三明治。

“什么事?”

“方远山今天早上给学术委员会所有成员发了一封邮件。附件是一份声明。”

“什么声明?”

“他说——他决定主动退出这个的申报。”

陈默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

“他说‘鉴于近期围绕本人产生的争议已经影响到的正常评审,为了不影响学校的声誉和的进展,本人决定主动退出本次国家级的申报’。”

陈默沉默了。

方远山在撤退。

不是认输,是撤退。他看出来形势不对,所以主动退出,想把损失降到最低。申报可以下次再来,但如果学术委员会正式启动调查,那就不是退出的问题了——那是身败名裂的问题。

“郑教授,他退出之后,学术委员会还开会吗?”

“开。因为举报信不只是针对申报书的。周明远的举报信和你的材料,涉及的是他过去五年的学术不端行为。退出不代表这些事不存在。”

陈默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但有一个问题——方远山在声明里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某些人的举报是出于个人恩怨,目的是毁掉我的学术声誉。我选择退出,不是因为我承认了这些指控,而是因为我不愿意让个人的争议影响到学校的利益。’”

陈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在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对。而且他用了‘某些人’这个词——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你。他在暗示,整件事是一个被开除的学生对导师的恶意报复。”

“郑教授,您怎么看?”

“我觉得——他越是这样说,越说明他在害怕。一个真正无辜的人,不会用这种方式说话。”

“学术委员会的人信吗?”

“有些人信。有些人半信半疑。但材料在我们手里,事实就是事实。他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那些数据造假和利益输送的记录。”

“那就继续。按原计划。”

“好。下午两点,我准时到。”

电话挂了。

陈默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陆寒州。

“方远山退出了。”

陆寒州挑了挑眉。

“认输了?”

“不是认输。是战术撤退。他想保住自己的位置,所以先退出,把火灭掉。”

“能灭掉吗?”

“灭不掉。举报信已经交了,学术委员会已经受理了。退出不代表那些事没发生过。”

陆寒州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退。反正他跑不了。”

陈默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的问题。

“你刚才为什么把董事会改期了?”

陆寒州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我改的?”

“听到了。你在电话里说‘不是商量,是通知’。”

陆寒州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今天没心情跟她周旋。”

“为什么没心情?”

“因为你今天下午等结果。”

陈默愣了一下。

“这跟你的董事会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在等一个结果,我不想在别的事情上分心。”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陆总。”

“嗯?”

“你这个人——”

“我知道。控制欲太强。是病。”

“我不是想说这个。”

“那你想说什么?”

陈默想了想。

“我想说——你不用这样。”

“不用怎样?”

“不用把我的事放在你的事前面。我的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陆寒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可以处理。”

“那你为什么——”

“因为想。”陆寒州打断他,“不是因为你需要。是因为我想。”

陈默没有说话。

“陈默,”陆寒州的声音很平静,“你以前说过,你不想被人需要,因为被人需要意味着——如果你做不到,你就会被抛弃。”

“我记得。”

“但你现在不是在被需要。你是在被选择。”

陈默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不是移情?”

“也许是。但移情又怎样?”陆寒州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咖啡杯,“你之前说移情是病,得治。但我觉得——有些病,不用治。”

他转身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三明治吃完。中午我让管家给你做点好吃的。下午等你的好消息。”

他走了。

陈默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愣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剩下的三明治吃完了。

---

下午两点,陈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放在面前。

两点零一分,没有消息。

两点零五分,没有消息。

两点十分,没有消息。

他开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管家在旁边安静地擦桌子,时不时看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两点十五分,手机响了。

是郑远航。

陈默深吸一口气,接了。

“郑教授,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那一秒像一年那么长。

“会议结束了。”

“结果呢?”

“学术委员会决定——正式启动对方远山学术不端问题的调查程序。”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调查什么?”

“三个方面。第一,数据造假。第二,成果剽窃。第三,利益输送。每一项都有明确的证据指向。”

“方远山在会议上什么反应?”

“他——”

郑远航停了一下。

“他一开始很镇定。说所有的指控都是捏造的,是‘某些人’的恶意报复。但当我把你的材料和周明远的举报信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

“变了?”

“变得很白。白得像纸。他翻了几页材料,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些材料你们从哪里得到的?’”

“然后呢?”

“然后周明远站起来了。”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下。

“周明远在会议上?”

“在。学术委员会让他列席。他站起来,看着方远山,说——‘方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陈默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周明远站在会议室里,面对着那个毁了他的人。三年了,他从京市逃到南城,从研究生变成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从充满理想的年轻人变成一个“不再碰研究”的旁观者。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

“方远山认出他了吗?”陈默问。

“认出了。他的脸色更白了。他说——‘周明远,你不是已经离开学术圈了吗?’”

“周明远怎么说?”

“他说——‘我是离开了。但你的所作所为,我一直记得。’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那是他当年被方远山剽窃的原始数据,还有方远山他退学的邮件截图。”

陈默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然后呢?”

“然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一分钟。没有人说话。七个学术委员会的成员,没有一个说话。方远山坐在那里,也不说话。”

“最后谁开口了?”

“学术委员会主任。他说了一句话——‘方教授,在调查期间,请你暂停所有行政职务。’”

陈默深呼吸了一下。

“方远山答应了吗?”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出了会议室。”

“他走了?”

“走了。走之前,他看了周明远一眼。”

“什么眼神?”

郑远航沉默了一下。

“我没有看清。但周明远后来跟我说——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陈默愣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对。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恐惧。就是——什么都没有。好像周明远对他来说,从来都不存在。”

陈默沉默了。

他想起方远山看他的眼神。在评审会上,在办公室里,在走廊里——那种眼神从来都不是看一个人的眼神。是一个收藏家在看一件藏品,一个棋手在看一枚棋子,一个屠夫在看一块肉。

“郑教授,”陈默开口,“谢谢您。”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的材料起了作用。”

“没有您,材料起不了作用。”

郑远航沉默了一下。

“陈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方远山走出会议室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你太天真了。’”

陈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不会坐以待毙。他可能会反击。”

“反击什么?”

“不知道。但你要小心。他知道你在滨海,知道你跟陆寒州的关系。如果他找不到你,他可能会从别的地方下手。”

“别的地方?”

“比如——你的过去。你的导师、你的前女友、你的外卖骑手经历。他可以把这些事翻出来,把你包装成一个‘怀恨在心、恶意报复’的小人。”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郑教授,他已经在做了。”

“什么?”

“他给评审组每个专家发了邮件,说我是因为学术不端被开除的。他把自己做过的丑事,安在了我的头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默,你要做好准备。接下来的子,可能会很难。”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三年前我怕过一次了。这次不想再怕。”

郑远航沉默了一会儿。

“好。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

电话挂了。

陈默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手还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之后的虚脱。

管家走过来,给他倒了一杯茶。

“陈先生,您还好吗?”

“还好。”

“陆总刚才打电话来,问您情况怎么样。”

“你怎么说的?”

“我说您还在等消息。”

陈默拿起手机,给陆寒州发了一条消息。

“结果出来了。学术委员会启动调查程序。方远山被暂停行政职务。”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好。”

然后又来了一条。

“你在发抖。”

陈默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猜得挺准。”

“不是猜。是了解。你每次紧张之后都会发抖。评审会之后也是。”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陆总。”

“嗯?”

“你那边怎么样了?柳婉清的事。”

“明天下午才知道。”

“紧张吗?”

“不紧张。”

“真的?”

“真的。因为她不是方远山。”

“什么意思?”

“方远山毁了你。她没有毁了我。”

陈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陆总,你说得对。”

“什么对?”

“有些病,不用治。”

发完之后,他看着屏幕。

过了几秒,陆寒州回了一条。

“你学得很快。”

“你教得好。”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在学我的时候,我也在学你。”

电话那头没有再回复。但过了大概一分钟,来了一条消息。

“下来吃饭。管家说你中午没怎么吃。”

陈默站起来,往餐厅走。

餐桌上摆着几个菜——清蒸鱼、白灼菜心、一碗汤、两碗米饭。两副碗筷,面对面。

“陆总回来吃?”陈默问管家。

“他说他在路上,十分钟就到。”

陈默坐下来,等着。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后花园里的银杏树在暮色中像一团模糊的金色。

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十分钟后,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寒州走进来,把外套扔在沙发上,在他对面坐下。

“吃吧。”

“好。”

两个人开始吃饭。没有说话,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

吃到一半,陈默开口。

“陆总。”

“嗯?”

“明天下午的董事会,我跟你一起去。”

陆寒州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帮我了一次。这次,换我帮你。”

陆寒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好。但不是因为我需要你帮忙。”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我想跟你一起。”

陈默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也是移情?”

“也许是。但我不在乎。”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陈默也低下头,继续吃饭。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一首很轻的、很好听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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