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朔站在原地,看着苏晚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低头又翻了翻那本手写笔记本。
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感叹。
这丫头,暑假到底背着他了多少事?他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一页一页仔细翻看苏晚的手写笔记,越看越心惊。
里面不仅记录了十几种茶配方的详细步骤——什么珍珠煮制时间精确到秒,茶汤焖泡温度精确到度,连糖浆的比例都写了好几套方案。材料配比和成本估算更是详细得离谱,每一杯的成本都精确到了分。
还夹了十几张小票。
每一张都是她在大学城商业街不同饮品店消费后保留下来的。
封朔抽出其中一张,是避风塘的消费单,背后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精味太重,调制手法粗糙,回头客少。”
再翻一张,是另一家叫“快客”的饮品店的小票,背后写着:“珍珠煮得太软,口感差,应该是泡太久没换水。”
还有一张永和豆浆的豆浆杯底价签,背后写着:“位置好,但价格偏贵,主要靠活动引流,平时客流量一般。”
封朔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
这份数据量,比他三天蹲点调研加在一起都多。而且苏晚是从消费者角度切入,做的是最真实的感官测评——哪家甜得发腻,哪家珍珠Q弹适中,哪家服务态度差,全部记录得清清楚楚。
如果说他之前找苏晚,是出于前世的信任和情谊,那现在他多了一层理由——
这女孩,是真正能帮他打江山的人。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苏晚应该已经回宿舍放好东西了。
封朔拨了苏晚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苏晚的声音带着点气喘,显然刚上楼没多久。
“笔记本看完了,咱俩能不能约个地方聊聊?”封朔语气很随意,听不出太多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晚小声问:“你觉得……怎么样?”
“约个地方当面说,校门口那家避风塘,行不?”
“好,我马上下来。”
封朔挂了电话,往校门口走。
这会儿的大学城还没完全热闹起来,新生报到季的第三天,校园里人来人往,到处是拖着行李的家长和拎着大包小包的学生。
封朔穿过人群,走到校门口左手边那家避风塘茶店门口。
店面不大,大概二十来平,门口摆着一张折叠桌,上面放着几个塑料杯装的样品。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趴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见有人进来才懒洋洋地放下手里的瓜子壳:“要点啥?”
“等人,先来两杯原味珍珠茶。”
“四块。”
封朔从兜里掏出四块钱,老板娘接过钱,转身开始配茶。动作倒还算利落,就是全程连个笑容都没有。
封朔没在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几分钟后,苏晚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了。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浅蓝色的T恤配牛仔短裤,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她刚一坐下就紧张地搓了搓手:“那本笔记你看了吗?是不是写得不太专业……”
“不,非常专业。”
封朔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直视苏晚的眼睛。
苏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直接。
“小晚,”封朔的声音不疾不徐,语气却很认真,“我不是在找人打工,我是在找合伙人。”
苏晚的瞳孔微微放大,手里的吸管差点戳歪。
“你说什么?合伙人?”
“对。”
封朔把茶放在一边,从笔记本里翻出苏晚手绘的那张大学城商铺位置图,在桌上摊开。
“你这份调研数据,比我三天做的还详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不是那种随便做做的人——”他抬头看向苏晚,目光炯炯,“你做一件事,就想把这件事做透。”
苏晚的脸腾地红了,耳朵又开始发烫。
“你别夸我……我就是暑假没事,瞎琢磨。”
“瞎琢磨都能琢磨出这东西来?”封朔笑着摇摇头,“好,那咱正式聊聊。”
他把自己的完整创业规划摊开来讲给苏晚听——品类选择上,不做加盟,不做低端粉泡茶,要做现煮现调的鲜茶;目标客群定位在学生和白领中间,定价在普通茶和高端饮品之间,打出性价比;扩张路线是先开一家直营店,跑通整个运营模式之后,再考虑连锁扩张。
苏晚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封朔,你到底是不是复读了一年?”
封朔一愣:“啥意思?”
“你这个脑子简直像在商场上过了十年。”苏晚摇着头,表情又惊讶又好笑,“我在家研究了一个暑假茶,顶多是把配方试了几十遍,但你连怎么开店、怎么定价、怎么扩张都想好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封朔心里一动,差点被这句无心之言戳穿。
他当然不能说“我确实在商场上过了二十年”,只能笑着打了个哈哈:“这几个月在家没事,翻了好几本商业杂志,瞎琢磨的。”
苏晚没再追问,但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两人又聊了半小时,把模式基本敲定了。
没有签任何书面协议,没有找律师公证,甚至连个见证人都没有——全靠一句话。
封朔出资全部开店成本,苏晚以技术和人力,利润五五分成。
“五五?”苏晚咬着吸管,眉头微微皱起,“我出的是技术,你出的是全部本金,按理说我拿三成就够了,你拿七成才合理。”
“你值那个价。”封朔竖起一手指,“你那份调研本,单是那份商铺位置图就值两成股份,再加上你那十几套配方,再值两成。剩下的那一成,是你后期管理店铺的人力股。”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被封朔堵了回去。
“别推了,就这么定了。”
苏晚咬着吸管,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那我这周末就开始试配方,先用你家的厨房做几款出来给你尝尝。”
“行。”
“对了——”
苏晚忽然放下吸管,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推到封朔面前。
封朔低头一看,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几张一块的硬币,零零散散的,大概两百多块钱。
“要是钱不够,我这儿还有点压岁钱,虽然不多,但能凑一点是一点。”
封朔愣住了。
他抬头看向苏晚。
女孩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满满都是真诚。
封朔差点没绷住。
前世那个在他创业最困难的时候,借给他三千块钱的女孩,这辈子还是这样——听说他缺钱,第一反应就是掏出自己的压岁钱来补。
这姑娘是不是自带“傻白甜公益属性”?
封朔深吸一口气,把那些零钱推了回去。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前面刚赚了一笔,够用。”
他没细说是哪一笔,也没提自己卖消毒凝胶赚了八千块的事。
苏晚没追问,只是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收回了钱。
两人又聊了一个小时。
封朔从笔记本里翻出大学城商铺位置图,用笔在上面圈了几个圈:“目前看下来,外国语学院南门那个转角最适合——租金大概一个月一千二左右,面积四十平,靠近公交站,人流量大。”
苏晚在旁边补充:“我上次去看过那家店,之前是做麻辣烫的,后来关门了。里面的水电改造应该不用大动,但装修风格要全换。”
“装修预算我算过,大概要两千五到三千,设备再加一千五,再加上第一批原料和周转资金——总共五六千够了。”
苏晚算了算账,眼神微微一动:“那你的利润……够吗?”
封朔没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够用。”
但两人其实都心知肚明——如果找好一点的位置,光装修和设备就要花掉消利润的大半,后面还要留周转金,资金链并不宽裕。
只是谁都没说破。
又聊了四十分钟,苏晚看了看手机,已经快五点了。
“我得回宿舍了,明天还要去系里领教材。”她站起身,拎着包准备走。
封朔也跟着站起来,准备把那本笔记本还给她。
“你拿着吧,”苏晚摆摆手,“我那还有一份备份的,你留着用。”
“谢了。”
“行,那我先走了。”
苏晚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了封朔一眼。
她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封朔,我知道你很有想法,但你要记住——赚钱重要,别太累,别再像高中那样一个人扛所有事。”
她说完就松手跑了。
封朔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夕阳里,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前世那个在23岁就抑郁症跳楼的女孩,如今正对着他笑。
这一世,他不仅要带她赚钱,还要带她活成另一个结局。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解锁屏幕,却看到三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一个熟悉的名字——
张老板。
封朔心里一凛。
张老板是他做消生意时签下的第一个批发客户,上个月刚从他那拿了五百瓶消毒凝胶。这会儿突然打电话来,八成不是好事。
他赶紧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张老板带着点焦急的声音:“小封啊,你可算接电话了!”
“张叔,怎么了?”
“你上次给我的那批消毒凝胶,有几个顾客说用了手上起红疹子,是不是东西有问题?”张老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办公室里偷偷打的,“我这边的超市已经有三四个顾客来找了,我怕这事儿闹大了,你那边还有没有别的货?有没有什么办法补救?”
封朔的心猛地一沉。
消毒凝胶出问题了?
他立刻回忆起前世那批货——康健消厂的消毒凝胶,他卖过几百瓶,从来没出过过敏反应。而且他亲自试过的,手上和脸上都涂过,完全没问题。
是这批货真有质量问题?
还是有人在搞事?
电话那头张老板还在等着他回复:“喂?小封?你还在不?”
封朔稳住声音:“张叔,你先别急,我马上到你店里去,当面说。”
“好好好,你快点来,这事儿拖不得。”
挂断电话。
封朔站在茶店门口,眉头紧锁。
消毒凝胶是他重生后赚第一桶金的核心产品,如果产品出了问题,不仅赔偿要倒贴钱,更重要的是——一旦闹出食品安全事件,他在整个大学城的信用都会。
他攥紧手里的手机,大步往校门口走去。
必须马上搞清楚怎么回事。
阳光斜斜地落在封朔的背影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身后,避风塘茶店的老板娘嗑着瓜子,看着那个匆忙离开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这小伙子,点两杯茶就喝了一口,浪费钱……”
远处,封朔已经消失在街角。
手机屏幕上,张老板的未接来电记录旁边,还有一个未读短信的提示。
他点开短信,是张老板发来的:
“小封,我刚又问了几个顾客,好像不只是质量问题——有人说在学校那边看到有人在偷偷抹什么,说你的凝胶就是那个东西改的包装……我也不确定真假,你赶紧来看。”
封朔的脚步猛地一顿。
有人在偷偷抹什么?
他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念头——
被人盯上了。
有人在他做消毒凝胶的渠道上做了手脚,想把这个市场搅黄。
封朔咬紧牙关。
两千三百多块钱的第一桶金,才刚刚到账不到一个月,就有人盯上了?
他加快脚步,往张老板的超市赶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一晃一晃的。
风声在耳畔呼啸。
封朔的目光冷得像刀子。
不管是谁在搞事。
他都要把这人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