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芸的案子,尘埃落定。
周建国正式被拘押,钱德配合调查,两个人都在局里。
这件事,到这里,关于法律的那一半,结束了。
关于另一半——
我在宿舍里把《捉刀录》重新翻了一遍,对照这次的经历做了一个记录。
我手边没有什么好的本子,就用了一个普通的记本,封面是蓝色的,是爹以前给我买的,我一直没用。
今天第一次用。
写的第一行字是:
第一案:林晓芸,冤,怨气级别——中,历时七天,结案。
愿力所得:未知(需等待显化)。
苏眠来道别了。
不是永别,是她有工作,这件事告一段落,她先回去了。
临走前,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后续的审判,你这边会有证人出庭吗?"我问。
"不会,我的角色是法医,出庭的话提供报告就够了,不需要亲自到场。"
"钱德这边,以后殡仪馆谁来管?"
"那不是我的事,"她说,"你打算怎么办?"
"等我爹好了,我爹来管。"
"他一时半会儿可能好不了。"
"知道,但我有地方住,有饭吃,不着急。"
她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林渊,我来这里,有个出发点是林晓芸的案子,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我的这个能力,带给我很多困扰。每次碰到强烈遗留情绪的死者,我都会被反噬,有时候一两天才能缓过来。你在的时候,你的刀能帮我屏蔽,这你说过,《捉刀录》里也有说。"
"嗯,有。"
"所以我想提个建议——"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比平时稍微少了一点利落,"如果我在工作中碰到了我感应到有异常的案子,我可以联系你吗?你过去,帮我进行感应时的屏蔽,如果确实有超自然的成分,你来负责,法律层面的我来负责。"
我看着她,想了一下:
"也就是说,你给我提供案子的线索,我给你提供能力上的支持,双向。"
"可以这么理解。"
"你不担心我这边靠不住?"
"你帮了林晓芸,我看见了。"她说,语气很脆,"这就够了。"
我伸出右手:
"成交。"
她看了我一眼,伸出手,两个人握了一下。
很正式,很商务,但她握的时候手比我想象的凉,我没有说出来。
"那就先这样,"她把手缩回去,拿起包,"有事联系。"
"嗯。"
她走了。
走到走廊拐角,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
"林渊,注意休息。"
然后人就拐过去了,消失在视野里。
我站在走廊里,摸了摸鼻子,说:
"……也是。"
钱德被查了,殡仪馆暂时没有了管事的人,老张和几个老员工临时撑着。
老张来找我,问我有没有意向继续在这里帮忙。
我说可以,能管的我都帮着管,不要钱,只要一个住的地方。
老张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搓着手说:"林正要是知道了,他肯定高兴。"
我说:"叔,我爹得先好起来。"
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话。
养父住院的费用,苏眠联系的顾明帮办了一件事——
以"证人保护"为由,在一定程度上协调了医院那边的账单处理,不用我立刻付清,可以分期。
这让我压力小了很多。
我去医院探过爹两次,他还在监护室里,但医生说恢复情况还不错,可能再过一两周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他躺在床上,接着各种管子,脸色不好,但呼吸平稳。
我在监护室外的窗户前看了他很久,心里有说不清楚的感觉。
我想跟他说话,但隔着玻璃,什么都传不到。
我就站那里,手揣在口袋里,告诉自己:
他会好的。
回到殡仪馆,我在宿舍里把这一段时间的事整理了一遍。
三号冷柜的案子结了,林晓芸走了,该走的人走了,该留下来的我还在。
一把铜刀,一本《捉刀录》,一个刚起步的伙伴,和一些还没有弄清楚的事——
比如那条陌生的微信消息。
"别管三号冷柜里的事,对你没有好处。"
是谁发的?
为什么要警告我?
背后有什么?
还有爹在信里提到的那个城西柳巷的先生,眼睛是琥珀色的,知道很多事,让我在搞不清楚的时候去找他。
我现在虽然不是完全搞不清楚,但有很多地方确实还是一团乱麻。
要不要去找?
我把《捉刀录》翻到最后几页,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下了几行字:
"待查事项:
1. 那条陌生微信的发送者
2. 城西柳巷老头——陈半仙?
3. 我的身世,我妈妈在哪里
4. 捉刀人的传承还有哪些人
5. 爹为什么要把这些隐瞒这么多年"
写完,我看了看这个列表,叹了口气:
"问题还挺多的。"
然后,我的手机震动了。
苏眠发来消息:
"林渊,我刚接到一个案子,死因待定,但我感应到了很强的异常。"
"在哪里?"
"城南,聚阳路,一家小餐馆。"
"几个死者?"
"一个,餐馆老板,死状很奇怪——面部表情极度恐惧,全身蜷缩,但没有任何外伤和中毒迹象,死因不明。"
我站起来,抄起铜刀,往腰间一:
"等我,我过去。"