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小封？杵在这啥？”
张贵山走到包间门口见他没跟上来，回头疑惑地问。
封朔瞬间回神，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抬脚迈过门槛笑了笑。“没事张叔，刚才踩空了一下。”
木质包间门被推开，里面的空调凉气扑在脸上，瞬间冲散了刚才听到王军声音带来的燥意。
靠墙的位置坐着个穿碎花衬衫的中年女人，是张贵山的爱人李萍，管着家里三家超市的所有账务。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边上放着两叠打印好的合同，印泥、黑色签字笔码得整整齐齐，连茶水都晾到了适口的温度。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封，年轻有为，脑子特别活泛。”张贵山笑呵呵地给俩人介绍，“这是我爱人李萍，合同都是她拟的，你逐字逐句看，有啥不合适的咱们当场改，千万别客气。”
封朔道了声谢，伸手拿过合同翻了起来。
条款很简单。
季度期内，他负责给张贵山名下三家校园超市供货消毒凝胶，每瓶结算价三块五，每个月保底供货三千瓶，不足三千瓶也按三千瓶结算，超出部分不限量，只要货没问题，货款当场结清绝不拖欠。要是出现质量问题，张贵山这边有权拒收并追责。
都是非常公平的条款，甚至还偏向他这个供货商。
封朔前世摸爬滚打十几年，大大小小的合同签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扫一眼就知道有没有坑。他没多废话，拿起笔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个红手印。
张贵山也痛快，拿起笔签得飞快，按完手印把其中一份合同递到他手里，哈哈笑着拍他的肩膀。“痛快！我就说你小子是大事的人，不磨叽。首批我要一万瓶，三天内能送到不？这两天学生返校，消品卖得疯，我货架都空了快一周了，天天有人问。”
封朔捏着还带着印泥温度的合同，指尖都有点发烫。
他在心里快速算了笔账。之前王军给的赊销价是两块七一瓶，现在卖给张贵山三块五，每瓶净赚八毛，一万瓶就是整整八千块。加上之前摆摊卖五百瓶赚的两千三百八十二，他手里能动的资金直接破万。
。
这才重生不到一周。
前世他在电子厂打螺丝，省吃俭用一整年也攒不到这么多钱。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举起来，朝张贵山夫妻俩晃了晃。“张叔李婶放心，三天内货肯定送到，都是康健厂的正经货，带检测报告的，质量绝对没问题。”
三人边吃边聊，张贵山跟他唠周边商户的情况，说还有好几个开超市开饭馆的老朋友，最近都在找靠谱的消品货源，等这批货卖得好，给他多介绍几个客户。封朔也投桃报李，说后续要是有别的赚钱路子，肯定第一时间想着张叔。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小时，封朔借口去厕所，起身出了包间。
他没往厕所走，径直靠在二楼走廊的拐角等。
没等两分钟，2号包间的门就开了。王军点头哈腰地扶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往外走，脸上的笑容堆得快溢出来。“李总你放心，两万瓶我后天就给你送到仓库，绝对不耽误你铺货到各个网点，价格就按咱们说好的两块七一瓶，我再给你多送两百瓶当搭头。”
那被称作李总的男人嗯了一声，夹着公文包含糊说了句辛苦了，转身就下楼了。
王军目送他走得没影了，才直起腰揉了揉笑僵的脸，摸出烟盒刚要掏烟，转头就撞见了站在拐角的封朔。
他愣了两秒才认出来人，脸上的放松瞬间消失，又摆出了昨天在消厂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皱着眉上下打量封朔。“你咋在这？昨天给你的五百瓶卖完了？我可提前跟你说啊，最近厂里货紧，你要是还想拿个三百五百的我可挤不出来。”
封朔没接他的话茬，晃了晃手里捏着的合同，笑了笑。“五百瓶早就卖完了，今天过来是想跟王经理谈点大。”
“大？”王军嗤笑一声，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语气里满是不屑。“你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能有啥大？别是在哪忽悠人呢吧？我可告诉你啊，我们厂的货只给正经商户，你要是倒买倒卖出了问题，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封朔懒得跟他掰扯，直接把合同塞到他手里。“是不是忽悠，你自己看。”
王军本来还满脸不耐烦，翻了两页合同，眼睛瞬间就直了。
季度供货，每个月保底三千瓶，首批一万瓶。
落款是江州大学城三家最大的校园超市的公章，还有张贵山的签名，绝对不是假的。
他手里的烟都差点掉在地上，抬头看封朔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刚才的傲慢一扫而空，忙不迭地把合同递回去，掏出烟就往封朔手里塞，腰都不自觉弯了半寸。“哎呀小兄弟，刚才是我狗眼看人低，你别往心里去，走走走，咱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你要多少货都好说。”
封朔没接他的烟，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王经理昨天不是还说，我一个学生最多卖五百瓶，要多了也是砸手里吗？怎么现在又愿意跟我聊了？”
王军脸涨得通红，尴尬地挠着后脑勺讪笑。“嗨，那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吗？小兄弟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你就说你要多少货，只要我厂里有库存，绝对优先给你安排。”
“我要的不多。”封朔顿了顿，慢悠悠地开口，“每个月至少一万瓶，后续渠道铺开了，可能还要再加量，你能不能供得上？”
“能！当然能！”王军拍着脯打包票，生怕封朔转头找别的厂家拿货。“小兄弟你要量够大，我给你厂价再降一毛，账期放宽半个月，有货先紧着你发！”
封朔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刚才还在担心，王军接了那个李总的两万瓶订单，自己的一万瓶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现在不仅拿到了优先供货权，每瓶还多赚一毛，一万瓶算下来又多了一千块的利润。
这波血赚。
“行。”封朔点点头，伸手把合同收回来，“我明天上午去厂里找你签供货协议，首批一万瓶，三天内我要拉走，没问题吧？”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王军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你明天来直接找我，我给你把所有手续都办好，货提前给你装上车，你去了直接拉走就行，啥都不用你心。”
俩人又敲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封朔才转身回了3号包间。
张贵山见他回来，笑着问是不是遇到熟人了，封朔含糊应了一声，说刚好碰到康健厂的销售，已经把拿货的事敲定了，三天后货肯定准时送到。
张贵山更高兴了，拉着他又喝了两杯冰啤酒。
吃到晚上八点多，饭局才散。张贵山要开车送他回学校，封朔说自己溜达回去就行，吹吹风醒醒酒。
晚风刮在脸上，比来的时候更舒服了。
路边的大排档坐满了出来吃夜宵的学生，吵闹的划拳声，冰啤酒碰杯的声音混在一起，满是2003年独有的鲜活气。
封朔捏着兜里的两份合同，脚步都轻了不少。
上游供货渠道彻底打通，还有优先供货权和价格优惠，下游销路也稳了，季度合同签着，后续的量只会越来越大。第一桶金稳稳当当揣进兜里，比前世任何时候都踏实。
他心里正盘算着，等这八千块到手，加上之前的积蓄，是先盘个小仓库囤货，多铺几个周边学校的渠道，还是攒着钱等两个月非典过去，直接入场踩淘宝崛起的第一波红利，脑子里突然毫无预兆地蹦出来一个画面。
高考结束那天，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扎着高马尾，脸晒得红扑扑的，攥着他的校服衣角晃了晃，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说等分数出来，要是他俩都考上江州大学，就一起凑钱在大学城开个小茶店，她做茶，他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