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封朔翻了个身,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他昨晚本没睡好。
那个念头一直在脑子里转——苏晚到底在哪儿?
封朔爬起来,洗漱完就出了门。六点半的街道上行人稀稀拉拉的,早点摊刚出摊,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冒着白气。
他在包子铺买了两块钱的包子,边啃边走。
“小伙子,这么早去哪儿啊?”包子铺老板笑呵呵地问。
“去学校。”
“哟,回学校有事?”
封朔点点头,没多解释。他走得很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苏晚。
到学校的时候,门卫大爷刚打开铁栅栏门。封朔打了个招呼,直奔教学楼二楼的教师办公室。
这个点,老师们还没来上班。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了看表,才七点十分。封朔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空荡荡的校园出神。
高考结束两周了,学校里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补课的高一高二学生在教室里早读,声音零零碎碎的。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中年男人端着茶杯走过来。
“封朔?”那人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是封朔的班主任老吴。
“吴老师好。”封朔赶紧站直了,“我想找您打听点事。”
老吴掏出钥匙开门:“进来说吧。什么事这么急,大清早就跑来了?”
封朔跟进办公室,开门见山:“吴老师,我想问一下,咱们班同学的高考录取情况,您这边有名单吗?”
“哦,你要查录取结果?”老吴坐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沓文件,“我刚从招生办拿到的汇总表,大部分学校的录取通知书都已经发下去了。”
他翻了翻:“你考得不错,江州大学经济学院,通知书应该这两天就到了。”
“谢谢老师,但我不是问我自己。”封朔说,“我想查苏晚的录取信息。”
“苏晚?”老吴抬起头,想了想,“哦,那个女生。你们班的吧,成绩挺不错的。”
“对。她报的哪个学校?”
老吴低头翻名单:“我看看……苏晚……苏晚……”
他找了一会儿,皱起眉头:“奇怪,我怎么没找到她的名字?”
“没找到?”封朔心里一紧。
“我看看啊……”老吴仔细翻了几遍,“这上面的确没有苏晚的录取记录。她是不是没填志愿?”
封朔愣住了。
没填志愿?
不可能啊,苏晚的成绩上一本线绝对没问题,怎么会不填志愿?
“吴老师,您能帮我再查查吗?可能是漏了?”
“我这就一份表,你要不去招生办问问?不过现在暑假,招生办的老师不一定在。”
封朔点点头,道了谢,转身就往外走。
“哎,封朔!”老吴叫住他,“你找苏晚有什么事吗?”
封朔回头:“没事,就是……想联系她。”
老吴没再多问,只是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出了校门,封朔站在路边,脑子飞速转着。
他掏出裤兜里的旧电话簿,翻到赵刚家电话。
赵刚是他高中几个班里的活跃分子,平时和谁都熟,应该知道点情况。
封朔找了个公用电话亭,塞进去五毛钱,拨通了号码。
“喂,谁啊?”电话那头传来赵刚迷迷糊糊的声音,显然还没睡醒。
“是我,封朔。”
“封朔?”赵刚的声音清醒了几分,“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高考完了就没影了!”
“有点事想问你。”封朔说,“你知道苏晚考哪儿了吗?”
“苏晚?”赵刚想了想,“不知道啊。毕业那天之后就没见过她了,也没人联系得上她。”
“你们班没组织聚会吗?”
“组织了,但苏晚没来。我打她家电话也没人接。”赵刚打了个哈欠,“你找她嘛?高中毕业了还想追人家啊?”
“别瞎扯。”封朔皱眉,“你有没有她同班闺蜜的电话?”
“她闺蜜?好像有个叫周婷的,但我没她电话。你去问别人吧,我真不知道。”
封朔又问了三个同学,都是一样的答案——没人知道苏晚去哪儿了。
苏晚就像从人间蒸发了。
挂了电话,封朔站在电话亭里,越想越不对劲。
以苏晚的性格,她不是那种刻意躲着大家的人。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同学聚会她一般都会去。除非……
封朔盯着电话簿发了会儿呆。
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些片段。
那是很多年后的事了。有一次他在同学聚会上听人聊起苏晚,说她在大学毕业后就去了外地,再没回来过。有人说她嫁到了南方某个城市,有人说她出国了,都是道听途说,没人真正知道她的下落。
那时候封朔也只是听听,没在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
封朔走回家,翻出书桌上那张城市地图。
他摊开地图,手指在本市的高校分布图上划过。
苏晚最想考的是哪所大学呢?
封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前世苏晚提过,她不想去外地念书,就想留在本市。她的成绩不错,但不算顶尖,考江州大学有点悬,但一般的本科肯定没问题。
她偏文科,语文和英语特别好,数学一般,理综也一般。
封朔顺着这个思路,在本市的高校里筛选。
师范大学,她说过喜欢当老师,高考前还念叨过。
财经大学,她提过一句“要不学会计也行”,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说不定真报了。
外国语学院,她英语成绩一直很好,高考英语拿了136分。
这三所学校的录取分数线都在苏晚的分数段以内,而且都在本市,报到时间错开了。
师范大学新生报到是9月6号。
财经大学新生报到是9月10号。
外国语学院新生报到是9月13号。
封朔拿了个笔记本,记下三所学校的报到期和地址。
他不知道苏晚在哪一所,但这三所的概率最大。
封朔盯着笔记本上的期,做了个决定——蹲。
去他们学校门口,守株待兔。
从9月6号开始,他准备一天蹲一所学校的新生报到处,直到找到苏晚为止。
这法子笨了点,但有效。
封朔把笔记本合上,抬眼看向窗外。
外面阳光正好,马路对面的梧桐树叶在风里晃动。
他想起了前世和苏晚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高二那年秋天,她站在教学楼下等他,手里拿着两瓶汽水。
“给。”她递给他一瓶,“冰的,快喝。”
封朔接过汽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谢了。”
“不客气。”
她站在他旁边,安静地喝着汽水,两人都没说话。
那是他们之间最平常不过的一天,平常到谁都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直到那天过去很久以后,封朔才发现,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封朔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苏晚,我这辈子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他小声说完这句话,转身出了门。
外面太阳已经很高了,明晃晃地刺眼。
封朔骑上自行车,往师范大学的方向骑去。
虽然报到还有两天,但他想先去认认路,熟悉一下校园环境。
路上经过一家茶店,门口排着七八个人。
封朔扫了一眼,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个地段不错,人流量大,可以做。
他一路骑到师范大学门口,停下来看了看。
师范大学的大门很气派,上面写着“江州师范大学”六个大字,旁边是一排高大的法国梧桐。
因为是暑假,校园里没什么人,门卫大爷在传达室里打盹。
封朔把自行车撑好,走进去逛了一圈。
校园不大,但环境不错,绿树成荫,有几栋老教学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新生报到处在主楼前的小广场上,几顶帐篷还没拆,上面挂着红色的横幅——“热烈欢迎2003级新同学”。
封朔站在广场上,想象着苏晚拖着一个旧的行李箱,背着一个旧书包,一个人来报到。
她会不会像前世一样,在人群里低着头,安静地排队,安静地办手续,安静地坐到宿舍的床上,环顾四周,然后对自己说,嗯,就这样吧,大学开始了。
想着想着,封朔心里有些发酸。
他对着那排帐篷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下一站,财经大学。
财经大学在东城区,骑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
这所学校的规模比师大多一些,建筑也更新。大门旁边是一排商铺,有几家文具店和快餐店。
封朔在校门口转了转,没进去。
他在门口站了五分钟,记住了主要路线的方向,然后骑车去外国语学院。
外国语学院离财经大学不远,骑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这所学校的门面最小,门头上写着“江州外国语学院”,字体偏细瘦,看着挺秀气。
门口有人在摆摊卖旧书,封朔过去翻了翻,挑了两本英语辅导书。
“小兄弟,考上大学了吧?几块钱一本,算你便宜。”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还没报到呢。”封朔说,“这个月13号才开学。”
“哪个学校?”
“还没定。”
封朔付了钱,把书塞进书包里。
站在外国语学院门口,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情——
三所学校的新生报到时间不同,他不可能同时蹲守三所学校。
也就是说,他得赌。
赌苏晚在哪一天报到。
赌她报的是哪一所学校。
封朔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从9月6号开始,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去师范大学蹲点。
如果没找到,第二天去财经大学。
再没找到,第三天去外国语学院。
第四天,如果还没找到……
封朔攥紧拳头,管他去哪儿,继续找。
他必须找到她。
封朔骑上自行车,顶着中午的大太阳往回骑。
路上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一个念头——
苏晚,你究竟在哪个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