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朔指尖攥着的零钱蹭得差点滑出指缝。
他抬头盯着对面的国字脸男人看了两秒，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才稳了稳神开口：“叔，你这话啥意思？我这点小生意，可经不起逗。”
张老板哈哈笑了两声，把手里磨得发白的公文包放到腿上，拉开拉链掏出个营业执照的副本递过来：“我逗你啥？你看，我叫张贵山，在大学城里面开校园便民超市的——下午四点我就站你旁边树底下看着了，看你四个小时卖空五百瓶，学生都抢疯了。”
封朔接过执照扫了一眼，上面的照片确实是眼前的人。经营地址就在大学城宿舍区核心位置，他前世念大学的时候还去那买过东西，印象里那超市生意确实火得不行。
“我这超市之前进了两百瓶消毒凝胶，三天前就卖空了。”张贵山把烟盒掏出来递了给封朔，见他摆手就自己叼上点了，吐了个烟圈继续说：“我找了好几个批发商，要么没货，要么价格炒到三块八一瓶，我拿了也赚不到啥钱。刚好撞见你在这卖，货是康健消厂的正规货，量还不小，就想着跟你谈个长期。”
封朔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还是稳着没直接答应：“张叔，货我确实能拿到。不过我得先看看你那超市的情况，要是位置不好走不动货，我给你供了也是浪费——到时候你卖不掉退给我，我也麻烦。”
“嗨，这有啥不行的？走，我现在就领你过去看。”张贵山拍了拍大腿站起来，顺手帮封朔把脚边的空纸箱叠成一摞，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封朔把散钱都揣进外套内层的暗兜里，按了按确保不会掉，才跟着张贵山往大学城里面走。
正是饭点，路上全是拎着饭盆往食堂走的学生，三三两两打闹着，老远就能闻到食堂飘出来的糖醋里脊的香味。张贵山走得快，一边走一边跟封朔唠：“你摆摊那地方是主入口，住西边宿舍的学生要走二十多分钟才能到，大多懒得跑。我那超市就在一食堂和三栋女生宿舍中间，一天人流少说两万。只要你货够，我跟你保证，走货速度绝对比你摆摊快十倍都不止。”
封朔嗯了一声，心里有数。
他前世就在这读的大学，当然知道张贵山说的那个超市位置有多好。那是整个西宿舍区唯一的大型超市，别说两万，周末人流量能到三万。别说消毒凝胶，就是矿泉水都比别的地方卖得快。
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地方。超市的玻璃门擦得亮堂堂的，门口还摆着个招聘收银员的牌子。俩人刚进去，就有个穿卫衣的女生急急忙忙跑过来，问收银台的售货员：“姐，还有消毒凝胶不？我室友都催我出来买三瓶，跑了两个超市都没货了。”
售货员摇了摇头：“没了哦，上周进的货早就卖空了，你明天再来看看吧。”
女生哦了一声，脸上满是失望，耷拉着脑袋走了。
张贵山冲封朔摊了摊手：“你看——不是我吹，现在这货就是刚需。十万个学生呢，哪个宿舍不得备个两三瓶？我这每天至少有几十个人过来问，要是有货，一天卖个两三百瓶跟玩似的。”
封朔跟着他绕着超市走了一圈——确实，位置绝佳，货架陈列也规整。收银台旁边就有个专门放化用品的货架，空出来的位置刚好能摆消毒凝胶。偶尔路过的学生都要往那空货架上瞟一眼，问一句有没有消毒凝胶，得到否定的答复才会走。
俩人走到超市后面隔出来的小办公室里。张贵山给封朔倒了杯热水，就直接开口了：“小兄弟，我也不跟你玩虚的——三块五一瓶的拿货价，有多少我收多少，结账绝不拖沓。”
封朔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你要是觉得合适，咱们可以签季度供货合同。你每周至少给我送一千瓶，不够我提前跟你说，你随时加量。”张贵山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很认真：“每次货送到我当场点清，当场给你结现金，一分钱都不欠你的。合同里都能写清楚。”
封朔脑子里飞速算了一笔账。
他从康健消厂拿的货是两块二一瓶。之前摆摊卖五块，每瓶赚两块八，但是一天累死累活最多卖五百瓶，还要自己做广告牌自己喊，风吹晒，还要应付各种各样的客人——今天四个小时下来，他嗓子都哑了一半。
现在张贵山给三块五一瓶，每瓶虽然少赚一块五，但是胜在走货量大、稳定，还不用自己费力气卖。一周供一千瓶的话，纯利就是一千三，要是能谈到两千瓶，就是两千六，比自己摆摊效率高了十倍都不止。
更重要的是，他不用把时间耗在摆摊上。腾出来的时间可以去旁边的师范学院、职业技术学院谈同样的超市，甚至可以谈整个江州市的高校渠道——这盘子一下就铺开了。
他本来还想着明天去找王军谈，能不能把赊销额度提到两千瓶，现在看来，别说两千，就是五千瓶都不够卖的。
封朔心里暗道：，这价格确实够意思，比他预想的三块二还多了三毛，本来还以为要砍价呢。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笑了：“张叔，你这价格实在，我也不墨迹，没问题。”
“痛快！”张贵山乐得拍了下桌子，站起来就往外走：“我就知道小兄弟你是个大事的人。走，旁边家常菜馆我做东，咱们边吃边聊合同细节。我给我家那管账的老婆打个电话，让她把意向书带过来，咱们今天就把这事定下来。”
封朔也没客气，跟着他往外走。
晚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他兜里揣着刚赚的两千多块钱，心里的踏实劲别提了。前世他混到三十多岁，也没跟人谈过这么大的。现在重活一回，踩中风口的感觉真的爽到骨子里。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拿下张老板这个渠道，攒够第一桶金，就立刻去盘下个小仓库，专门做高校的消品供货；再过俩月非典过去，立刻转投互联网赛道，刚好赶上淘宝崛起的第一波红利。
俩人走了不到两分钟就到了张贵山说的家常菜馆。门头不大，但是里面坐得满满当当的，大多是周边的商户和出来改善伙食的学生。老板看见张贵山就热情地打招呼：“张哥来了？3号包间给你留着呢，菜都按你之前点的备上了。”
“行，多谢了啊。”张贵山笑着应了一声，领着封朔往二楼的包间走。
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一楼的喧闹声渐渐远了。刚走到二楼拐角，2号包间的门被服务员拉开，端着一摞空盘子走出来。里面说话的声音顺着半开的门飘出来，清晰地落进封朔的耳朵里——
“李总你放心，最多一个星期，我给你凑齐两万瓶消毒凝胶，全部按两块七一瓶算。整个江州市大学城的供货，我全包给你们了。”
封朔刚抬起来准备迈过门槛的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
昨天在康健消厂，就是这个叫王军的销售经理，说啥都不肯给他多赊货，最多只肯给五百瓶。还拍着脯说他一个学生，能卖完五百瓶就不错了，要多了也是砸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