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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狱后江城无人敢抬头》 · 今有酒今朝醉

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5

录音消失时,周砚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

他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脸色越来越沉。

“本地文件没了。”

顾安皱眉:“不是没联网?”

“我这台是旧机,只采集线,不卡。”周砚把后盖拆开给他们看,“蓝牙关了,热点关了,连系统更新我都卸了。除非有人提前在采集设备里埋了东西。”

林晚棠把云顶法务的平板递给技术员。

技术员额头上很快出汗。

“林总,保全平台不是被普通删除,是被上级证书重签。对方拿到的是旧版权限,像是从系统深处把这段记录认定为不存在。”

这句话一出口,茶室里的人都静了静。

普通删除,像有人把桌上的纸揉掉。

权限重签,却像有人拿着旧时代的公章,站在档案柜前告诉所有柜子:这张纸从来没有出现过。

它不是黑客临时闯门。

它更像一条早就埋在江城地下的管道,连着医院、车机、云顶保全平台和沈家茶室。平时看不见,等有人碰到账,它就从地底伸出来,把证据、路线、会议通知一起吞掉。

陈野看着屏幕上那行红字。

他忽然明白,自己不是被谁盯了一眼。

是这座城市里太多门,早就装着别人的眼睛。

陈野看着茶桌。

“杯子还在。”

这四个字让房间里的人稳了一点。

录音能删,杯子删不了。

茶水的气味、杯沿的残留、银针上的灰痕,都是实物。

林晚棠立即道:“双线送检。一份走云顶医疗实验室,一份走第三方司法鉴定。样本编号拆开,路线上不要重复。”

顾安点头:“我亲自押一份。”

何秀兰站在一旁,脸色灰败,刚才那点得意已经散了。

她也看出来了。

删除录音的人,不是来救她。

是来灭口。

沈清雪扶着门框,声音很轻:“妈,他们是谁?”

何秀兰嘴唇发抖,却没有答。

陈野看她:“三年前,除了赵启山,还有谁在那条账上?”

何秀兰避开他的目光。

“我不知道。”

陈野没有她。

他拿起桌上的空胶卷壳,放回牛皮纸袋。

“你不知道的时候,通常就是怕。”

何秀兰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周砚突然出声:“等一下。”

他从包底翻出一支黑色录音笔。

外壳掉漆,按键磨得发亮。

“我留了个老东西。”

林晚棠看向他。

周砚把录音笔放到桌上:“模拟磁头,没有无线模块,声音烂,但能听。”

他按下播放。

沙沙的底噪里,茶杯轻碰桌面的声音先出来。

随后是何秀兰模糊的声音。

“我只是给了一个杯子……”

再后面,断断续续。

“赵启山……医药专线……探视名单……”

不完整。

不够漂亮。

但它在。

周砚咧了咧嘴:“我以前被人删稿删怕了。好东西太先进,死得快。”

林晚棠立刻让人封存这支录音笔。

陈野没有笑。

他看向技术员:“能追?”

技术员道:“能试,但对方擦得很净。”

“净也会留下水印。”

技术员一愣。

林晚棠接过话:“重签证书需要时间戳,时间戳要过服务器。查撤销链。”

技术员立刻低头敲键盘。

沈家茶室变成了临时战场。

一边封存茶杯,一边恢复残音,一边追查证书来源。

沈清雪站在墙边,看着那些写着编号的证物袋一个个被摆开。

茶杯一号,茶壶二号,银勺三号,白瓷貔貅四号,桌布剪角五号。

她过去以为沈家的茶室是最安静、最净的地方。何秀兰在这里见太太们,在这里谈慈善晚宴,也在这里教她怎样笑得不失礼。

现在每个编号都像一针,把那层净刺破。

原来脏东西不一定在地下室。

它也可以摆在紫檀茶桌上,盖着茶香,等人端起来。

陈野没有催。

他站在茶室门口,看着云顶的人把每一样东西编号装袋。

茶杯、茶壶、茶宠、桌布一角、何秀兰手边那只银勺,全部分开封存。沈家佣人想靠近,被顾安的人拦住,只能站在楼梯口发抖。

周砚蹲在茶桌旁,拿小灯照那只白瓷貔貅。

“眼睛确实不对。”他用镊子轻轻一拨,右眼后面露出一枚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镜头,“这玩意儿不是临时放的,胶痕都老了。”

林晚棠看向何秀兰。

何秀兰被问询到一半,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僵住。

“我不知道。”

陈野道:“你茶室里有镜头,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何秀兰这次不像撒谎,她的声音里多了真正的恐惧,“这只茶宠是赵启山两年前送来的,说是辟邪。”

周砚抬头:“辟邪辟到直播你家茶室,赵启山挺会送礼。”

陈野看着那枚镜头。

两年前。

也就是说,赵启山或者他背后的人,早就不信沈家。

棋子也是要被盯着的。

何秀兰被顾安带到隔壁,云顶法务全程录像问询。沈清雪没有跟过去,她站在走廊尽头,像忽然失去所有力气。

陈野经过她身边时,她哑声道:“我是不是也在那条线上?”

陈野停了一下。

“查完才知道。”

沈清雪苦笑:“你连安慰我一句都不肯。”

“安慰不能翻案。”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地板上。

“如果最后查到我签过的东西真的害了王阿姨,我会自己去认。”

陈野没有回头。

“别抢戏。”

沈清雪愣住。

陈野道:“你认不认,不影响我查。”

这句话比任何责骂都冷。

却也比任何责骂都公平。

半小时后,技术员在车里把追踪结果投到屏幕上。

路线很复杂。

沈家内网只是第一跳,之后经过江城三家云服务节点,又绕去境外代理,最后回到省城新区的一座数据中心。

林晚棠看着注册信息,脸色微变。

“蓝海数科。”

周砚皱眉:“听着像做互联网的。”

“蓝海资本旗下的数据公司。”林晚棠道,“省城近几年最凶的一支资本,专门吃濒危企业、医疗数据和地产债。他们不直接下场,喜欢用基金、托管、技术服务进门。”

顾安问:“和赵家有关?”

林晚棠看向陈野。

“赵氏西岸文旅去年续命的那笔过桥资金,表面是地方民间借贷,底层资金可能就来自蓝海。”

周砚骂了一句。

“怪不得赵家烂成这样还能撑。”

陈野问:“秦无涯认识他们?”

林晚棠沉默两秒。

“秦老晚年拒绝过蓝海云顶医疗。那时候蓝海想拿医院数据换资本估值,秦老把他们的人从会议室赶了出去。”

车厢里静了下来。

这不是赵家能做到的。

删除云顶保全平台,动用旧版权限,绕境外再回省城数据中心。

有一只手,比赵启山藏得更深。

就在这时,陈野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一张照片发进来。

照片里,是沈家茶室。

陈野坐在茶桌前,面前放着那杯茶。

角度很低,像是从茶宠的眼睛里拍出来的。

下面只有一句话。

别再开木盒。

周砚凑过来看,脸色难看。

“他们一直在看?”

陈野把照片放大。

茶宠是只白瓷貔貅,摆在何秀兰手边。

他进门时看过。

那东西的右眼,比左眼亮一点。

原来不是釉色。

是镜头。

信息又跳进来一条。

这次不是照片。

是一段十秒的视频。

视频里,周砚蹲在茶桌旁拆茶宠,林晚棠侧身和技术员说话,陈野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画面右上角带着一行极淡的时间码。

实时。

周砚的手停住。

“不止这一枚镜头?”

技术员猛地抬头:“不可能,我刚扫过。”

林晚棠立刻看向车窗外。

街对面,一辆灰色轿车正缓缓驶离。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顾安的人追出去时,那辆车已经转进路口。

车厢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对方不是只靠茶室设备。

有人就在沈家附近。

看着他们拆证据,看着他们追服务器,也看着他们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顾安立刻道:“我回去拆。”

陈野道:“不用。”

顾安不解。

“它现在已经没用了。”

对方敢把照片发过来,就是告诉他,这枚镜头已经完成使命。

林晚棠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董事会临时会议提前了。”

陈野看向她。

“谁提的?”

“方仲平,卢衡,还有邹正南。”林晚棠语速很快,“三个人都是秦老时期留下的董事。以前不算亲赵,但近半年和省城资本走得很近。”

周砚冷笑:“录音刚删,董事会就提前。真巧。”

林晚棠收起平板。

“他们会拿今天的事做文章。沈家茶室、毒茶、录音消失,都可以被包装成陈野非法取证、胁迫沈家,损害云顶声誉。”

顾安道:“那现在去云顶?”

“我先去。”林晚棠看向陈野,“你去看胶卷。周砚的老胶片师傅已经开始处理,第一批画面今晚能出。胶卷比董事会重要。”

陈野道:“你一个人去?”

林晚棠笑了一下。

“陈先生,我做了三年执行总裁,不是只会给你递文件。”

她说这话时,袖口还沾着一点茶室墙灰。

刚才封存茶杯时,她蹲在地上核对编号,指尖被碎瓷边缘划出一道细口,也只是拿纸巾按了一下。云顶很多人只知道林晚棠签字快、说话稳、董事会上从不退,可很少有人知道,秦无涯病重那两年,是她一间办公室一间办公室把被蓝海撬走的人追回来。

她不是陈野手里的工具。

她是云顶那扇还没被人撬开的门。

所以她必须回去。

也正因为她必须回去,对方才一定会在路上等她。

这句话说得很轻,里面却有她惯有的硬。

陈野没有再劝。

“带两辆车。”

“带了。”

“路线换掉。”

“换三次。”

林晚棠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前,她又看了陈野一眼。

“别让周砚把胶卷洗坏了。”

周砚立刻不满:“林总,侮辱记者可以,别侮辱我认识的老师傅。”

林晚棠终于笑了一下。

车队离开沈家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陈野站在路边,看着那两辆黑色商务车转过街角。

他心里忽然浮出一丝不舒服。

不是预感。

是账不对。

对方既然能看见沈家茶室,能删云顶平台,能把董事会提前,就不会不知道林晚棠要回云顶。

他拨通林晚棠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怎么?”

“到哪?”

“南浦高架入口。”

“下高架。”

林晚棠停顿一秒。

“好。”

她没有问为什么。

可下一瞬,电话里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随后是司机急促的喊声。

“林总,右侧车道有车顶上来!”

砰。

声音很闷,像整辆车被一只巨手撞偏。

电话里一阵杂音。

陈野握着手机,声音冷到极点。

“林晚棠。”

没有回应。

几秒后,顾安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的声音第一次乱了。

“陈先生,林总出事了。”

陈野握着手机,没有立刻说话。

通话界面停在二十九秒。

二十九秒前,林晚棠还在电话那头回了一个“好”,脆得像每一次执行指令。

二十九秒后,那条能把证据送进董事会的路,被人硬生生截断。

陈野抬头看向南浦方向。

茶室里那只看不见的眼睛,没有闭上。

它只是换了一辆车,继续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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