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聚阳路,一家叫"老徐饺子馆"的小餐馆。
我赶到的时候,门口拉着警戒线,两辆警车停在路边,几个制服警察在外围维持秩序,不让闲人靠近。
苏眠在外面等我,看见我来,走过来,把我领到旁边一条小巷里,避开闲人:
"情况是这样的:死者徐建明,今年五十二岁,餐馆老板,昨晚关门之后被夜间路过的清洁工发现倒在店里,已经死亡。
外观上没有损伤,体温显示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
但死状很不正常——他的双手抱头,身体蜷缩成一团,面部肌肉极度紧张,表情……"
她停了一下。
"什么表情?"
"就是恐惧,极度的,从没见过那种程度的。"
她说完,看了我一眼:
"我进去的时候,感应到了。"
"感应到什么?"
"不是情绪,是一种……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个空间里留了很重的痕迹,很重,我碰到桌子的时候差点晕过去。"
我点头:
"好,我进去看看。"
"怎么进去?"
"你有证件,我是你助手。"
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反对,带着我绕到另一边入口,和守在那里的顾明打了个招呼,我就这么进去了。
餐馆不大,就是那种街边最普通的小饺子馆,十几张桌子,墙上还贴着手写的菜单,门口的灯箱还亮着。
死者在柜台旁边,已经被白布盖住了,但案发时的痕迹还在——
他倒下的地方,地面上有一圈黑色的痕迹,不是血,是那种烧焦的颜色,但摸上去不是真的烧焦,是某种气场的残留。
我用左眼扫了一圈。
整个餐馆,有很强的阴气残留,不像是鬼,更像是某种人为布置的东西。
气场很重,而且有特定的结构——
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布的。
"苏眠,这里有人布过东西。"
她站在我旁边,低声:"阵法?"
"不确定,但是人为的。"
我走向柜台,蹲下来,把白布掀开一角,看了一眼死者的面部。
那个表情,我见过书上的描述:
人在受到极强的阴煞冲击时,会因为感知到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东西而产生极度恐惧,如果阴煞足够强,直接可以把人吓死。
不是心脏病发,是真的被吓死。
这种情况,《捉刀录》里有个专门的术语,叫"阴煞击魂"。
也就是说,有人用阴煞针对了这个普通的餐馆老板。
我站起来,在餐馆里慢慢走了一圈,用左眼仔细追踪那些阴气的走向。
走向很有规律,汇聚点在餐馆门口的方向。
我往那边走,在餐馆门口右侧的门框上,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张纸。
折成很小,用透明胶粘在门框下沿的阴暗处,如果不是用左眼专门找,不会注意到。
我把它取下来,展开。
是一张普通的白纸,但上面用墨水画了一个符,笔画很细,结构很复杂,我没见过。
"这是什么?"苏眠凑过来看。
"某种阴煞符。"我皱眉,"这不是道家正法,结构不对。"
"那是什么法?"
我想了想,翻开手机备忘录,把这个符画了下来,然后说:
"我需要查一下。"
回去翻《捉刀录》。
离开现场之前,苏眠做了她那边的工作,我帮她做了屏蔽。
就像《捉刀录》里说的那样,我把铜刀拿着,意念凝定,给她建立了一个隔离层。
她触碰了死者,接收了那一刻的记忆碎片。
比起林晓芸那次,这次她触碰完立刻退开,脸色没有太大变化。
离开餐馆的时候,她跟我说:
"我感应到的不是痛苦,是一片黑,一片很深的黑,然后是恐惧,然后就结束了。"
"死的很快。"
"对,几乎是瞬间的。"
我握着那张折起来的符纸,心里沉甸甸的。
这件事不是单纯的灵异事故,是有人蓄意的,是有人刻意对一个普通人出手。
为什么?
老徐饺子馆的老板,和谁有仇?
还是——
他只是随机的目标?
回到殡仪馆,我把符纸摆在桌上,翻遍了《捉刀录》,没有找到完全对应的。
《捉刀录》里的法,是捉刀人的正统,和这个符纸的风格对不上。
这是另外的体系。
我拍了照片,发给苏眠,让她也帮忙查查有没有什么文献记录。
然后把照片单独存了起来,盯着那个符画,在脑子里反复看。
有一个东西,在某个角落,我模模糊糊想到什么,但抓不住。
直到半夜,我翻到《捉刀录》某一段,看到了一句话——
"影刀者,邪道也,以奴灵为用,其法多煞多阴,符式独特,有别于正统。遇其迹象,须警。"
影刀。
这个词,我看见过,但没有深想过。
我回到这一段,把它仔细读完。
影刀,从捉刀人正统中分裂出去的邪道分支,不送灵入轮回,而是奴役亡灵为己用。
他们的法,是阴煞系的。
这张符纸的结构,是阴煞系的。
我把这两件事对在一起,脑子里某个地方嗡了一声。
影刀。
影刀在这座城市里,做了某件事,在一个普通的饺子馆里,用阴煞符纸,了一个普通的老板。
为什么?
这个普通的老板,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还是说,这件事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我把铜刀握紧,盯着那张符纸的照片,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我打开微信,给苏眠发了一条:
"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她回了一个字:
"说。"
我深吸一口气:
"可能有一个组织,专门这种事,时间可能很长,规模可能很大。"
苏眠沉默了一会儿,回:
"那我们怎么查?"
"先从徐建明开始,他不是随机目标,一定有原因。"
"好。"
然后她发来一条消息,是今天整理的死者基本信息:
"徐建明,五十二岁,开饺子馆二十年,本地人,已婚,妻子前年去世,一个儿子在外省读书。"
我看着"妻子前年去世"这五个字,停了一下。
"他妻子怎么死的?"
"病逝,肺癌,记录上是正常死亡。"
"……也许不正常。"
苏眠那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
"我去调这个记录。"
夜里三点,我把这一天发生的事记在蓝色记本里。
第二案:徐建明,阴煞击魂,涉及未知组织,调查中。
翻到上一页,第一案下面,还有几行字:
"我叫林渊,在殡仪馆长大。
别人怕死人,我从小就跟死人打交道。
但从今天开始,我开始跟某些活人打交道了。
可能比鬼更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