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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狱后江城无人敢抬头》 · 今有酒今朝醉

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5

陈野赶到南浦高架下时,雨刚落下来。

不大。

细细一层,打在破碎的车窗上,像冷针。

林晚棠的商务车斜停在护栏边,右侧车门凹进去一大块。前方二十米,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撞开隔离桩,车头冒着白烟,驾驶位空着。

顾安一手撑着车门,额头上全是血。

“陈先生。”

陈野没看他。

“人。”

顾安立刻让开。

林晚棠被安全带卡在后座,额角擦破,脸色白得吓人。她的手还死死攥着平板,屏幕已经碎了,碎屏上停着董事会临时会议通知。

陈野俯身进去。

“林晚棠。”

她没有醒。

呼吸很浅。

旁边的司机急得声音发颤:“救护车还有七分钟。”

现场交警已经在拉警戒线,围观的人被雨水和警灯到外侧。有人举着手机拍,顾安的人立刻上前挡住镜头。

陈野只看了一眼地上的刹车痕。

商务车原本已经从主路往辅路下,右侧突然被越野车顶了一下,前轮失控后又被后方一辆小货车近。对方不是要把车撞碎,而是要让车在高架出口翻出去。

林晚棠能活下来,是司机最后一把方向把车头压向护栏。

司机的手还在抖。

“林总刚才让我改道,刚下匝道,那辆越野就贴上来了。后面货车没撞,只我们。像是算准了我们会躲。”

陈野眼底冷了一分。

“不是像。”

陈野伸手探了探她颈侧,又看了一眼她口起伏。

顾安低声道:“撞击后她醒过几秒,说董事会提前到五点,让您别来医院,先去云顶。”

陈野没有回答。

他取出银针匣。

雨水落在针匣边缘,很快被他用袖口擦净。

司机看见银针,慌了一下:“陈先生,这种情况是不是等医生?”

“等。”

陈野声音很平。

“但她也要等得到。”

他没有做多余动作,只用两枚短针稳住她急促的气息,又用手掌护住她后颈,让救援人员拆开变形车门时不会牵动她。

顾安跪在旁边,拳头攥得发白。

“是我的错。路线换了三次,第三次只有我和司机知道。”

陈野道:“还有谁能知道?”

顾安猛地抬头。

“车机导航。”

陈野看向那辆冒烟的黑色越野。

司机已经跑了。

不是临时起意。

是有人看着他们的每一次路线变化。

救护车的声音终于从远处传来。

林晚棠被抬上担架时,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陈野握住她的腕。

她睁开眼,视线很散,却还是认出了他。

“别……守着我。”

陈野道:“少说话。”

林晚棠嘴角动了动,像想笑。

“董事会。”

“我去。”

“遗嘱……他们手里有一份……秦老的旧遗嘱。”

陈野眼神一沉。

林晚棠还想说什么,医生已经把氧气面罩扣上。

她被推进救护车前,指尖仍没松开那只碎屏平板。

陈野把平板从她手里拿出来。

屏幕上的会议议题只剩半行。

关于最高权限章风险处置及临时托管。

顾安看见这行字,脸色难看。

“他们想趁林总出事,冻结您的权限。”

陈野看着那半行字,终于明白这场车祸真正撞向哪里。

不是林晚棠一个人。

是云顶所有证据的入口。

这几天,医院药袋能封存,沈家茶杯能送检,赵氏旧宅能被复核,靠的不只是陈野手里的权限章,还靠林晚棠把每一条指令落成流程。她一倒,董事会就能说流程失效,法务就会被迫停手,证人会被重新分散,样本会被不同机构“暂管”。

到那时,证据还在。

可证据会重新变成没人敢碰的纸。

陈野把平板递给他。

“你去医院。”

“我跟您去云顶。”

“你守她。”

顾安咬牙:“可是董事会那边……”

陈野看着远去的救护车。

“晚棠不能倒。”

这四个字不是安慰。

是判断。

陈野很清楚,自己可以撕开门,可以人低头,可以把一枚章按在桌上让所有人闭嘴。但要让撕开的门不被重新焊上,要让低头的人留下可追责的笔录,要让章不只是权力而是秩序,林晚棠比他更懂。

她不能倒。

因为她倒下,江城那些刚敢抬头看一眼证据的人,就会重新被按回去。

顾安一下没了声音。

陈野转身上车。

“通知云顶医疗,最好的外科、重症、影像都到位。通知周砚,胶卷先不动,等我消息。通知林晚棠办公室,五点会议照开。”

司机问:“陈先生,去哪里?”

陈野看向雨幕尽头。

“云顶。”

云顶集团顶层会议室,五点整。

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人。

方仲平坐在右首,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手里捻着一串黑檀珠。他是云顶早期董事,跟过秦无涯十几年,平时最爱说“我只认制度”。

卢衡坐在左首,西装笔挺,面前摆着几份律师函。

邹正南则不停看表,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急躁。

主位空着。

那是秦无涯以前的位置。

秦无涯死后,林晚棠也没有坐过。

方仲平抬眼看向林晚棠的秘书。

“人还没到?”

秘书道:“陈先生在路上。”

邹正南冷笑:“我们不能一直等一个外人。林总出车祸,云顶高层空转,外面又传出陈野带人闯沈家、供、下毒的消息。再拖下去,蓝海资本那边会直接撤掉谈判。”

卢衡淡淡道:“不是撤谈判,是要求云顶医疗接受省城联合审计。这事不小。”

方仲平敲了敲桌面。

“今天会议只谈一件事。最高权限章的临时托管。”

秘书脸色一变。

“方董,最高权限章是秦董亲自安排交接的。”

“秦董还安排过风险条款。”方仲平看向众人,“继承人存在重大刑事争议、损害集团利益、无法证明授权来源清白时,董事会有权启动临时托管。”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附和。

“陈野毕竟坐过牢。”

“外面舆论太难看。”

“林总现在昏迷,不能让一个刚回江城的人掌着云顶。”

秘书还想说话,会议室门忽然被推开。

陈野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雨气,袖口有一点血迹,不知道是顾安的,还是林晚棠车里的。

跟在他身后的不是保镖,而是云顶法务部的两名负责人。

一人抱着文件箱,一人拿着现场封存记录。

会议室里的董事们看见那只文件箱,表情各不相同。有人下意识低头,有人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还有人悄悄往椅背后缩。

陈野进门前,他们谈的是如何托管权限章。

陈野进门后,气氛就变了。

像一间屋子里的人正在分赃,门忽然被真正的债主推开。

秘书站在投屏旁,眼眶还红着。

会议室外的开放办公区里,十几名员工假装低头看电脑,余光却全落在门缝和直播屏上。他们有人跟了秦无涯十年,有人是林晚棠亲手招进来的新人。刚才董事们说“风险托管”时,很多人手里的工牌都凉了。

他们知道,一旦最高权限章被托管,最先被停掉的不是那些漂亮。

是今天刚封住的茶杯、药袋、旧宅和事故路线。

所以陈野拉开主位椅子的那一刻,会议室外也跟着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他们相信英雄。

是因为他们终于看见有人替那条快断的线坐了下来。

会议室瞬间安静。

邹正南皱眉:“陈野,董事会正在开会,你没有经过秘书处确认,不能随便闯入。”

陈野没有看他。

他径直走到主位。

拉开椅子。

坐下。

整间会议室像被谁按住了呼吸。

方仲平脸色沉下来。

“这个位置,是秦董的位置。”

陈野把最高权限章放在桌面上。

章面落桌,声音不重,却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他给我的。”

卢衡推了推眼镜。

“权限章不等于可以无视董事会程序。”

陈野看向他。

“程序开始了吗?”

卢衡一顿。

陈野抬手,秘书立刻把会议屏幕切换到云顶内部系统。

屏幕上出现三条记录。

第一条,董事会临时会议通知由林晚棠办公室账号发出。

第二条,该账号在发出通知前三分钟发生异地登录,登录节点来自蓝海数科服务器。

第三条,林晚棠行车路线在事故前二十二分钟被车机后台读取,读取账户与同一服务器有关。

会议室里炸开。

邹正南猛地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们害林晚棠?”

陈野道:“我还没怀疑。”

邹正南脸色一僵。

陈野继续道:“我在给你机会解释。”

方仲平手里的佛珠停了。

“这些只是技术记录,不能证明和董事会有关。”

陈野点头。

“所以看第二屏。”

屏幕切换。

三份资金往来表同时出现。

方仲平名下家族信托,卢衡控制的咨询公司,邹正南小舅子的供应链企业,过去六个月都收过来自省城蓝海相关基金的款项。

金额不算巨大。

但每一笔都卡在披露线以下。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

陈野道:“蓝海要联合审计,你们提前会议,林晚棠路上出事。巧合可以有一个,三个摆在一起,就不好看了。”

卢衡脸色发白,却仍强撑。

“商业往来不能定性为利益输送。”

“可以。”

陈野道:“所以你坐着。”

卢衡一下噎住。

邹正南怒道:“你这是威胁董事!”

陈野看着他。

“你名下三家壳公司,借云顶南浦预付款做短拆,今天上午刚到期。要不要现在打电话问问银行?”

邹正南的脸瞬间白了。

陈野没有停。

“林晚棠出事前,云顶行政系统里有一条未完成指令。”

屏幕上弹出新的页面。

“指令内容是冻结她的秘书权限,接管董事会议程,发起最高权限章托管议案。发起人不是秘书处,是董事会特别账号。这个账号平时由三个人共同保管。”

他看向方仲平、卢衡、邹正南。

“三位。”

卢衡的手指在桌下抽动了一下。

方仲平脸色没有变,但佛珠终于不响了。

秘书站在一旁,眼眶发红。

她到此刻才明白,林晚棠不是车祸后才被夺权。

那场车祸发生前,夺权程序已经开始。

方仲平终于开口:“陈野,你很会查账。”

陈野道:“云顶本来就是查账的地方。”

方仲平慢慢把佛珠放下。

“可云顶不是你一个人的地方。”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只旧牛皮文件袋。

文件袋封口发黄,红蜡上压着一个秦字。

秘书看到那个蜡封,脸色也变了。

方仲平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这是秦董生前留在我这里的遗嘱副本。按这份遗嘱,若继承人存在刑事污点,且继承行为可能将云顶拖入重大风险,董事会有权暂时代管最高权限章,直到风险解除。”

他抬眼看着陈野。

“你坐过牢,今天又牵出沈家下毒、录音消失、林晚棠车祸。陈野,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份风险已经够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

陈野看着那只文件袋。

红蜡很旧。

纸袋也很旧。

可封口线边缘,有一处极细的新压痕。

他没有伸手。

方仲平却把文件袋往前推了半寸。

“秦老真正的遗嘱,在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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