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朔挂了电话，差点原地蹦三米高。
原本算的是还有半个月备货时间，现在直接省了一半还多。他本来还愁前几天怎么找理由囤货不显眼，这下倒好，提前开学的消息就是现成的东风。
路边刚好有个蹬三轮的大叔叼着烟往这边瞅，封朔抬手就喊：
“叔，拉货去大学城多少钱？”
大叔比了个十五的手势。封朔一口应下，手脚麻利地把五个纸箱子搬上车，自己挤在货箱旁边的空当里，风刮得他T恤贴在背上，爽得他想吹口哨。
二十块钱花了十五拉货，剩下五块钱他在大学城入口的小卖部买了两包最便宜的消毒湿巾，又找老板借了马克笔和硬纸板，蹲在路边刷刷写宣传语：
“菌消毒凝胶，非典后专用，不伤手，随身带方便！”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足够醒目。他把纸板往脚边一戳，拆开纸箱把消毒凝胶摆了半人高的小山，刚摆完没两分钟，就有拎着行李箱的学生往这边瞟。
2003年的非典刚过去没俩月，所有人对消毒俩字都敏感到骨子里。学生返校拎着大包小包，要么没想起买消毒的东西，要么学校周边的药店早卖空了，谁都想随手带个方便的。
第一个过来的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踮着脚瞅了半天：“同学，你这是消毒用的？”
“对啊姐，正规厂家出的，你闻，还有淡淡的酒精味，擦手擦桌子都能用，250毫升装的，揣包里刚好。”封朔顺手拧开一瓶自己留用的，挤了一点递过去，“你免费试试，不粘手，挥发快，比拿消毒水喷方便多了。”
小姑娘试了试，在手上搓了两下，眼睛一亮：“多少钱一瓶啊？”
“五块钱一瓶，买两瓶送湿巾，人人有份！”封朔嗓门亮，这话一喊，周围路过的十来个学生都围过来了。
“真的假的？药店都卖七块呢还没货！我上周找了三家都没抢到！”
“我要两瓶！刚好我和我室友一人一瓶！”
“给我来三瓶，我带回去给我学弟也捎上，他下周才到。”
人越围越多。封朔手快，递货收钱找零，忙得脑门上的汗往下滴都顾不上擦。周明这时候也扛着蛇皮袋的行李晃过来了，一看这场面，行李往地上一扔就过来搭手，T恤上还印着半拉篮球明星的头像。
“，朔子你真成啊！我刚才还以为你闹着玩呢！”周明嗓门比他还大，帮着把乱哄哄的人往边上引，“都别急啊，排好队，货够着呢，人人有份，队的不给啊！”
排的队越来越长，从摊位头都快伸到马路牙子外面去了。路过的人一看这阵仗，都好奇过来问卖什么的，一听是消毒凝胶还比药店便宜两块，二话不说就排到队尾。
有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挤过来，递了二十块钱，身后还跟着三个同宿舍的：“我要四瓶，有没有额外优惠？我们四个一人一瓶。”
“有啊哥，四瓶送你两包湿巾，你要是有室友要的多，十瓶以上我给你按四块五算！”封朔找零的手都快抽筋了，兜里的纸币塞得鼓鼓囊囊，钢镚叮铃哐当响，偶尔掉出来一个滚到路边，他都顾不上捡。
中途还有个穿格子衬衫的老师挤过来，口别着师范学院的工作牌，说自己是辅导员，下周迎新要给志愿者发防护物资，找了三个药店都没货，问封朔能不能匀五十瓶出来。
封朔脑子转得快，当场给人按四块钱一瓶算的，还多送了五包湿巾。老师乐得合不拢嘴，当场掏了两百块现金塞给他，还特意留了他的手机号，说后续学院要是还有需求，直接找他订。
周明看得眼睛都直了：“，你还敢给老师降价？你是不是傻？”
封朔给他递了瓶矿泉水，笑得露出虎牙：“你懂个屁，这是活广告。整个大学城十几个学院，要是每个学院都找我订，那咱们还摆什么摊？直接送货上门就行。”
正说着，大学城旁边开小吃店的老板也过来了，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点面粉，说要二十瓶给店里员工用，平时客人坐的桌子也能擦。封朔给人按四块二一瓶算的，老板当场扛着箱子就走，说下次要货还找他，绝对不找别人。
太阳从头顶往西边落的时候，最后一箱消毒凝胶也空了，只剩下两个空纸箱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有个晚来的短头发女生扒着空箱子瞅，眼眶都红了：“同学，真的没货了吗？我室友发烧刚退烧，让我帮她带三瓶回去消毒，我跑了一下午都没买到。”
封朔挠了挠头，把自己帆布包里面留的那两瓶自用的掏出来递过去：“我这就剩俩自己用的了，你要不嫌弃先拿去吧。剩下一瓶你明天再来，我明天天不亮就过来摆，保证给你留着。”
女生千恩万谢地付了钱走了，还特意给他塞了个刚买的桃子。
周明瘫坐在地上，摊着两只手——手上全是纸箱的灰，T恤湿得能拧出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收钱收得手疼。咱俩这四个小时，真把五百瓶全卖光了？我刚才还怕卖不出去砸手里呢。”
封朔没应声，蹲在地上把兜里的钱全掏出来摊在塑料布上——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还有一堆亮闪闪的钢镚，垒得小山似的。他一张一张捋平，沾了口水数钱的动作熟练得像摆了十年摊的小商贩。数到最后，加上辅导员和小吃店老板给的整钱，一共是两千三百八十二块钱。
两千多。
2003年的两千多，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他的第一桶金，就这么实打实攥在手里了。
风刮过他汗湿的头发，凉丝丝的。他盯着那堆钱，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指尖都有点发麻。前世这个时候他兜里连五十块钱都掏不出来，天天泡在网吧打游戏，把学费都造了大半，最后还是爸妈起早贪黑卖早点凑的钱。现在四个小时就赚了两千多，说不激动是假的。
他指尖蹭过纸币上的油墨，忽然想起前世他妈塞给他钱的时候，手上的裂口沾了油墨洗都洗不掉的样子。鼻子刚有点发酸，他就狠狠咬了咬舌尖压了下去——
不急。
这才刚开始。
他正琢磨着明天一早就去康健消厂，再拉两千瓶货回来，顺便跟王军谈谈能不能再提一点赊销额度，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站了个穿藏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留着短寸，手上拎着个磨得发白的黑色公文包，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勾勾盯着他脚边的空纸箱和手写广告牌看。
封朔以为是还要买货的客人，抬手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抬头笑了笑：“叔，今天货全卖完了，你要是要的话明天再来呗，我一早就来摆，肯定给你留货。”
男人没接话，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跟他平视，指尖敲了敲空纸箱上印着的康健消厂的logo：
“小伙子，你这货，是从康健消厂拿的对吧。”
封朔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应声，男人接下来的话直接给他整懵了——
“我要包下你接下来所有的消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