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朔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三秒。
他再次拨了过去。
还是无人接听。
“有意思。”封朔把手机揣进兜里，没有急着回住处，而是直接拨通了苏晚的电话。
“小晚，睡了没？”
“刚准备睡，怎么了？”苏晚声音带着困意。
“明天早上你别去铺子那边等我，咱们换个地方碰头。”封朔语气平静，“你八点到城建档案室门口等我，我带你去查点东西。”
“城建档案室？查什么？”
“消防批文。”
苏晚沉默了几秒:“你是说王房东的铺子——”
“等我确认了再说。”封朔打断她，“别多想，早点睡。”
挂了电话，封朔站在路灯下，看着街对面那间核心旺铺的轮廓。夜色里，铺子的卷帘门关得严严实实，像一张闭紧的嘴。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如果那个陌生人说的是真的，这盘棋的对手就不只是王房东一个人了。
第二天清晨七点半，封朔就到了市城建档案室门口。
说是档案室，其实就是城建局一楼拐角的两间办公室，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铁牌子，玻璃窗后面坐着一个打哈欠的大爷。
“找谁？”大爷头都没抬。
“查商铺的原始消防审批档案。”封朔把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大学城商业街主入口段，A03号铺。”
大爷眯着眼看了他一眼:“你是业主？”
“租户，正在签租约，需要确认消防资质。”
大爷哼了一声，慢悠悠地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登记簿:“查档案五块钱一次，先交钱，再填表。”
封朔掏出五块钱放在桌上，接过表格。
填表的时候，他的手很稳。
但心里带着一丝紧张——要是档案上没问题，那发短信的人就是在耍他；可要是真有问题……
五分钟后，大爷带他走进里间的档案室。
房间不大，两排铁皮柜子靠墙立着，里面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
“2001年的档案，在这排。”大爷指了指左边的柜子，“自己找。”
封朔拉开柜门，手指在一排排档案袋上滑过。
A01、A02……
找到了。
A03号铺的原始消防审批档案。
他抽出档案袋，解开缠绕的细绳，从里面取出几张泛黄的A4纸。
第一页是消防验收申请表，上面盖着建设单位的公章。
第二页是验收意见表——
封朔的目光落在“验收结论”那一栏上。
“消防验收未通过，整改中。”
后面附着一行小字:“排烟系统不达标，疏散通道宽度不足，需重新设计后报审。”
封朔把那张纸看了三遍。
期是2001年11月。
也就是说，这铺子从建成就没拿到过消防批文。
而王房东从未提过这件事。
封朔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把那份消防验收意见表拍了下来。
他走出档案室的时候，苏晚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怎么样？”她迎上来。
封朔把手机上的照片给她看。
苏晚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消防未通过？那咱们怎么开餐饮店？！”
“先别急。”封朔把手机收起来，“走，去找王房东。”
“现在？”
“现在。”
八点半，大学城商业街上还没什么人，但王房东已经坐在铺子门口吃早点了。
一碗豆浆，两油条，他吃得津津有味，看见封朔和苏晚走过来，还笑着招呼:“小封啊，这么早？来看铺子？”
封朔没笑。
他把手机举到王房东面前:“王老板，这铺子的消防批文没通过，你知道吗？”
王房东的表情僵了一秒。
然后他放下油条，擦了擦嘴，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了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哟，你还去查了？”
“开餐饮必须过消防，这是硬规定。”封朔盯着他，“你没告诉我这铺子消防有问题。”
王房东不慌不忙地点了烟:“小封啊，做生意没那么死板。消防嘛，打点一下就能过。我认识人，花点钱就能搞定。”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办好？”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王房东吐出一口烟，“再说了，你要是真租下来，这消防的事自然是我来心，你只管开店就行了。”
封朔没说话。
他太了解这种套路了——房东口头说“我来搞定”，实则把隐患转嫁给租客，等店铺装修好了、设备进场了，消防再查一次不过，损失的全是租客的钱。
“要搞定消防，得加钱。”王房东弹了弹烟灰，话锋一转，“既然你都查出来了，我也就不瞒你了。这铺子的消防确实有点麻烦，我找人评估过，整改下来至少得花两万。所以——”
他顿了顿:“月租涨到三万二，半年付。”
封朔的眉头跳了一下。
苏晚脱口而出:“三万二？！”
“对。”王房东叼着烟，表情无辜，“小伙子，我也是没办法。这消防整改的钱总不能我自己掏吧？你要是嫌贵，旁边那家中介出的价更高，我都还没答应呢。”
三万二一个月，半年付就是十九万二。
封朔脑中快速估算:装修、设备、首批原材料、员工培训、开业营销……这些加起来，启动资金就得十五万左右。如果房租就占去十九万二，账面上至少要备三十五万现金才够。
而他手里，只有那八千块钱的启动金。
苏晚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封朔，咱们预算最多能撑到两万八季付……”
“听见没？”王房东弹了弹烟灰，“你女朋友都说撑不住。小封啊，别勉强，这铺子也不是非你不可。”
封朔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口有一团火在烧。
这个王房东，分明是看准了他想租这铺子的心思，故意借消防问题来抬价。
而且——
封朔忽然想起昨天那个中年商户。
那人临走前看他的眼神，带着玩味和深意。
会不会是那个人给王房东出的主意？或者，那条短信就是那个中年商户发的？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又或者……他不是帮忙，而是另有目的？
“三天。”封朔开口，声音平静，“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王房东眯起眼:“三天？”
“三天后我答复你。”封朔一字一顿，“要么按两万八季付签正式合同，要么我走人。”
王房东叼着烟，盯着封朔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行，三天。三天后不签，我就租给别人了。”
封朔没再废话，拉着苏晚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米远，苏晚才小声说:“封朔，咱们真能凑够三万二月租吗？”
“凑不够。”封朔直接承认。
“那你还……”
“我需要三天时间。”封朔脚步不停，“三天内，我要找到破解消防问题的办法。要么让王房东自己掏钱把消防搞定，要么找到比他更好的备选铺位。”
“可是消防问题不是他说要加钱吗？”
“他加钱是因为他说要找人打点。”封朔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但如果我自己就能搞定消防问题，他还凭什么加价？”
苏晚愣了愣:“你会搞消防？”
“不会。”封朔坦率地摇头，“但我可以找人会。”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那是之前在消厂认识的王军。
“喂，王哥？我封朔。问个事儿——你们厂做消的，有没有认识搞消防验收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王军的声音:“消防验收？你开工厂了？”
“不是工厂，是店铺。餐饮店，消防验收没过，我想找人重新搞一下。”
王军想了想:“我倒是认识一个朋友，以前在消防队过，现在自己开了家消防工程公司。不过他那收费可不便宜。”
“多少钱？”
“一单下来，少说也得一万多吧。”
封朔心里有数了。
如果能把整改成本控制在一万五以内，加上两万八的月租，季付就是八万四，加起来不到十万，还在预算范围内。
问题在于——这钱谁来出？
按理说，消防验收是房东的责任，整改费用也该房东掏。但王房东那副嘴脸，明显是想把成本转嫁给他。
“王哥，你能把你那朋友的电话给我吗？我想先咨询一下具体要改什么。”
“行，我一会短信发你。”
挂了电话，苏晚看着他:“你打算自己找人做消防整改？”
“先把情况摸清楚。”封朔说，“如果整改成本在一万五以内，我就有底气跟王房东谈了——他要是敢不降价，我就告诉他我自己找人搞定消防，但他得把租金降回两万八。”
“可他会同意吗？”
“他不同意，我就走人。”封朔语气笃定，“大学城又不是只有他那一家铺子。”
苏晚沉默了一下:“可是你不是说那间铺子位置最好吗？”
“位置好不代表非要不可。”封朔看着她，“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被执念绑架。如果代价太高，就该果断放弃，去找第二选择。”
他顿了顿，又说:“这世上没有完美的铺位，只有最合适的交易。”
苏晚听了这话，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封朔没再多解释。
上辈子，他就是因为太执着于一个，被对方拿捏住了软肋，最后亏了三百万。
那种教训，一辈子一次就够了。
两人走到街口，封朔的手机震了一下。
王军的短信发过来了，上面是一个手机号，备注:“他姓陈，你直接说是我朋友就行。”
封朔存下号码，正要拨过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但这个号码，跟昨天发短信的那个不一样。
封朔点开短信，瞳孔微微一缩。
“消防问题我可以帮你摆平，明天下午三点，大学城星爸爸见。——一个想交朋友的人。”
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是谁？”
封朔把手机放回兜里，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不知道。”
“那你去不去？”
“去。”封朔说，“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不见见怎么知道是敌是友。”
苏晚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会不会是骗子？”
“就算是骗子，也得先看看他要骗什么。”封朔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你男朋友还没那么好骗。”
苏晚白了他一眼:“谁是你女朋友了。”
“迟早的事。”封朔笑了笑，转身朝公交站走去，“走吧，先去找那个陈师傅，把消防整改的报价摸清楚。”
苏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封朔，跟前几个月高考时的样子，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冲动、情绪化、喜欢逞能。
现在的他，冷静、果断、懂得权衡利弊。
这几个月，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苏晚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快步跟了上去。
封朔没回头。
他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那个发短信的神秘人，如果真能摆平消防问题，为什么要帮他？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要么是陷阱，要么是交易。
不管是哪一种，明天下午三点，答案就会揭晓。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他很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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