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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狱后江城无人敢抬头》 · 今有酒今朝醉

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5

赵启山没有当场发火。

他看着林晚棠手机上的发送记录,拇指在杯沿上慢慢蹭了一圈。

茶水已经凉了。

赵启山脸色沉了几秒,随后竟然笑了。

“年轻人,做事很快。”

陈野道:“欠账还钱,也该快。”

赵启山坐到对面。

他的助理立刻上前,把茶几扶正,又让人清理碎玻璃。整个办公室很快恢复了整洁,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

赵启山最擅长这件事。

茶杯碎了,就换一只。

文件脏了,就重打一份。

人跪过,就让保洁把地擦净。

三年前沈家门口那滩雨水,也是这样被擦掉的。

可擦掉,不等于没有。

陈野看着被拖走的碎玻璃,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赵启山忽然觉得,今天这间办公室里最难清理的,不是地上的玻璃。

赵景川刚才砸出来的狼狈,很快被人收走。

赵启山坐在净的茶几后面,像这间办公室从来没有失过控。

碎玻璃被扫进垃圾袋时,还轻轻响了一下。

“九百多万,我让人现在转。”赵启山端起茶杯,语气平和,“云顶的个人账,我赵家认。”

赵景川急了:“爸!”

赵启山看都没看他。

“闭嘴。”

赵景川脸色涨红,却真闭了嘴。

赵启山继续道:“但赵氏授信,你们不能动。江湾、南浦、青禾三个牵扯几千户业主,几十家供应商。云顶一封风险函出去,影响的不只是赵家,也会影响江城稳定。”

林晚棠看着他:“赵董,风险函只同步合同事实。”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赵启山转向陈野,“陈野,我知道你恨赵家。景川年轻,做事过火,昨天我可以让他向你道歉。你母亲治疗的事,如果有人借赵家名义手,我也可以查。”

陈野没说话。

赵启山放下茶杯。

“但你要懂分寸。”

陈野问:“什么分寸?”

赵启山笑意淡了些:“江城这个地方,很多事不是你想翻就能翻。三年前的案子已经判了,病历也不是你说有问题就有问题。你现在闹大,最后伤到的不一定是赵家。”

他身体微微前倾。

“可能是你母亲。”

办公室温度像是降了下去。

林晚棠眼神冷了。

陈野却很平静。

“你可以试。”

赵启山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他笑了。

“像你爸。”

陈野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赵启山没有继续说,只站起身。

“钱会到账。授信的事,我希望云顶慎重。至于你母亲的病,我劝你也慎重。”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

“江城没人敢查我赵家。”

“不是因为赵家最有钱。”

“是因为查赵家的人,通常查不到最后。”

说完,他带人离开。

赵景川临走前狠狠看了陈野一眼,眼神里没有昨晚那种轻蔑,只剩怨毒。

办公室门关上。

林晚棠把一份到账通知递给陈野。

“九百七十八万三千二百,已经到账。”

陈野没有看。

“授信呢?”

“风险函发出后,三家银行都会复核。赵启山今晚应该会去找江城商会的人。”林晚棠顿了顿,“他刚才提到你父亲,是故意的。”

“我知道。”

“要查吗?”

陈野看向窗外。

赵启山的车队刚刚驶离,楼下已经有几辆媒体车停了过来。

“他会先动手。”

林晚棠的手机很快响了。

她接起,听了不到十秒,眉头皱起。

“仁和医院那边出事了。”

陈野转头。

林晚棠道:“院长何承礼被卫健系统的人约谈,理由是违规允许非医务人员进入 ICU 并预抢救。孟长河也改口,说药液异常只是初筛,不能排除设备误差。”

她又接到第二条信息。

“还有媒体。”

半小时后,江城本地几个新闻号同时发出文章。

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出狱男子大闹婚礼后再闯医院,停正常抢救流程》

《云顶新主身份成谜,豪门恩怨牵连民营医院》

《仁和医院医生称:病人家属情绪过激,抢救现场一度失控》

文章里没有提药液异常,没有提专项救助款,也没有提病历被删改。

只写陈野刚出狱,闯入婚礼,打伤新郎,又闯进 ICU,拔掉母亲输液管。

评论很快炸了。

“刚出狱就这么嚣张?”

“有钱人内斗别拿医院开玩笑。”

“拔输液管?这不就是害人吗?”

赵启山没有再露面。

他把办公室里的火气收得净净,转头就让外面先看见一个“失控的劳改犯”。

只要这个印象坐实,后面陈野拿出任何证据,都会被人怀疑动机。

证据还没摆上桌,递证据的那只手已经先被泼了脏水。

林晚棠看向陈野:“要不要让云顶公关出面?”

陈野道:“不急。”

“再不回应,舆论会被他们带走。”

“他们要带,就让他们带远一点。”

林晚棠很快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赵启山不是只压舆论。

仁和医院那边,封存的药液样本被卫健检查组要求“统一送检”,原本由云顶医疗盯着的冷藏箱被暂时扣在检验科。何承礼给林晚棠发来语音,声音压得很低,说医院外面来了两拨人,一拨要看病历原件,一拨要找昨晚值班护士谈话。

小梁护士也被叫走了。

理由是“核实 ICU 护理流程”。

她走之前还给何承礼发了一条消息,说王阿姨刚睡安稳,水杯在床头左边,醒来会先找儿子。

这条消息很短。

短到不像证词。

可它让林晚棠看得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赵启山现在要分开谈的,不只是一个护士,也是王玉兰病床边最后几个肯说真话的人。

沈知意试图陪同,被对方挡在门外。

“他们很熟练。”林晚棠把消息递给陈野,“先把样本拿走,再把一线护士分开谈,最后用程序问题否定你的判断。等正式报告出来,即使里面还有异常,也能说样本链不完整。”

陈野听完,只问了一句:“原始备份呢?”

林晚棠道:“沈知意留了一份药液封存视频,何承礼签过字。但视频只能证明药袋存在,不能证明毒源。”

“够了。”

“你要用它做什么?”

陈野把手机放到桌上。

“给赵启山一个放心的机会。”

林晚棠看着他。

“然后呢?”

“等他把手伸长。”

林晚棠握着手机,看见陈野把那条消息又读了一遍。

他没有骂,也没有让公关立刻反扑。

他像在等一张没盖章的单据,等对方自己把名字写上去。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在等人?”

陈野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发信人:周砚。

内容只有一句:我手里有三年前车祸现场的第一版照片,想看,带上药检报告。

林晚棠皱眉:“周砚?那个调查记者?”

“嗯。”

“他很麻烦。”林晚棠道,“三年前他写过陈家案,文章还没发出来就被全网删号。后来他转去做自媒体,风格很冲,谁都敢咬。”

陈野收起手机。

“能咬就行。”

晚上七点,舆论最热的时候,周砚的账号突然更新。

他没有直接替陈野说话,也没有喊冤。

标题很短。

《一袋药,三份账,七十二小时被覆盖的病历》

文章只放事实:王玉兰专项救助款到账截图,康安医药转账链,仁和医院病历覆盖时间线,以及药袋封存视频的关键帧。每张图都打了马赛克,却又刚好保留能验证真假的编号。

评论区风向立刻变了。

“所以不是家属闹事,是药有问题?”

“五十万救助款被转走,这谁解释?”

“前面几个号怎么只写他拔输液管,不写病历被删?”

赵家的公关反应很快,十分钟后就有人举报文章“侵犯隐私”。可周砚像早有准备,第一篇被限流,第二篇换平台发;第二篇被压,第三篇只发长图;长图没了,他就在评论区丢时间线。

周砚没在文里喊一句口号。

他把一线摆出来,像把湿漉漉的旧照片夹到绳子上晾给人看。

赵启山想把陈野塑造成失控的人。

周砚就把整件事塑造成有人害怕被查。

这比替陈野辩解更狠。

因为辩解会被说成洗白,证据不会。

周砚没有写“陈野无辜”。

他只在最后放了一张被打码的输液管照片,配了一句话:如果这袋药没问题,为什么有人这么急着拿走它?

赵家的沉默,反而像默认。

这就真的够了。

文章发出后,仁和医院那边也有了变化。

原本被单独叫走的小梁护士没有签那份“护理流程异常说明”。她把笔放回桌上,只说了一句:“我只写我看见的。”

负责谈话的人脸色不好看。

她也怕。

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小护士,当然怕被停职、被记过、被换科室。可她更怕自己签完字,王玉兰病床边那只水杯、那袋药、那条被删过的病历,就真的变成“家属闹事”。

这条消息传到陈野手机上时,他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复。

只让沈知意给小梁护士补一份见证人保护说明。

不是每个肯说真话的人都能站到镜头前。

可小梁护士走出谈话室时,不能只看见一条空走廊。

王玉兰那张病床边,已经被太多人用流程、签字和谈话围过。

陈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肯说一句实话的人知道,自己身后不是空的。

赵启山可以把医院走廊变成审讯室。

陈野就把走廊变成证人席。

谁想让她闭嘴,谁就会先留下手印。

陈野等的,就是那只手伸出来。

伸得越长越好。

两小时后,江城老城区,一家快倒闭的照相馆二楼。

周砚坐在堆满旧报纸的桌后,穿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胡子没刮净,手边放着一台旧相机。

他看到陈野,第一句话不是寒暄。

“你比照片上瘦。”

陈野坐下。

“照片。”

周砚笑了:“刚出来就这么直接?行,我喜欢。”

他把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

陈野打开。

里面是几张打印照片。

三年前的雨夜,路口,撞毁的车,破碎的护栏,还有被警戒线拦住的人群。

其中一张照片边缘,有一个模糊身影。

手腕处,露出半截黑色纹身。

像一个字母。

J。

陈野眼神一沉。

周砚盯着他:“看来你见过这个标记。”

陈野把沈知意发来的审批链调出来,推过去。

周砚看完,吹了声口哨:“J-07。好东西。”

“你查过?”

“查过一点,没查完。”周砚点了烟,却没抽,只夹在指间,“三年前,我找到过一个目击证人。他说车祸发生后,有人先一步到现场,不是警察,也不是赵家保镖。那人检查过你家的车,还拿走了一只药瓶。”

陈野问:“证人在哪?”

周砚脸上的笑没了。

“本来约了今晚见。”

他手机在这时震动。

周砚接起,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很吵。

周砚挂断后,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陈野站起来:“怎么了?”

周砚声音发沉。

“证人不见了。”

“他家门口,只留下半张三年前的事故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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